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齊王道:“其他官員等一等倒也罷了,如陳三元這般有大政績者,就該儘快予以重任,多耽誤一日,於我大梁,於陳三元都損失極大。”
陳硯正色道:“大梁朝中人才濟濟,有大政績者比比皆是,陳硯能有些名聲,不過是仗著一個連中三元的虛名罷了,當不得殿下如此稱讚。”
齊王眸光一閃,“哈哈”笑兩聲:“陳三元謙虛了。”
此後便不再在此事上糾纏,只詢問些松奉的民生,以及貿易島的開海之策。
一頓飯吃完後,就在那酒樓門口各自離開。
齊王的豪華馬車裡,此時還坐著位戴著平定巾的文士。
“那陳硯恐無法唤j了。”
文士恭敬道。
齊王卻道:“三哥有位週三元,本王若沒有,豈不是在士林中落了下風。”
文士道:“週三元乃是聖上派給晉王殿下,若王爺執意於此,反倒不美。何況這陳三元簡在帝心,並非其他大臣,不可過於冒進。”
“陳三元背後還有裴筠和王申二人,若能將他們拉攏過來,本王的勢力豈不是又能大增?何況這陳硯頗有致裕敵跄軐⑿禅櫇u拉下來,也就能將焦志行拉下來。”
那焦志行已領頭向天子上疏幾次,想要立晉王為太子,早已徹底惹怒了齊王。
身為嫡長子的太子已死,剩下的三位皇子中,雖是排行第三的晉王年紀最大,卻不能讓齊王信服。
齊王比晉王也不過是小几歲,其餘地方並不比晉王差,晉王有資格爭太子,他齊王也就有資格。
何況從小,齊王就更得永安帝的疼愛,成年後也並未就藩,這一切足以表明永安帝的搖擺不定,齊王更想爭上一爭。
文士道:“焦志行已被其孫女婿牽連,連庭推都未出現,可見其此次麻煩不小。如今那謝開言已上疏彈劾,不少言官都跟上,焦志行縱使能脫身,威望也要大減。”
那文士用眼角餘光瞥了齊王一眼,見其未面露笑意,繼續道:“次輔劉守仁必會趁機打壓焦志行,王爺不若讓人偏幫劉守仁,如此倒可讓劉守仁朝王爺靠攏。”
陳硯雖有政績在身,身後又有兩個三品大員,然其此時實在沒什麼實權。
十年後,他或許能成為朝廷要員,可到那時,局勢已定了。
與其將精力費在一個還未成長起來的人身上,不如拉攏極有權勢的次輔。
晉王有首輔焦志行等人支援,齊王若能得劉守仁支援,倒也差不了太多。
如今天子遲遲不立晉王,且多次與要立晉王為太子的朝臣相爭,足見永安帝更屬意齊王,只是不願因此事引起皇權與文臣相鬥,走前朝老路,才始終拖著。
若齊王也有以次輔大人為首的一眾臣子支援,此難題就可迎刃而解,天子再選齊王,阻力就會少許多。
“本王已多番向劉守仁示好,他卻屢屢推辭。”
“既要成大事,又如何能畏難?”文士繼續勸道:“若讓劉守仁倒向晉王,後果不堪設想。”
齊王靜靜聽了片刻,終道:“劉守仁此次是要扳倒焦志行,本王必要幫上一幫。”
“如此若能惹得晉王猜忌,反倒更好讓劉守仁向王爺靠攏。”
文士補充了一句。
齊王既已下定決心,便不再此多做糾纏,只問文士:“父皇既屬意本王,為何還要將週三元派去給晉王當侍講?”
第743章 以小見大
雙方馬車漸行漸遠,陳硯問何安福:“你吃的如何?”
“小的從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菜,竟還有用金子做的金箔吃。”何安福回想自己吃的那些菜,便忍不住咽口水。
“吃飽了嗎?”
