作者:起名真難6
“什麼意思?”李清嵐不解。
“從昨天下午開始,御營使司的王都統制,派人把這渡口上所有能用的船,全都給徵用了!”老船工一臉的憤懣,“說是要咚蛙娰Y,可我們親眼看見,一船一船咦叩模撬系慕疸y財寶、古玩字畫,還有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他們把船開到對岸,人上岸了,就把船停在那裡,派兵守著,一艘都不許回來!我們這些人,想過江都過不去,只能在這裡乾等著。”
洛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江對岸的渡口,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船隻,一群群士兵正在岸邊看守,戒備森嚴。
御營使司都統制王淵!
洛塵的拳頭瞬間攥緊了。這是皇帝趙康最信任的禁軍將領之一,負責拱衛京畿。沒想到,朝廷還在歌舞昇平,他這個本該保衛皇帝的將軍,卻已經第一個開始為自己安排後路了!
而且手段如此卑劣,竟將所有船隻據為己有,斷了全城百姓的生路!
“豈有此理!”李清嵐也氣得俏臉通紅,“國家危難之際,身為朝廷大將,不思備戰,卻只顧自己逃命斂財!他們……他們該殺!
洛塵眉頭一皺。
這下揚州要廢了。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匆匆駛來,停在他們身邊。
從車上下來幾個李府的家丁,為首的管家對著李清嵐躬身道:
“小姐,老爺聽說您和洛將軍在一起,大發雷霆,命小的們無論如何也要把您請回去。”
李清嵐還想說什麼,洛塵卻對她搖了搖頭。
“你先回去吧。這裡不安全。船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李清嵐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但她也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幫不上忙,反而會讓他分心。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你……千萬要小心。”
說完,她才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看著李清嵐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洛塵臉上的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沒有放棄。
他立刻派出自己麾下所有的二十名親衛,讓他們分散開來,連夜到揚州城外的各個漁村去搜尋,哪怕是小漁船,只要能渡江,花多少錢都買下來!
然而,一個時辰後,親衛們陸續回報的訊息,卻讓他徹底陷入了絕望。
“將軍,下游的漁村都找遍了,一條船都沒有!村民說,前兩天就被官府以‘防備水匪’的名義,統一收到城南渡口看管了。”
“將軍,上游也一樣!所有的船,都被收走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個叫王淵的都統制,做得太絕了。他不僅要自己跑,還要拉著全城的人給他陪葬。
洛塵站在漆黑的江邊,聽著滔滔的江水聲,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北方。
黑暗中,彷彿有無數的怨魂在哭嚎,有鋼鐵的洪流正呼嘯而來。
而他身後這座繁華的百萬人口的城市,此刻卻像一個被脫光了衣服、捆住了手腳的少女,無助地等待著厄叩慕蹬R。
第35章 皇帝帶頭跑了,揚州大亂。
上午。
揚州行宮,暖帳之內,春色無邊。
新君趙康正與一名新選入宮的妙齡宮女嬉戲調笑,殿內薰香嫋嫋,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對於殿外那個孤臣的警告,他早已拋之腦後,只當是洛塵吃了癟,故意說的氣話。
金人?
笑話!
天長府有一萬大軍,揚州城內有數萬禁軍,固若金湯,何懼之有?
“愛妃,再給朕滿上……”
趙康半眯著眼,懶洋洋地側躺在軟榻上,正欲享受宮女遞來的美酒。
“砰!”
寢宮大門被人從外面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力道撞開。
內侍省大宦官康履,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地衝了進來,帽子都跑歪了,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康履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完全不顧君前失儀的死罪。
“放肆!”
趙康被這一下驚得坐了起來,酒杯裡的酒灑了一身,他勃然大怒,指著康履罵道:“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闖朕的寢宮!來人,給朕拖出去……”
“金字牌!是天長府的金字牌急遞!”
康履高高舉起手中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奏報,封口處焦黑的火漆和三根翎羽,代表著最高等級的軍事急報。
趙康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奏報,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渾身發冷。
一名小太監顫抖著將奏報呈上。
趙康一把奪過,撕開封口,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住了。
奏報上的字跡潦草而驚惶,出自天長守將劉光的親筆。
“金僦髁Γ瑪等f鐵騎,已破天長……臣,臣不敵,全軍潰散……衮T先鋒,距揚州不足五十里……旦夕可至……”
嗡!
趙康的腦袋裡彷彿有驚雷炸響,眼前一陣發黑,魂都快嚇飛了。
五十里!
