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道士皇帝 第740章

作者:光頭李三

  一直到了大興縣,也就是到了十二月十一日。

  朱翊鈞站在大興縣修建的海公祠中,看著海瑞的神像,下達了抓人的旨意……

第1331章 風滿長安,胡女案 6

  臘月十一,北直隸大興縣.

  朱翊鈞負手立於海瑞的神像前,神色肅穆。神像面容清癯,目光如炬,彷彿仍在凝視著這紛擾的人世間。

  祠外風雪漸起,雪花穿過天井,零星落在他的肩頭。

  王錚肅立在他身後三步之外,雙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密奏。

  這上面,是過去數月,逡滦l在西北查獲的關於“胡女案”及關聯貪瀆事項的詳盡罪證、涉案人員名錄,以及初步的處置建議。

  密密麻麻的名字、官職、罪行。

  “都在這兒了?”朱翊鈞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回陛下,北鎮撫司及陝西千戶所彙總之主要人犯罪證、名錄,俱在此冊。牽涉邊軍將領五十七人,其中指揮使、同知、僉事等級十一人,陝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西安府及下轄州縣官員兩四十三人,地方豪強、牙行頭目一百一十九人,另有涉事商賈、吏員等數千人人附名待查。“

  “此案脈絡已大致清晰,首惡、脅從、窩主、銷贓者,皆有跡可循。”

  朱翊鈞聽完彙報,只是抬頭看自己的老師。

  他嘆了口氣。

  “傳朕旨意:以北鎮撫司指揮使提督此事,調陝西、山西臨近衛所官軍聽用。即日起,按此名錄,鎖拿所有涉案人犯。”

  “邊軍將領,就地革職拿下,嚴加看管,其部屬由副職或朝廷另派將領暫行署理;地方官員,無論品級,即刻去冠摘印,押入按察使司大牢。”

  “地方小吏,豪強商賈,抄沒家產,一體擒拿。”

  “要快,要準,要狠。不可走漏風聲,不可引發大的騷亂。但有敢於聚眾抗拒、煽動軍卒者……以帜嬲撎帲駳⑽鹫摗!�

  “臣,遵旨!”

  “還有,”朱翊鈞補充道:“將這份名錄,抄錄一份緊要的,派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定西城,交給麻貴。告訴他,朕的旨意已下。他那邊……朕等著看結果。”

  “是!”

  旨意即出,如雪原驚雷。

  朱翊鈞敢於在西北如此大動干戈,甚至直指邊軍將領,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基於多重考量,有足夠的底氣與把握。

  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無上威望與法統壓制。

  朱翊鈞御極四十八年,平定蒙古、經略遼東、開拓西域,武功之盛,直追太祖太宗。

  以皇帝名義清理門戶,對大多數並未深入參與罪惡的官兵而言,具有天然的法統和心理優勢,難以生出反抗之心。

  造反?

  對抗誰?

  對抗帶給他們榮耀和戰利品的皇帝?

  名不正言不順,軍中主流絕不會響應。

  其二也就是精密的軍事制衡體系。

  自萬曆三十年後,因為軍鎮實力急促變大,為了防備安史之亂這種事情,朝廷對邊軍的控制也必須更加嚴格,文官們可能監察自己,沒有那麼多的想法,讓他們出主意,監察軍隊,那手段可是已臻化境。

  各地鎮守總兵、巡撫、鎮守太監、兵備道、巡按御史層層監督、分權制衡。

  更重要的是,軍隊的調動權被嚴格分割。

  如寧夏、甘肅、固原等重鎮的兵馬,其主要防禦和進攻方向是蒙古殘部或西域,其出動作戰需有明確的御旨或兵部堪合,指定方向、目標。

  沒有旨意,一兵一卒不得擅自向西安或其他內地州府移動,這是鐵律。

  將領私自調兵往內陸州府走,就是址矗肯萝姽僖部删芙^執行,擒拿之後,亦有大功。

  甚至,像西北軍,西南軍,遼東軍這幾支最為龐大的軍事力量,他們的老兵,在退出軍隊後,在五十歲之前,不被允許前往兩京,也就是北京城,而南京城。

  任何緣由都不能去。

  同時,陝西都司及西安西安前、後、左、右衛等直屬於五軍都督府和兵部,與邊鎮系統相對獨立,足以彈壓可能的小規模異動……

  當然,第三方面的原因還是利益集團的非整體性。

  這麼長時間的調查中,參與“胡女案”的邊軍將領,只是西北龐大軍事體系中的一小部分,且多集中於負責後勤、駐防地方、或與商路密切相關的部隊,並非所有野戰主力都深陷其中。