“小的不敢丟了大人的臉面,沒敢多吃。”
何安福頗為惋惜道。
若是他一人遇到這等飯菜,必要吃個肚圓兒。
可他如今跟著的是陳大人,得給大人撐場面,他每道菜都只敢嘗幾口。
“往後有的吃就多吃,千萬別虧待了自己。吃不完的記得打包,你不帶走,他們也會倒了。”
“小的只吃那麼幾口,就要倒了?那不是糟踐糧食嗎?”
何安福想到那些好菜就心疼。
當初他就是吃不飽才當的海寇,即便上了海寇島,大多數金銀貨物都落入幫主的口袋,若遇上天氣不好,貨物無法及時賣出去,他們也是要餓肚子的。
直到跟著陳大人,他才能頓頓吃飽。
他知道餓肚子的滋味,自是想不到還有人捨得將那麼好的飯菜給丟了。
“於你而言那些是山珍海味,於王公貴族而言,那不過一頓尋常飯菜,被他人弄髒了的飯菜,他們又怎會再碰,自是要倒了。”
陳硯笑道:“往後記得都打包帶走,萬萬莫要在意不能當飯吃的臉面。”
若今日是陳茂和陳族那些子弟在,必要一人吃兩桌,再打包兩桌帶走。
何安福終究還是想得太多,顧慮太多,需得繼續調教。
“小的臉面是不值錢,可大人您是大官,小的餓個肚子算不得什麼,萬萬不能讓大人被那齊王瞧不起。”
想到那齊王的派頭,何安福心裡都打鼓。
光是他這個護衛,就能吃那麼一桌子山珍海味,足見那位齊王的尊貴。
陳硯道:“有沒有臉面的也就這一頓。”
光是一道百鳥腦釀豆腐,就要用上百隻甚至近千隻鳥腦去髓取脂做成。
如今還只是個王爺,就已有了如此排場,若真讓他即位當了天子,還不知要奢靡到何等地步。
想到齊王對他的百般吹捧,陳硯不由冷笑。
他如今還賦閒,就已被這位齊王找上來,朝中其他官員又被他拉攏了多少?
這些日子,他身邊已沒了北鎮撫司的蹤跡,加上用王申和裴筠二人向天子表忠心,以他所估算,自己已賦閒不了多久。
就在如此關頭,齊王找來,怕是永安帝的心裡又要對他多出幾分疑慮了。
這齊王究竟是有意拉攏,還是刻意將他排除在官場之外?
因齊王在茶肆的高調舉動,茶肆的人已認識他陳硯,連著兩日他都未再去那家熟悉的茶肆。
兩日後的傍晚,周既白就衝進了陳硯的房間,將門關上後,就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腳步頗急躁。
足足走了一炷香,周既白就開口道:“齊王與你相見之事已在各個衙門傳遍了,懷遠你還未授官,怎的就與齊王走得這般近?”
陳硯很無奈:“我不過如往常那般在茶肆喝茶,並不知他會突然出現。”
“我自是信你,可其他人不見得會信。”
周既白又在屋子裡踱步:“這齊王極會唤j人心,朝中不少人已投靠他,加之聖上對其格外容忍,若非首輔等一眾清流官員堅守祖宗律法支援晉王,晉王恐已……”
話到此處,周既白將剩餘的都嚥下去。
他又走到陳硯身邊,道:“我知阿硯你有成算,或是因我已是晉王陣營,你便支援齊王,讓我兄弟二人兩頭下注,可我覺如此並不妥當。”
陳硯便問:“如何不妥當?”
周既白便忍不住又在屋子裡走動起來,步子雖依舊快,卻不如此前那般混亂。
“祖宗律法便該立年長的晉王,朝中清流、士林中人皆如此認定,唯有那些投機取巧之輩才會支援齊王。你若支援齊王,在士林中的名聲就會大大受損,縱使往後齊王登上至高之位,你的前途也會受限。”
陳硯道:“若真是齊王繼承大統,晉王一派也不會得到重用。”
周既白搖頭:“雖無法得到重用,終究還有清名在,至多不過找由頭貶謫,而不會隨意被處置。若實在無法再往上走,也可辭官歸鄉當一教書匠,照樣可教導那些學生心懷天下。”
若名聲盡毀,陳硯恐會淪為新天子的替罪羊,一應惡名都有可能由陳硯背。
如此可就真是遺臭萬年了。
“若你我都支援晉王,一旦晉王失敗,你我兄弟可就盡數折戟,再想辦什麼事就難了。”
陳硯此話說得意味深長。
周既白就知自己猜中了,陳硯果然是為了求穩,要兩頭下注。
“扶持上去的若是明君,你我猶可慢慢往上爬;若扶持上去的是不顧禮法,只顧自己享樂的君主,你縱使有滿腔抱負,又如何能施展?”
