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這裡乾等。那麼,無論來的是東邊的金兀朮,還是西邊的完顏宗望,結果都只有一個字。”
“死。”
“當然,如果揚州守不住,我還可以南渡。眾所周知,我和南岸的劉光制置使關係非凡,他一定會接應我部。”
“而高郵呢?”
“以高郵城中現有的兩千守軍,面對數倍於己的金軍精銳,你們覺得能守多久?”
他沒有等眾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三天?五天?還是樂觀一點,半個月?”
“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城池被攻破,城中玉石俱焚,無一倖免。”
這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讓大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在場的官員武將,一個個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雖然他們昨天就已經知道金軍近在咫尺,但被人如此直白地預言自己的死期,那種感覺還是讓他們不寒而慄。
“或……或許,朝廷會派援軍來……”
一個年輕的武官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發顫地說道。
“援軍?”
洛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從哪裡來?從臨安嗎?”
他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對方的幻想。
“官家剛剛南渡,立足未穩,整個朝廷都在為了守住長江防線而焦頭爛額,連救援揚州的兵力都沒有,更何況這一個小小的高郵?”
“還是說,你們指望我?”
洛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圖上的揚州。
“揚州是江淮最後的屏障,是拱衛江南的門戶,其重要性,遠勝高郵。我不可能抽調揚州的守軍來救你們,那等於是拆了主屋的頂樑柱,去補一個快要塌了的偏房。”
“所以,結論很簡單。”
洛塵雙手撐在地圖上,俯視著眾人。
“沒有援軍。你們就是一支孤軍。要麼,在這裡等著被金人包圍,然後全部死光。要麼……”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大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他們被拋棄了。
被朝廷拋棄了,也被近在咫尺的友軍拋棄了。
他們就像一群被趕到懸崖邊的羔羊,身後是萬丈深淵,面前是虎視眈眈的惡狼,再無任何退路。
一旁的韓世忠,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對洛塵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了。
他沒有講什麼忠君愛國的大道理,也沒有用虛無縹緲的承諾來鼓舞士氣。
而是用最冰冷、最殘酷的現實,將這些人所有的幻想和僥倖心理全部打碎,讓他們直面現狀。
只有當一個人真正直面死亡,並且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時。
他才會爆發出最原始的求生欲,才會願意去抓住任何一根哪怕看起來並不牢靠的救命稻草。
果然。
堂下那些官員武將的表情,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和絕望之後,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
恐懼依舊存在,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還有沒有別的活法?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洛塵身上。
畏懼、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生機的渴望。
洛塵很滿意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讓這種絕望的沉默在空氣中發酵了片刻,直到他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才緩緩直起身子。
“你們一個個的,都哭喪著臉,好像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後事了。”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眾人脆弱的內心。
“但是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告訴你們,你們會怎麼死。”
“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們該怎麼活。”
“那就是主動出擊。”
第137章 轉機就在攻其必救。
“活?”高郵通判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洛帥,金軍兩路大軍壓境,我等……我等如何能活?”
“是啊,”另一個武將也壯著膽子開口:
“金兀朮的鐵騎就在東邊,完顏宗望的主力在西邊,我們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絕望的情緒剛剛被壓下,此刻又有了抬頭的趨勢。
“誰說我們動彈不得?”
洛塵走回地圖前,拿起長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揚州和高郵都圈了進去。
“你們看,我們就像是被困在蛔友e的鳥。東西兩面都是獵人,看似是死局。”
他話鋒一轉,長杆猛地向北一點,落在一個誰也未曾想到的地方。
“但如果,我們不當這隻鳥,而是變成一把能剪開蛔拥募舻赌兀俊�
韓世忠眉頭微皺。
他想到了昨天,洛塵說過此行到此,是為了打天長解救六合。
“你的意思是……攻擊天長?”韓世忠沉吟著開口,說出了眾人的疑惑。
洛塵卻搖了搖頭。
“不。”
他收回長杆,環視眾人,那平靜的表情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天長距離揚州很近,可以互為犄角,這是我是在金兀朮沒有出現在鹽城之前,為完顏宗望準備的計劃。”
“可現在,棋盤上多了一個棋手,我們自然也要換一個下法。”
他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
“既然敵人有兩路,我們就不能只盯著一路打。必須找到一個地方,一個能同時牽制住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一個……他們誰都不能放棄,誰都必須回來救的陣眼!”
