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支援出兵的將領們,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而陳規一派,則面如死灰,尤其是陳規本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了一邊。
老將軍戚方拿起一枚印信,高高舉起,聲音洪亮。
“既然已經決斷,那便依計行事!傳我將令,全軍整備,一個時辰後,拔營起寨,目標……”
他的話還沒說完。
“報——!!”
一聲比剛才淒厲數倍的傳報聲,從帳外猛地傳來。
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緊急軍情!臨安……臨安變天了!”
信使上氣不接下氣,從懷裡掏出兩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密信。
“苗傅、劉正彥二將在臨安發動兵變,囚禁了官家!另……另有建康江寧府急報!新任淮西制置使呂頤浩,已於建康起兵,號召天下兵馬,南下勤王!”
兩份軍報,如兩道驚雷,在帥帳之內轟然炸響。
剛剛還因投票結果而涇渭分明的兩派將領,此刻全都懵了。
整個大帳,落針可聞。
王德臉上的興奮和喜悅瞬間凝固,他愣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陳規也是一臉的錯愕,手中的扇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臨安兵變?
官家被囚了?
新來的淮西制置使,還沒上任,就先在建康起兵勤王了?
這他孃的都是什麼跟什麼?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要不要跨州去打一場仗而爭得面紅耳赤。
下一刻,整個天下的棋盤,都被人一腳給踹翻了。
老將軍戚方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搶過那兩份軍報,顫抖著雙手展開。
一份,是蓋著臨安禁軍大印的公文,措辭極其強硬。
內容很簡單:
苗傅、劉正彥二將,已“奉太后之命”,請官家退位,另立幼主。
為免金人趁虛而入,即日起,與金人和談。嚴令各路兵馬,停止一切對金軍的攻擊行為,即刻返回原駐地,靜候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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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
則是來自建康府的調令,上面蓋著“淮西路制置使”的大印。
信是新任制置使呂頤浩所寫,字裡行間充滿了悲憤與決絕。
信中痛斥苗、劉二人名為清君側,實為殖畚唬藝橘。
他已奉旨勤王,在建康集結兵馬,誓要南下蕩平叛逆,迎還官家。
他以淮西制置使的名義,命令濠州這兩萬大軍,立刻、馬上、全速向建康集結,合兵一處,共赴國難。
兩份命令,截然相反。
一份讓他們原地不動,當縮頭烏龜。
一份讓他們南下建康,去跟叛軍拼命。
帳內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詭異。
將領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荒誕。
“這……這他孃的,到底聽誰的?”一個將領喃喃自語,打破了沉寂。
陳規撿起地上的扇子,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頹喪,反而多了一絲莫名的從容。
他輕輕拍了拍扇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說道:“現在,諸位還覺得,出兵盱眙是明智之舉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幸虧,幸虧還沒出兵。若是我們的大軍剛開到盱眙,這兩份軍令就到了,那我們成什麼了?是遵苗、劉的命令撤回來,還是聽呂制使的命令去建康?”
“到時候,前有金軍,後有亂命,我等這兩萬兄弟,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一番話,讓剛剛還熱血上頭的幾個將領,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確實,太險了。
這已經不是打仗的問題了,這是站隊的問題。
站錯了隊,就算打贏了金軍,將來也免不了被清算的下場。
王德的臉色鐵青,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地圖上的印信叮噹作響。
“苗傅!劉正彥!兩個狗伲」偌掖麄儾槐。麄兙垢倚写舜竽娌坏乐拢 �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忠君愛國的念頭卻是根深蒂固。
“還跟金人和談?我談他孃的腿!金狗殺了我們多少弟兄,搶了我們多少土地,這血海深仇,能談嗎?”
“至於勤王……”王德看向那封來自建康的信,眼神複雜:
“呂制使是新任的淮西主帥,他的命令,我們理應遵從。”
“可是……”
他話鋒一轉,指向地圖上的盱眙:
“盱眙怎麼辦?洛制使還在那邊等著我們關門打狗!我們要是走了,他怎麼辦?那近萬金軍要是緩過勁來,一口就能把他給吞了!”
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一邊是國家大義,勤王討佟�
一邊是袍澤之誼,戰機之重。
怎麼選?
