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聲音裡已多了幾分沉重。
陳硯卻固執起來:“臣不知,臣的任期未滿,君父為何將臣調離松奉。”
汪如海急切道:“陛下讓陳大人起身。”
陳硯並不理會汪如海,而是直接對上永安帝的雙眼:“是否松奉那些士紳豪族知道工廠前景,想要將臣調離後花些銀子買下,用一時的銀子來挖我大梁的根?”
汪如海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來些,只是並未徹底安穩。
永安帝看著陳硯眼裡的不甘,頓了下,才道:“你在松奉已打下了地基,剩下的就讓接任者慢慢幹就是。你身為三元公,也該回京任職了。”
“他們如何能與臣相比?”
陳硯依舊帶著怒氣:“臣在松奉多年,在百姓中頗有威望,想要辦好事都千難萬難,他們去松奉毫無根基,豈不是更會受到阻撓?工業園是何等大的工程,牽扯又大,士紳豪族做些手腳,足以逼停工程。”
永安帝微怔。
他自是知曉陳硯在松奉的寸步難行,若換個人,松奉開海必不能成。
“若聖上再給臣十年,臣必還聖上一個富裕不輸江南的松奉。”
陳硯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甘。
“這些士紳豪族誤我大梁啊!”
那悲切之語,在暖閣內飄蕩著,彷彿要抓著暖閣內幾人的心一起飄來蕩去。
許是暖閣太熱,逼得汪如海不得不張開手心,讓身上的熱氣盡量多散些出去。
永安帝的聲音比往常縹緲了幾分:“既回來了,自是要讓你辦要緊的事。松奉的規劃既已出了,就讓他們按著你想的去辦,辦不成就換人。”
陳硯雙眼溼潤,重重一叩首:“謝聖上!”
因跪得太久,起身時腿有些麻,陳硯險些摔倒。
好在他及時用手撐住,才不至於殿前失態。
陳硯坐回永安帝對面,目光盯上的卻是棋局:“臣斗膽進言,工廠需得建,貿易島也要繼續建,這些都要牢牢攥在朝廷手裡,絕不可為了一時的利益賣出去。貿易島如今雖有二百多艘炮船,然民兵解散後,松奉只一個千戶所,兵力不夠。”
永安帝捻起一枚白棋:“劉茂山已死,倭寇近半被廢,一個千戶所竟還不夠?”
陳硯道:“倭寇雖死,卻還有各國海寇。貿易島如此繁榮,遲早會引得他人甚至他國覬覦。西洋各國來貿易島是為求財,可若我大梁將他們各國的錢賺太多,他們或就要使陰衷幱嫞蚓鸵獡屄樱瑢嵅豢刹环馈!�
既為盜倨鸺遥秩绾文苋套〔粨尅�
永安帝點了點棋局,陳硯便落下黑子。
“陳老虎驍勇善戰,此次又立下斬首大功,也是該再加加擔子了。”
隨著話音落下,永安帝的白子已然落下。
“依臣溡姡煞钚璧迷倥鋫渌畮煟员YQ易島附近五海里內的安全。如此既可留給貿易島緩衝地帶,又能震懾宵小,還可增強商人信心。”
永安帝撐著手枕,看著棋盤:“誰可擔此大任?”
“臣對水師將領不甚瞭解,不敢妄斷。松奉的民兵精通水性,又跟臣訓練多年,多次與倭寇交火,戰力頗強,若能將他們編入行伍,由他們守護家鄉,或比他處調水軍更強。”
永安帝落下一子後,撩起眼皮看陳硯:“不為自己求?”
陳硯已然調任,松奉發展再好,政績也不是他的了。
“臣曾任松奉父母官,也是臣極力主張開海,如今雖調離了,總不能讓松奉百姓因開海而陷入戰火中。聖上既已將臣調回京,必有安排。”
永安帝不再多言,與陳硯對弈一局後,就讓陳硯離宮。
看著棋盤上被殺得丟盔棄甲的黑子,他搖搖頭:“還是個臭棋簍子。”
連讓三子都贏不得。
第747章 寒風再起1
汪如海又盛了碗靈露飲過來,永安帝只看一眼便皺眉:“就沒別的了?”
