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他從寶座上緩緩走下,圍著洛塵轉了一圈,臉上滿是譏諷。
“洛塵啊洛塵,你為了博取關注,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五百合扎猛安?還繞過淮河防線?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嗎?你當我大夏御營三萬大軍都是擺設嗎?”
黃潛善也從後面探出頭來,尖著嗓子附和道:“就是!我看這必是哪裡來的流寇,或是李成那廝的餘部在作祟。洛將軍眼神不好,錯把流寇當金兵,也不是不可能。”
汪博淵更是搖頭晃腦,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洛將軍,你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天長有劉光將軍的一萬大軍駐守,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就算真有小股金兵,也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我揚州城內尚有三萬禁軍,何懼之有?”
看著這君臣三人一唱一搭、昏聵愚蠢的嘴臉,洛塵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康。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情報來源千真萬確!金人騎兵行動如風,一旦天長有失,一日之內便可兵臨揚州城下!屆時再做準備,一切都晚了!”
“夠了!”趙康被他逼人的氣勢弄得有些心虛,厲聲喝止,“你的情報?你的情報從何而來?你那幾百個瘋瘋癲癲的新兵。”
“洛塵,朕看你是想擁兵自重想瘋了!朕告訴你,休想再用這種危言聳聽的伎倆來要挾朝廷,騙取兵權糧草!”
洛塵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洛塵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最後再說一遍,金兵已至,揚州危在旦夕。請陛下立刻下令,全城戒嚴,禁軍登城備戰,並立刻遣人前往天長預警!”
“若因遲疑,致使社稷傾覆,你……將成大夏的千古罪人!”
“你……你敢咒朕!”趙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洛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來人!”汪博淵見狀,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洛塵厲喝:
“洛塵咆哮朝堂,大逆不道!!”
四周的侍衛遲疑了一下,緩緩圍了上來。
洛塵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御座上那個驚恐不定的皇帝,又看了一眼色厲內荏的汪博淵和黃潛善。
他忽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失望。
“不必了。”
他解下腰間的佩劍,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既然陛下和諸公都以為臣在危言聳聽,那臣也無話可說。”
“臣這就回營,等著給諸位收屍!”
說完,他不再看殿上那幾張錯愕的臉,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去。
而御營的禁軍,見狀竟無一人敢攔。
第33章 跟著你們這群蟲豸怎麼光復華夏?
江淮區域,天長府。
揚州北部門戶。
守將劉光正摟著新納的小妾,在府衙後院的池塘邊飲酒作樂。
他雖然是名門之後,但是本身沒什麼本事。
按理來說,是做到不到一方主官的。
但好在恰逢戰亂,他因為在前幾年沒有去勤王救駕,兵力儲存的還算完整。
一下子就被朝廷委以重任,守衛江淮。
在他看來,金人主力都在黃河以北,隔著幾百裡地,哪有什麼仗可打。
這所謂的防線,不過是朝廷那幫文官沒事找事罷了。
“將軍,再喝一杯嘛。”小妾嬌滴滴地端起酒杯。
劉光哈哈一笑,正要接過酒杯,一名親兵突然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北邊……北邊發現金兵旗幟!”
“慌什麼!”劉光不悅地放下酒杯,“幾個探子而已,派一隊人馬趕走便是,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不……不是幾個……”親兵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是一大片!黑壓壓的,全是騎兵!正朝著我們這邊衝過來了!”
劉光臉色一變,猛地推開懷裡的小妾,幾步衝上府衙的瞭望臺。
只一眼,他手裡的酒杯就“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北方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在迅速擴大,無數的旗幟在風中招展,鐵甲反射的寒光匯成一片死亡的洪流,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而來。
那股的殺氣,即便隔著數里,也讓他這個所謂的“將門之後”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是……是金軍主力!他們……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劉光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恐懼。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對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裡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跑!
“快!快備馬!我們撤!立刻南撤!”他連滾帶爬地從瞭望臺上下來,對著親兵嘶吼道。
“將軍,那城裡的弟兄們和糧草輜重……”
“管不了那麼多了!保命要緊!”劉光一把推開親兵,跌跌撞撞地衝向後院馬廄。
將帥如此,士兵更是不堪。
城牆上的守軍,在看到那片鋼鐵洪流的瞬間,就已經徹底崩潰了。所謂的“一萬大軍”,不過是個虛數,其中大多是臨時抓來的壯丁,連武器都拿不穩。
還沒等金人靠近,城門便被裡面的潰兵自行開啟。
劉光帶著幾百名親兵,第一個衝出南門,頭也不回地向揚州方向狂奔而去。
他這一跑,徹底引爆了全軍的恐慌。
士兵們扔下武器,丟掉盔甲,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互相踐踏,死傷無數。
金軍兵不血刃,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便輕鬆拿下了這座堆滿了軍資糧草的堅城。
領軍的金軍萬戶完顏撻懶,看著城內堆積如山的糧草和軍械,以及四散奔逃、毫無戰意的夏軍,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南朝的軍隊,還是一如既往的廢物。”
他沒有在城中過多停留,只是留下少量人馬看管物資,便立刻下令。
“全軍休整一個時辰,餵飽戰馬!然後,直撲揚州!我要在天黑之前,擰下那個南朝小皇帝的腦袋!”