  當然,定西城帥府馬貴在收到自己兒子的書信後,也趕忙行動。

  他當然知道,這是天子給他的一次機會。

  在臘月初的時候他傳出將令,以“議討極西殘敵新策”為名,緊急召集分散在各處駐防、屯墾的十餘名將領回定西城議事。

  這些將領不疑有他,紛紛趕回。

  當他們齊聚帥府大堂,等待國公爺宣佈軍機時,等來的卻是麻貴冰冷的面孔和兩旁湧出的、手持繩索刀劍的國公府親兵。

  沒有激烈的反抗。

  麻貴積威之下,大多數人面如死灰,束手就擒。

  麻貴當眾宣佈了他們的罪狀,當場革去所有軍職,收繳印信兵符,由親兵押解至城中別院,嚴加看管,聽候朝廷進一步發落。

  同時,迅速任命了可靠的副手或中層將領接替他們的職位,並派出監軍使者前往各營安撫,重申軍紀……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乾淨利落。

  這意味著,這十幾名將領,將不再出現在逡滦l的公開抓捕名單上。

  他們的命撸瑢⒔挥陕橘F以軍法、家法的方式,在定西城的範圍內“低調”處理。

  或貶職,或圈禁終老,或派往最危險的哨所戴罪效力。

  這是君臣之間,關於西北穩定最大公約數的一次冰冷默契……

  當定西城內的肅殺剛剛塵埃落定,一場規模更大、更公開、更震撼的抓捕風暴,已如同嚴冬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陝西,並波及山西部分關聯地區……

  臘月十五前後,彷彿一夜之間,無數緹騎手持駕帖,在本地駐軍或緊急調來的鄰近衛所官兵配合下,同時撲向預定的目標……

  而臘月十五之日。

  朱翊鈞也返回了北京城。

  回到皇宮之後,他立即召見了內閣首輔,與太子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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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已換回明黃色的常服,卸去了旅途的風塵,但眉宇間那份長途跋涉的疲憊與更深沉的凝思卻難以掩去。

  他斜倚在龍椅上,腳下踏著暖烘烘的腳爐。

  太子朱常澍與內閣首輔孫承宗奉密召而來。

  兩人行禮之,朱翊鈞便給兩人賜座。

  剛剛坐下,朱常澍便趕忙說道:“父皇此番去外出散心,時日不短,兒臣在京中,無一日不掛念聖體安泰。今日見父皇迴鑾,神采雖略有清減,但目光湛然,兒臣……兒臣心中大石總算落地了。”

  朱常澍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言辭懇切,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孫承宗亦欠身道:“陛下離京這些時日,臣等雖勉力維持,然中樞無主,終覺乾坤失軸。今見陛下回鑾,天威重臨,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朱翊鈞聽著,目光在兒子與老臣臉上緩緩掃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端起手邊的參茶呷了一口,才緩緩問道:“朕離京這數月,朝中……可還安穩?可有甚棘手難決之事?”

  朱常澍一聽,心中猛地一緊。

  這可不是簡單的小問題啊。

  這可要好好回答。

  如果說一切都好,那豈不是在給父皇說,大明朝離你沒你,都一樣轉。

  可如果說的太糟糕,那豈不是在說自己確實是個飯桶。

  他思慮片刻後,答覆道:“回父皇,託父皇洪福,列祖列宗保佑,這數月來,朝中大體平穩。各部院照常辦事,天下並無大的災異兵燹。幾樁緊要事務,如漕吣杲K結報、遼東歲賜發放、南直隸秋稅收尾等,兒臣皆與孫閣老、各部堂商議著處置了,票擬、批紅皆循舊例,不敢專擅。偶有爭議,亦多能調和處置。”

  “然父皇天威深重,乾綱獨斷已久。兒臣才疏學湥m有心效仿父皇勤政,然處理政務時常感如履薄冰,唯恐有負聖託,兒臣深感,這江山社稷,一日也離不得父皇掌舵。”

  孫承宗適時補充,語氣沉穩:“殿下監國期間,夙夜匪懈,諮詢臣工,慎於決斷,朝野並無閒言。老臣等輔佐殿下,亦覺殿下仁孝勤勉,頗有陛下之風。至於些許政務分歧,實屬常態,陛下在朝時亦常有之。如今陛下回鑾,正可聖心獨斷,廓清疑慮。”