這麼碗東西如何能填飽肚子。
汪如海欣喜:“主子餓了?”
“下棋頗耗精力。”
永安帝神情舒緩。
汪如海大喜著去吩咐下面的人備飯菜。
永安帝今日胃口大好,連吃兩碗飯。
汪如海喜不自勝:“主子多日沒這般好的胃口了,該早些讓陳大人進宮與主子對弈一局。”
“吏部辦事實在太慢。”
汪如海躬身道:“奴婢明日就遣人去吏部走一趟。”
永安帝既吃飽喝足,便又走到龍案前,拿起一份奏疏,快速看了一遍,就將其往旁邊一扔:“又是彈劾柯同光,一個個都想踩著朕的名聲拉下焦志行。”
罪人是他這個不辨是非的天子擔,好處倒是全叫劉守仁和胡益得了。
“內閣今晚誰當值?”
“回主子,最近次輔劉守仁和閣老胡益一直在朝房。”
“讓胡益來見朕。”
汪如海躬身應下,便派人去請胡閣老。
待人走後,永安帝又連著看了幾份奏疏,大同小異。
拿起第五份奏疏,掃了一眼,就去看落款,乃是左副都御史裴筠。
這麼多天,還是第一個站出來說此事不過謠傳,勸天子放了那五人的。
看完後,將裴筠的奏疏單獨放在一邊。
胡益來暖閣行過禮後,永安帝便問他:“近日你與次輔始終在宮中值守,辛苦了。”
“此乃臣等之責。”
胡益躬身應道。
永安帝道:“宗徑才入閣,尚需時日熟悉,只靠你與劉守仁二人,實在太過艱難,焦志行歇了有些日子了,這首輔的重擔還需他擔起來。”
胡益的心一沉,只得應下。
兩日後,不少言官上書,請天子放了魯霄五人。
十一月初二這日,魯霄與柯同光等人被放出詔獄。
另外四人雖也滿臉滄桑,卻還能獨自行走,柯同光是被抬出來的,整個人已瘦成一個骷髏架子,衣服鬆鬆垮垮地蓋在身上。
瞧見他如此可憐的姿態,其妻撲在他身上痛哭。
柯同光極力抬頭看向四周,除了他們各自的家人外,沒有其他人來接他。
他辦下如此大事,本該名聲大噪,士林眾人感念他誓死不屈,應來迎接他才是。
為何竟沒人?
他心中生出疑問,卻因有魯霄等人在,只能壓下。
被抬上馬車後,柯同光的妻子焦氏就給他喂水喂吃的。
飽受折磨的柯同光也就顧不得多問,待吃飽喝足,人便暈暈乎乎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發覺自己還在馬車上,柯同光就問道:“還沒到嗎?”
“快了。”
焦氏含糊著應了一句,就趕緊岔開話。
果然如她所言,馬車沒多久就停了下來,只是並非停在焦府門口。
兩名家丁將柯同光抬下來,看到一個一進的小院子時,他立刻扭頭看向焦氏:“來此作甚?”
焦氏瞬間紅了眼眶:“往後我等不能再回焦家了,這套宅子是我的嫁妝,我等先在此住著,等往後……”
柯同光抓住擔架的邊緣,撐起上半身:“爺爺為何將你我驅逐?我辦下如此大事,該名聲大顯,爺爺也該面上有光才是!”
焦氏哽咽住,抬著柯同光的家丁卻怒道:“整個焦府險些都被你拖累了,若非看在孫小姐的面上,我等都不會來抬你,你竟還覺得你辦了件大好事不成?”
柯同光被往常對他恭恭敬敬的家丁訓斥,哪裡忍得了,直言道:“我規勸天子,勿要棄江山於不顧,該是名留青史的大事!”
另一個家丁也忍不住了,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些道士考完試都離開京城了,你們竟汙衊聖上要修什麼仙,若不是聖上高抬貴手,你們連命都沒有了!”
