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光是此次的彈劾奏章,足以證實陳三元得罪的官員何其多。
若主子想要放棄陳硯,指派一人查此事便罷了,如此也可平息不少文臣的怒火。
可主子想要見陳硯,就是給陳硯一個辯解的機會。
再派其他大臣查此事時,縱使那些人有心置陳三元於死地,也會有顧忌。
夏春恍然。
汪如海又道:“縱使那陳三元真出了事,你也萬萬不能落井下石。”
夏春趕忙應下,領命就出了宮,不停歇趕往槐林衚衕。
開門的是陳得壽。
與以往相比,今日的陳得壽滿臉愁容,院子裡也是一片蕭索。
瞧見夏春前來,陳得壽想扯個笑臉,努力了兩次都失敗後,終究還是失敗了,只能情緒低落地喊了一句:“夏公公來了,快進屋歇歇。”
夏春隨著陳得壽進門後,就問道:“咱家奉皇命宣陳大人入宮面聖,不知陳大人何在?”
陳得壽未開口雙眼已紅,他別開臉抹了把眼角,只能嘆息一聲:“小的這就領公公去見他。”
夏春察覺到異常,就問道:“可是出什麼事了?”
“哎,夏公公去看了就知道了。”
將門關上後,領著夏春一路向裡走去。
待到陳硯屋子附近,就能看到那些往常精神奕奕的護衛們都如霜打的茄子般低著頭。
屋子裡隱隱傳來啜泣聲,使得整個宅院都陷入一股哀痛之中。
陳得壽推開門後,夏春隨之入內,就見床邊兩名婦人正低聲抹淚。
第779章 奏疏2
瞧見有人來了,兩名婦人趕忙站起身,用衣袖擦乾淚後退到旁邊,露出躺在床上的陳硯。
夏春幾步上前,看到雙眼緊閉的陳硯,回頭問陳得壽:“陳三元這是怎的了?”
“被人揹回來就是這樣,請了多少大夫來都只知是中了毒,卻不知該如何治。”
提起此事,陳得壽雙眼一熱,瞬間就溼潤了。
夏春怒道:“究竟是如何中毒?”
陳得壽強行壓下淚水,把何安福喊來,讓他給夏春講講這事兒。
何安福哀嚎一聲:“陳大人被國子監的人害了,能為大人做主的只有夏公公您了!”
“你且細細說來。”
何安福就將陳硯如何發覺掌撰廳沒有吃食,後來又要領監生去典籍廳看書,卻被皮正賢等人多番阻攔,號舍還起火等事一一說了,又道:“當天夜裡,那姓範的監丞跑來給陳大人報信,說是有人要害陳大人的性命,陳大人見了他後,夜裡就出事了。”
說到此處,何安福咬牙切齒:“小的揹著大人想出來找大夫,皮正賢等人百般阻攔,那範監丞更是當場變臉,不承認他來找過陳大人,我們二十多雙眼睛還能看錯?要不是監生們仗義,幫我們衝出來,大人恐怕還在國子監,連藥都喝不上。”
夏春一聽到“典籍廳”,心裡就是一驚,再結合此後種種,知道此事絕不簡單。
原本被何安福激起來的正義之火瞬間熄滅,語氣也變得和緩:“此乃天子腳下,怎會有人敢害朝廷命官?想來是有什麼誤會。”
何安福一聽他這語氣不對,當即雙眼一瞪:“夏公公與陳大人交好,小的就以為夏公公與陳大人般大公無私,必能為我等做主,莫不是夏公公實則怕了皮正賢等人?”
夏春瞬間被何安福給架了上去,一時就不好多話,只能拐彎道:“如今國子監典籍廳被燒,縱使陳大人真發覺了什麼,也沒了對證。莫說咱家,就是陳大人醒來,恐也無計可施。”
若真如何安福所言,皮正賢等人可謂膽大包天,其身後必有仰仗,否則怎敢如此行事?