陣眼?
這兩個字讓在場的武將們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高深的兵法,但也明白這個詞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場棋局的勝負手!
韓世忠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地圖,“這個陣眼,在何處?”
洛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根長杆,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沿著淮河的入海口一點點向上,最後,停在了淮河中游的一個渡口上。
那是一個許多人都不甚在意的小縣城。
但當洛塵的長杆重重點在上面時,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跳。
盱眙。
“我們現在去打盱眙,斷掉他們的歸路,這叫什麼?”
“這叫釜底抽薪!”
轟!
釜底抽薪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心中所有的迷霧。
整個大堂,瞬間從喧譁轉為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
“妙啊!簡直是神來之筆!”
“斷了他們的後路,南下的金軍就成了甕中之鱉!”
“只要我們佔據盱眙,他們就必須回援!否則他們的糧草輜重都過不來,不出兩月,數萬大軍不戰自潰!”
“高郵之圍,揚州之圍,可不就迎刃而解了!”
“洛帥,我有話不知當不當講。”就在這時,對水系研究比較深入的張榮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說吧。”
“攻擊盱眙,似乎只能牽制完顏宗望……並不能解高郵之圍。金兀朮不走這裡,也可以從楚州等地渡河。”
“你說得沒錯。”洛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張榮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若是隻有完顏宗望一路回援,那金兀朮非但不救,反而趁我們主力北上,加速南下,直撲空虛的揚州,那該如何是好?”
“金人行事,不似我朝講究人倫綱常。他們兄弟相殘,父子相爭之事屢見不鮮。為了赫赫戰功,金兀朮會不會……坐視他兄長陷入重圍,自己去取那揚州大捷的功勞?”
“這樣的話,我們主動出擊的部隊很可能在盱眙全軍覆沒,最後金人也沒有全部回撤。”
這個問題一出,眾人的心剛剛興奮的心全都懸了起來。
是啊,張榮的擔心不無道理。
萬一金兀朮真的那麼狠,這個釜底抽薪之計,非但不能解圍,反而會把揚州這個最後的根基都給賠進去!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洛塵看著一臉緊張的張榮,忽然笑了。
“你叫張榮,是嗎?”
“是,末將張榮。”
“以前是做什麼的?”
張榮愣了一下,不明白洛塵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答:
“回稟大帥,末將祖上五代都是梁山泊漁民,若非天下大亂,恐怕如今還在打魚。”
“漁民出身,難怪。”洛塵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你不懂朝堂,不懂政治,有此一問,很正常。”
他沒有直接回答張榮的問題,反而轉身看向眾人,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你們以為,金國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如今的金國,是一個由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軍事貴族組成的聯盟。皇帝完顏吳乞買,是最大的那個部落首領,是盟主。而他手下的那些萬戶、千戶,也都是一個個擁兵自重的軍閥。”
洛塵的視線再次落到地圖上。
“完顏宗望,官拜右副元帥,是金軍東路軍的最高統帥。他能坐上這個位置,不單單是因為他戰功赫赫,更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個軍事聯盟中,實力最強的一支派系的領袖!”
“而金兀朮呢?”
洛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僅是完顏宗望的親弟弟,但他更重要的一個身份,是完顏宗望派系麾下的打手和大將!”
“金兀朮的軍隊,地位,全部來源於其哥哥的信任。”
“現在,你們再來想一想張榮剛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