“老爺被你連累得在家裡自省近一個月,再不跟你撇清干係,指不定你下回還鬧出什麼么蛾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讓柯同光整個人激動地坐起身:“道士怎麼可能都離京了?”
如此豈不是他們想錯了,他們的聯名奏疏無用?
不,不可能。
他該名揚天下的。
他連腿都沒了,他該受到無數士子敬仰。
靈光一閃,他又興奮起來:“定是聖上聽了我們的規勸才迷途知返,我們立下大功了,我們救了大梁!”
其狀如同瘋魔。
焦氏幾步衝上去,握住柯同光的手,已是淚流滿面:“你莫要再想了,都過去了,我的嫁妝夠咱們一家四口的吃穿嚼用,你便是沒了雙腿也沒事……”
柯同光卻將手抽出,瘋狂的臉上帶了不滿:“我的勸誡起效了,往後定會有無數人慕名前來拜訪,怎會過去了?”
那兩家丁聽不下去,幾步衝進屋子,將柯同光搬到床上後,就對焦氏道:“老爺說了,若孫小姐撐不住了,就帶兩孩子回去。”
焦氏卻一擦眼淚,面容已然鎮定:“我焦家養出的女兒,不可拋棄殘夫。勞煩你等替我轉告爺爺,孫女不會給他老人家臉上抹黑,必會將這個家撐下去!”
兩名家丁互相對視一眼後,對焦氏行了一禮後,轉身離去。
走到院子外,還聽到柯同光大笑著呼喊:“我柯同光要名揚四海了,哈哈,名揚四海……”
兩名家丁心情都沉重了些。
再一抬頭,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停在院前,兩個婆子抱著兩孩子下來,送進了屋子裡。
待兩人出來時,一婆子嘆息:“孫小姐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另外三人並未應話,只是沉默著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離去,而落在後面的院子裡還飄蕩著柯同光的叫聲。
當焦志行回到內閣之後,魯霄被革職,回鄉的路上意外墜馬去世,另外三名國子監的學生在放假回家之際,有二人突發急症而亡。
最後那名國子監學生被嚇破膽,主動去順天府投案,明言自己和另外兩名同窗是受了齊王好處,才接近魯霄和柯同光,哄騙他們一同上疏勸誡天子,實則是為了牽連到首輔焦志行。
此案一出,京城又是謠言四起。
就在此時,又有流言傳出,聖上龍體有恙,齊王為討好聖上,便提議讓道錄司大考,讓道士入京,趁機挑選能人異士給聖上治病。
第748章 寒風再起2
當此案指向齊王那一刻,儲君之爭被搬到明面上了。
朝堂混亂之際,陳硯、周既白與李景明齊聚槐林衚衕。
李景明道:“以首輔焦志行為主的一眾朝堂臣子,堅持立晉王為儲君,齊王卻得聖上青睞,以至君臣相持。若傳言屬實,就是齊王討好聖上,讓道士進京後給聖上治病煉丹,再借機收買三個監生,利用魯霄和柯同光將首輔拉下水。”
頓了下,他繼續道:“為了達到挑撥君臣關係的目的,齊王不惜辱沒聖名。一旦聖上對焦志行動手,推崇晉王的勢力將會大減,齊王可得利。”
周既白道:“聖上並未如他所願,反讓道士們離京,被挑起的大風波就這般平息了。”
“齊王為免東窗事發,就對那幾人動手,卻剛好叫其中一人逃脫,以至事情敗露。”
李景明說完,就問道:“既要殺人滅口,怎會獨獨放一個活口?”
周既白直接開口:“不是我。”
“即便不是既白你,又會不會是晉王身邊的人,偽裝成齊王的人追殺那五人,再留一活口,以此來打壓齊王?”
李景明盯著周既白:“一旦齊王因此事失了聖上的信任,朝中要員們就可將晉王推上太子之位。如此大好時機,晉王身邊的人真的能放過?”
周既白再次開口:“我並未從晉王處聽到隻言片語。”
“或許晉王並未信任你。”
李景明提出質疑。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