陳硯對付彼時隻手遮天的徐鴻漸時,都能全身而退,如今卻栽在京城,這背後的勢力又是何等可怕。
何安福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封奏疏往夏春面前遞過去:“這是大人在出事前寫給皇帝的奏疏,小的不識字,也不知道大人寫的什麼,還請夏公公呈給皇帝。”
夏春知這是個燙手山芋,一時後悔接下此差事。
可想到乾爹的吩咐,又看了眼床上躺著的年紀輕輕的陳三元,他一咬牙,終究將奏疏接了過去,道:“咱家就試試,卻不能保準送到主子面前。”
何安福感激道:“陳大人早於小的說過,夏公公是一等一重情義之人。有夏公公在,我等就不需怕。”
夏春一時難辨何安福此言是真是假,不過陳硯是真切躺在床上的,且他家中這幾人是真的擔憂傷心,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人是無法召進宮裡了,他揣著那奏疏進了宮,先讓人去將汪如海給請了過來。
汪如海剛一進屋,夏春直接就跪在他面前,將陳硯病重的訊息照實說了,又將奏疏遞到汪如海眼前。
汪如海開啟奏疏看了幾眼就立刻合上,立刻看向夏春:“你看了?”
“孩兒知事關重大,不敢看。”
夏春趕忙解釋。
汪如海道:“沒看是你的福氣。”
真要是看了,才是要命。
“乾爹,國子監那些人怎的如此大膽,連陳三元都敢害?”
夏春好奇地問了句,卻被汪如海瞥一眼:“不該打聽的少打聽。”
夏春就不敢多話,只問道:“乾爹,這奏疏可怎麼處置?”
汪如海感慨:“是個燙手山芋啊……”
這奏疏本不該直接送到他手上,可陰差陽錯之下,就繞過內閣到了他手裡,怕是那陳三元有意為之。
連自己的性命都能算進去,真是後生可畏。
汪如海不再耽擱,徑直回去給永安帝覆命。
“如何會中毒?”
永安帝眉頭一皺,臉上就露出幾分意外。
此乃天子腳下,何人如此大膽?
汪如海恭敬應道:“據陳硯身邊的護衛說,是在國子監中的毒。”
永安帝有一瞬的怔然。
國子監在京中實在不起眼,算得上是個遠離黨爭之地。
他將陳硯丟到國子監,一來是為了磨一磨陳硯的性子,二來是為了讓其遠離黨爭,三來也是讓陳硯能培養一些自己的勢力。
因當初陳硯當了孤臣,剪斷了其師生、同鄉、同科等所有背景聯絡。
加上陳硯這些年出生入死,實在付出良多。
如今朝堂黨派極多,再無法與徐鴻漸那般一家獨大,威脅皇權之際,永安帝卻覺得越發倦怠。
反倒是那陳硯,以滿腔的熱血在官場橫衝直撞,更讓人安心。
將陳硯調離松奉,雖也有猜忌在內,卻也是覺得不可讓陳硯在地方待太久。
一旦新帝登基,陳硯沒了他的照拂,必會被朝堂上下群起而攻之。到時候沒了他相護,陳硯怕是要隨他這個君主而去了。
堂堂大梁朝第一位三元公,又處處為大梁而奮鬥,他總要為陳硯留後路,也要為新帝留下可信任之人。
如今這陳硯竟在他最不在意的國子監中毒,生死難料,自是出乎永安帝的預料。
思及此,永安帝便是一聲冷笑:“這國子監莫不是成了龍潭虎穴?”
見其動了真怒,汪如海小心道:“主子,下頭的人雖沒帶來陳硯,卻帶來了一封奏疏。聽聞是陳硯在進了典籍廳後連夜寫就,只是還未送出就已出事,這奏疏便不合規矩地到了奴婢手裡。”
永安帝道:“呈上來。”
汪如海高舉著那份奏疏起身,恭敬地攤開放到永安帝的龍案之上。
永安帝只掃了兩眼,便已坐直了身子,將那奏疏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細細品讀。
越看,他的臉色越差。
許是情緒過於激動,他竟連連咳嗽。
汪如海趕忙過來幫永安帝撫背,擔憂地勸道:“主子您萬莫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永安帝卻是一掌狠狠拍在龍案上,嚇得汪如海心狂跳。
就聽永安帝一聲暴怒:“天子腳下,這群人竟如此膽大包天!”