騎兵襲來,不過是一個多時辰的事情!
他彷彿已經能聽到金人鐵騎的馬蹄聲,聞到那股來自北方的血腥味。
洛塵!
那個傢伙說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危言聳聽!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召集朝臣?商議對策?組織抵抗?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連一秒鐘都沒有停留。
只有一個字,在他靈魂深處瘋狂吶喊。
跑!
“快!快走!”
趙康從龍榻上一躍而起,鞋都來不及穿好,赤著腳在冰涼的地板上亂轉。
他一把推開身邊目瞪口呆的宮女,對著康履尖叫:“備馬!快去備馬!朕要立刻出城!立刻!”
他甚至不敢再回寢宮換一身像樣的衣服,只穿著一身單薄的常服,連皇帝的冕冠都不要了。
黃潛善和汪博淵兩位宰相就住在宮中不遠處的偏殿,得到訊息後也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陛下!金……金人真的來了?”黃潛善面無人色,牙齒都在打顫。
“廢話!”趙康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狀若瘋虎,“跑!再不跑都得死!”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皇帝儀仗,什麼護衛禁軍。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座即將變成地獄的城市。
趙康跌跌撞撞地衝出宮門,只點了黃潛善、汪博淵和康履等五六個最核心的近臣內侍,甚至連後宮的妃嬪都顧不上了。
一行人連像樣的馬匹都來不及挑選,隨便在御馬監牽了幾匹,翻身上馬,就朝著宮外最南邊的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中,大夏王朝的皇帝,就像一個被野狗追趕的喪家之犬,捨棄了他的都城,捨棄了他的子民,倉皇出逃。
宮殿之內,那杯未來得及飲下的美酒,還靜靜地放在桌案上。
龍椅上,彷彿還殘留著皇帝的餘溫。
夜風呼嘯,馬蹄聲雜亂如雨點。
趙康一行人瘋了似的在揚州城空曠的街道上策馬狂奔,身後只跟著幾十個聞訊後自發跟上的侍衛,隊形散亂,與其說是護駕,不如說是一同潰逃。
他們直奔城南渡口。
那裡是渡過長江,逃往江南的唯一生路。
趙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上了船,渡過江,那就安全了!
金人是旱鴨子,騎兵再厲害,也飛不過這百里寬的長江天險!
然而,當他們衝到渡口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本該是萬船雲集、燈火通明的渡口,此刻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寬闊的江面上,空空如也,連一艘漁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所有的船,都消失了。
“船呢?船在哪裡!”
趙康勒住馬,對著空曠的碼頭嘶聲力竭地咆哮,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陛下……船……船好像都在對岸……”
宰相汪博淵指著江對岸,聲音發抖。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對岸的渡口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船隻,在夜色中形成一片巨大的陰影。
隱約還能看到岸邊有火光和人影在晃動,似乎有軍隊在看守。
“怎麼回事!誰幹的!”趙康氣急敗壞。
就在這時,洛塵派去報信的那名親衛,正巧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他認出了皇帝一行人,連忙衝了過來,跪地稟報。
“啟稟陛下!是御營使司都統制王淵!他從昨日起,便以咚蛙娰Y為名,徵用了渡口所有船隻,將他府上的家眷財寶叩搅藢Π叮∪会岜忝丝词卮b,一艘都不許回來!”
“王淵!”
趙康聽到這個名字,眼前又是一黑,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王淵是他最信任的禁軍將領,是他倚為長城的左膀右臂!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口口聲聲“誓死保衛陛下”的忠臣,竟然先扔下自己跑了?
“這個狗伲‰抟D他九族!”
趙康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可罵聲再響,也變不出一艘船來。
江風冰冷,吹在眾人身上,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一陣絕望。
沒有船,他們就是甕中之鱉!
“找!給朕找!就算是木板,也給朕找來!”趙康徹底失去了理智,對著身邊的人嘶吼。
眾人如夢初醒,開始在碼頭上瘋狂地尋找。
最後,他們還真的在船塢裡,找到了一條因為船底破了個大洞,正在維修的破舊民船。
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趙康在幾名內侍的攙扶下,第一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艘散發著桐油和魚腥味的破船。
黃潛善、汪博淵等人也顧不得宰相的體面,爭先恐後地往上擠。
幾十個侍衛也想跟著上船,可那艘破船根本承載不了這麼多人。
“滾下去!你們想把船弄沉嗎!”
康履尖著嗓子,用手裡的拂塵抽打著那些試圖爬上來的侍衛。
最後,只有趙康和寥寥幾名近臣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