……
洛塵走出皇宮。
他沒有回軍營,而是徑直回了洛府。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指望趙康和那群廢物組織抵抗,無異於痴人說夢。
揚州,守不住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金人兵臨城下之前,將自己的家人安全送走。
一回到府中,母親王氏和幾位嫂嫂便迎了上來。看到洛塵難看的臉色,王氏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塵兒,出什麼事了?”
洛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娘,嫂嫂們,別問了。立刻收拾金銀細軟,帶上幾個貼身丫鬟,我馬上安排船送你們去臨安。”
“去臨安?為何如此突然?”大嫂不解地問。
“金兵……要打過來了。”洛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王氏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幸好被旁邊的嫂嫂扶住。
“怎麼會……朝廷不是說……”
“別信朝廷了!”洛塵打斷了母親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狠厲,“現在,立刻,馬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看著兒子不容置疑的樣子,王氏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好,我們聽你的,我們這就去收拾。”
洛塵立刻喚來親衛隊長洛七,讓他帶上府中所有護衛,不惜一切代價,包下一艘最快的大船,護送家眷南下。
安排好家人,洛塵沒有片刻停留,翻身上馬,直奔參知政事李德裕的府邸。
無論如何,李清嵐是他的未婚妻,李家也算是他的姻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險境。
然而,當他火急火燎地趕到李府,將金兵即將兵臨城下的訊息告知李德裕時,換來的卻是一陣劈頭蓋臉的嘲諷。
“洛將軍,你這是在宮裡受了氣,跑到我這裡來撒野嗎?”李德裕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金兵?五百騎兵就想拿下揚州?你是不是打仗打糊塗了?”
洛塵強壓著怒火:“岳父大人,此事千真萬確!天長守將劉光不堪一擊,此刻恐怕已經失守!金人鐵騎最多半日便可抵達揚州城下!”
“笑話!”李德裕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擱,“劉光再不濟,也有一萬大軍!豈會被區區五百人嚇跑?洛塵,我看你是被皇帝貶斥,心懷怨恨,故意在此製造恐慌,擾亂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洛塵面前,臉上滿是鄙夷。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北伐抗金,收復失地嗎?怎麼金人還沒到,你自己倒先怕了?還想著要把家人送走?你這叫抗金,還是叫臨陣脫逃?”
洛塵看著眼前這張道貌岸然的臉,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胸中的怒火終於壓抑不住,熊熊燃燒起來。
他笑了,氣極反笑。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們這群人,不該走的時候,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南跑。現在大難臨頭,該走了,你們反倒一個個都不信了!”
“我臨陣脫逃?我若是想逃,此刻早就在南下的船上了!還會來通知你這個老頑固?”
他指著李德裕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喝罵道:
“你!還有朝堂上那群酒囊飯袋!跟當年在汴京城裡,眼睜睜看著金人破城的兩個廢物太上皇,有什麼不同!”
第34章 身邊全是豬隊友。
“我沒瘋!瘋的是你們!”
洛塵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你們李家是想留在這裡給金人當墊腳石,還是想逃命,自己看著辦!”
“來人!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趕出去!”李德裕氣急敗壞地大吼。
幾名家丁衝了上來,卻被洛塵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
洛塵冷哼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愚蠢固執的未來岳父,轉身拂袖而去。
洛塵剛走出李府沒多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洛塵!”
他回頭一看,只見李清嵐提著裙襬,正一臉焦急地向他跑來。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襦裙,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清麗脫俗。
“你怎麼出來了?你爹他……”
李清嵐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臉上卻帶著歉意的笑容:“我剛從城外的田莊回來,核對完賬目。聽下人說你來了,還和我爹吵了一架?”
洛塵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裡的煩躁和怒火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苦笑了一下:“算不上吵架,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至T了。”
“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李清嵐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金兵真的要打過來了?”
洛塵鄭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我的探子親眼所見,五百合扎猛安精銳,此刻恐怕已經拿下了天長,正向揚州而來。”
不同於李德裕的懷疑和嘲諷,李清嵐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選擇了相信。
她秀眉緊蹙,沉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必須馬上做準備!我爹那裡,我再去勸勸。但我們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她抬起頭,看著洛塵:“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既然你已經安排了伯母她們,那我們呢?還有我娘,我府裡的下人……我們必須立刻去租船!在城南渡口備好船隻,萬一情況有變,我們也能第一時間撤離!”
洛塵沒想到,在所有人都質疑他的時候,這個尚未過門的妻子,卻能如此果斷地站在他這邊。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好!我們一起去!”
兩人不再耽擱,李清嵐甚至沒有回家換衣服,直接跟著洛塵,騎上馬,一前一後,朝著城南的渡口疾馳而去。
然而,當他們抵達渡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的心沉到了谷底。
往日裡船來船往、熱鬧非凡的渡口,此刻卻顯得異常詭異。大部分的船隻都停靠在岸邊,但船上空無一人,碼頭上的船工和艄公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洛塵拉住一個老船工,急切地問道:“老丈,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船都不開了?我們想租一艘去臨安的大船,價錢好商量!”
那老船工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一隊正在碼頭上巡邏計程車兵。
“客官,不是我們不想做生意。實在是……沒船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