第780章 奏疏3
天子一怒,北鎮撫司眾人便騎馬狂奔向國子監,將一應書吏盡數捉拿,帶回北鎮撫司。
如此巨大變故,使得京中人人自危。
兵部左侍郎王素昌晚上回到家,全家聚集吃飯之際,特意叮囑家人最近莫要惹事。
說完後又著重點了王才哲:“年前你不可出門了。”
王才哲不服氣:“不就是皮司業等人偷走典籍廳的古籍了,人都被抓了,做什麼還要阻攔我出門?”
王素昌頗為震驚:“你知曉此事?”
“陳惡……”話說到一半,察覺到他爹的怒氣,王才哲硬生生將最後一個字嚥下去,才道:“陳祭酒要帶監生去典籍廳看書,那皮司業領著一群人百般阻撓,傻子都能想明白是他們把書偷了。”
虧他爹還是三品大員,這麼點事兒都想不明白。
王素昌打量著自己這個往常只知吃喝玩樂外加惹禍的兒子:“你可有親眼瞧見?”
“還用得著親眼瞧見嗎?那陳惡……陳祭酒強行進入典籍廳後,當天夜裡就出事了,那皮司業等人還攔著不讓出門,就怕陳祭酒不能死在國子監。”
王才哲夾了冬筍往嘴裡送,心裡只覺得滿足。
還是家裡的飯菜好吃,掌撰廳那些廚子簡直就是在糟踐糧食。
想到掌撰廳,王才哲嚥下嘴裡的筍子,又道:“他們能把掌撰廳的銀錢都貪墨拿走,還能放過更值錢的典籍?這就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
王素昌神情越發鄭重起來。
“看來國子監這把火不簡單。”
一聽他爹如此說,王才哲心裡越發嫌棄。
連他爹都能考中二甲,足以見得科舉也沒什麼難的。
要是他去考科舉,指不定還能得個前三甲。
萬一跟陳惡鬼一樣連中三元,他就會被尊稱一聲王三元,祭祖他都要上頭一炷香,他爹都不敢再揍他,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
想到那場景,王才哲有些飄飄然,話也就脫口而出:“第一把火燒的是號舍,為的就是將陳祭酒調離典籍廳去救火,等我們一走,立刻點第二把火,肯定是怕自己做的壞事敗露,就把典籍廳一把火燒了,來個死無對證。”
王素昌看向王才哲的目光越發有深意:“你是說,這把火實則是皮正賢等人為了掩蓋罪行,特意放火燒的?他們就不怕將事情鬧大,更坐實了罪名?”
王才哲已然不將他爹放在眼裡,說話越發肆無忌憚:“他要是不燒,大家進去一看不就能看見典籍廳沒書嗎,那他們就插翅難飛了。這大冬天的,火災實在尋常,一個意外不就燒光了,最多就是推出個替罪羊,其他人不就能全身而退了?你又沒證據,能拿他們怎麼樣?”
這麼滐@的道理他爹都不明白。
哎,難怪一直是個左侍郎,當不了兵部尚書。
王才哲想到此處便連連搖頭。
真是朽木不可雕。
王素昌垂眸沉吟起來。
此想法雖簡單直接,倒也真說得通。
若是沿著這個思路,也就明白聖上為何要讓北鎮撫司出手。
要是讓官員查此事,必要經過漫長的時日。
一旦皮正賢等人咬死是意外,又是一番拉扯。
此事多半會不了了之。
北鎮撫司出手,總有人扛不住吐露實情,到時候就可將此事定性,讓他們再無法翻案。
只是因一場大火就出動北鎮撫司,會引得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於穩定有礙。
尋常時候,天子必不會如此激進行事。
莫不是這背後還有隱情?
單單是書籍被盜,那些人不必如此著急毒害朝廷命官,更不會急不可耐地燒了典籍廳。
連他這個紈絝兒子都能看出貓膩,其他人不會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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