這道題,對這群頭腦簡單的武將來說,真的超綱了。
“要不……我們分兵?”一個年輕將領試探著提議,“王將軍帶一萬人去盱眙,陳將軍帶一萬人去建康?”
“糊塗!”
陳規立刻呵斥道:
“分兵?兩萬人都嫌不夠,你還想分兵?這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一萬兵馬,到了盱眙,不夠金軍塞牙縫的。到建康,也擋不住叛軍的兵鋒。這是取死之道!”
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彙集到了老將軍戚方的身上。
此刻,他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戚方閉著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抉擇。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用選了。”
他拿起呂頤浩的那封勤王信。
“苗傅、劉正彥,不過是殿前司的副都統制,與我等品級相當,甚至還不如。他們憑什麼號令天下兵馬?他們那份,是矯詔,是偽令!不必理會!”
他隨手將那份臨安來的公文扔到一邊,彷彿扔掉了一塊廢紙。
“而呂頤浩呂制使,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淮西主帥,是我等的頂頭上司。他的命令,才是軍令!”
“所以……”戚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去建康!”
“勤王!討伲 �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
帳內諸將精神一振,迷茫的眼神重新找到了方向。
對啊!
管他什麼金軍,什麼盱眙,眼下最大的事情,是官家被抓了!是都城被叛軍佔了!
於公,他們是夏朝的將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勤王是天經地義。
於私,呂頤浩是他們的新上司,現在正是表忠心、抱大腿的最好時機。
第174章 還是你們自己會坑自己人啊。
楚州城內,氣氛壓抑。
金兀朮,完顏宗弼,這位大金國的四皇子,正煩躁地在大堂內來回踱步。
他身上的鎧甲摩擦作響,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已經將麾下主力全部集結於此,兵鋒直指淮陰,就等他二哥完顏宗望的訊息。
只要二哥的東路軍能從盱眙方向形成壓迫,他便可從下游順勢而上,兩路夾擊,將那神出鬼沒的洛家軍徹底封死在淮河水道之中,來一出甕中捉鱉。
計劃很完美。
可現在,問題出在了鱉還沒捉到,他二哥先失聯了。
“還沒訊息嗎?”金兀朮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著堂下的斥候。
“回殿下,派出去的三批信使,無論是獵鷹還是快馬,都……都有去無回。”
斥候戰戰兢兢地回答:“派往盱眙方向的探馬,也損失慘重,他們說……說那邊林子裡、田裡到處都是夏軍的遊騎,兇悍異常,根本無法靠近。”
“遊騎?一群遊騎能翻了天?”
金兀朮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火盆,火星四濺。
他無法理解,他二哥手裡握著的是上萬人的大金精銳,怎麼會被區區遊騎給纏住,連個信都送不出來?
再這麼等下去,戰機盡失!
他不能等了!
“來人!”金兀朮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去找幾個投降的漢人官員,讓他們換上士子的衣服,帶上我的親筆信,給我混過去!告訴他們,辦成了,榮華富貴!辦不成,全家陪葬!”
……
與此同時。
完顏撻懶的大軍,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緩慢蠕動著。
所謂的龜殼陣,說白了全神貫注盯防四周,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這種走法,確實有效避免了玩家小隊的騷擾偷襲。
贏麻了他們組織的撈分小隊,面對這種鐵王八,除了在路上扔點石頭,浪費對方五分鐘的人生,就很難有其他收穫。
而完顏撻懶的代價則是,行軍速度慢到了極致。
又走了整整兩天,大軍也才向前推進了不到三十里地。
而且,速度還在越來越慢。
並非士兵們體力不支,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抗拒,在軍中蔓延。
每往前一步,就離那個叫盱眙的絞肉機更近一步。
每往前一步,就彷彿自己也要像二殿下一樣,直接被砸個昏迷不醒。
一想到可能要再次面對那群殺不死、打不散、手段陰損至極的洛家軍,每個金兵的腿肚子都在發軟,腳下像灌了鉛。
帥帳之內。
完顏撻懶看著地圖,雙眼佈滿血絲。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支已經喪失了膽氣的部隊,真的能衝過洛家軍在盱眙佈下的防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