  朱翊鈞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心中明鏡一般,自己離京數月,朝廷這臺龐大的機器依舊在慣性下咿D,太子和內閣確實維持了基本穩定。

  朝臣們或許私下有些議論、試探,但經歷了“妖書案”等風波,加上太子這些年逐漸參與政務、地位穩固,並無多少人敢公然興風作浪。

  太子和孫承宗此刻的回答,恭敬中帶著謹慎,圓滑裡透著實情,既符合他的預期,也讓他對京師這數月的情形有了底。

  “嗯,你們做得不錯。”朱翊鈞終於點了點頭,給予肯定,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讚許:“朝廷能平穩,是爾等之勞,也是祖宗庇佑,百官用心。”

  “朕從山西入陝,一路行去,商路確是繁華,西安城不亞於京師。新政如濟老院,辦得也還實在,有些孤老確得其所。”

  “然則,朕也看到了不少汙穢不堪之事!沿途驛站,多有官吏公然狎妓宴飲,夜夜笙歌,視朝廷法度如無物。更甚者,西北邊軍之中,竟有人與地方豪強、不法商賈勾結,將擄掠自極西之地的女子,視為奇貨,販賣流轉,供官場享樂!”

  “陝西官場,從州縣到省府,涉足其中者,不知凡幾!”

  “綱紀敗壞,一至於斯!”

  他每說一句,朱常澍和孫承宗的臉色便凝重一分,到最後,已是面沉如水,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朱常澍這個太子可不是擺設。

  他在地方官場,也是有人的。

  特別是陝西,山西,遼東,以及浙江。

  雖然他的人,沒有做到老大,但也都是老三,老四啊。

  在山西的親信,可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父皇口中的這些事情。

  西北重地,竟已糜爛到如此程度,且牽扯到邊軍!

  “邊軍將士,本當保境安民,護我大明疆土,豈可淪為販夫走卒,行此禽獸不如之事!地方官員,食君之祿,不思報效,反而同流合汙,簡直……簡直罪該萬死!” 朱常澍轉向朱翊鈞,急切道:“父皇,此事必須嚴查!兒臣這就擬旨,派巡按御史、逡滦l……”

  “不必了。”朱翊鈞抬手打斷了他:“算算日子,此刻……鎖拿人犯的旨意,應該已經發出去了。該抓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朱常澍和孫承宗聞言,渾身一震,如同被定身法定住。

  原來陛下早已部署妥當,而且已經動了手!

  如此雷霆手段,事先竟無半點風聲透出朝堂!

  “明日,不是大朝會嗎,朕也好久沒有見到朕的臣子們了,告訴他們,明日早朝,朕會出席。”

  “是……”

  …………

  臘月十六,清晨。

  這是皇帝“靜養”歸來的第一次常朝。

  午門外,等候入朝的文武百官比往日似乎來的更早些。

  許多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期待,相互見禮寒暄時,聲音都比平日響亮了幾分。

  “王大人,早啊!”

  “李公,許久未見陛下臨朝,心中著實想念啊!”

  “是啊,陛下乃朝廷主心骨,這數月雖太子殿下賢明,孫閣老持重,但終究……今日陛下還朝,我等心裡才算真正踏實了!”

  “聽說陛下在永陵靜養,氣色大好了?真是社稷之福!”

  官員們低聲交談著,話題幾乎都圍繞著皇帝的歸來。

  儘管太子監國期間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內閣也咿D正常,但對於這些歷經萬曆朝數十年的老臣而言,皇帝朱翊鈞早已不僅僅是君主,更是這個龐大帝國毋庸置疑的權威象徵和穩定基石。

  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秩序、方向和一種深植人心的安全感。

  他的久不臨朝,哪怕理由充分,也難免讓一些人心中產生細微的不安與揣測。

  如今,皇帝安然歸來,無疑給所有人吃了一顆最大的定心丸。

  鐘鼓齊鳴,宮門次第開啟。

  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穿過金水橋,步入宏偉的皇極殿。

  殿內早已佈置妥當,御座高懸,香爐嫋嫋。

  當那熟悉的身影在太監的簇擁下,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御座時,殿中百官,無論閣老大臣,還是部院堂官、科道言官,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目光聚焦於那一點明黃之上,許多人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熱切與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