“為我朝扶持品行端良之人上位,也是不負聖學。”
周既白目光堅定。
陳硯反問:“你怎知晉王會成為明君,齊王就是隻顧自己享樂之人?”
“我與晉王相識已有半年之久,晉王雖算不得極聰慧之人,卻品行敦厚,為人純良。反是那齊王,極不安分,屢屢與大臣往來,絲毫不顧忌兄弟之情,就不是良善之輩。”
陳硯笑道:“都已在爭儲了,安分就是等死。”
周既白被噎了下,終還是道:“可見其品行終究比不得晉王。”
“我並不準備投靠齊王。”
周既白松口氣後,又問:“你為何不早說?”
“我總需聽聽既白你的高見。”
陳硯笑道:“你雖入官場只一年多,卻比光遠兄看得更通透。”
竟還能想到兩頭下注,考慮就已頗成熟了。
何況還能看到在皇權至上的體系下,天子的品行重要性。
“不過我不支援齊王,並非你所考慮的那些。”
陳硯站起身,雙眼看向窗外,語氣輕了幾分:“齊王此人若登位,必不會在意百姓。”
周既白就問:“那你支援晉王?”
陳硯搖搖頭:“我並未見過晉王,不知其品行。”
“你若願意,我可安排你與晉王相見。”
陳硯笑道:“晉王有既白你支援已經夠了,我陳懷遠如今是永安帝的臣子。”
第744章 面聖1
暖閣內。
永安帝擺擺手,讓人下去了。
汪如海盛了一碗“靈露飲”過來,輕聲道:“主子,累了許久,該歇歇了。”
永安帝只看了那碗裡的湯一眼,喉嚨就是一緊,別開眼才道:“拿下去吧。”
汪如海眼圈一紅:“主子今兒個忙得只吃了一頓,如此下去龍體如何受得住?主子就為了江山社稷,勉力吃些吧!”
永安帝被其情緒所染,便要起身,汪如海趕忙將碗遞給身後的一名內侍,雙手將永安帝扶起來,緩緩朝著軟蹋走去。
“你如此禁不住事,若叫外人瞧見了,指不定又要編排些什麼。”
汪如海陪著小心:“奴婢年紀漸大了,風一吹,眼睛就不舒服,倒是讓主子笑話了。”
永安帝轉頭看向他,見其臉上已有了老人斑,頭髮也白了大半,便感嘆:“你竟也老了。”
“奴婢比主子大十二歲,自是比不得主子年輕力壯。”
汪如海松開永安帝后,轉身去將碗接過來,永安帝直接伸手接過,用調羹在碗裡輕輕攪動。
“朕在你眼裡還年輕力壯,在那些朝臣眼裡,已是暮年了,都急著立太子保太子了。”
汪如海臉色微變,立刻讓身邊伺候的人都退下。
待暖閣內只二人了,汪如海才勸道:“主子有上天照拂,那福氣不是他人能比的。”
永安帝將調羹往碗裡一丟,巨大的響聲嚇得汪如海立刻跪下磕頭。
“朕不過讓道錄司對道士進行大考,肅清江湖騙子,竟就被罵為追求長生,要置江山於不顧,他們心裡何曾有朕這個君父?”
提及此事,永安帝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呈現詭異的紅。
汪如海一見他這般,便擔憂得哽咽:“那些個言官為了自己的名望,向來是胡亂攀扯,滿朝文武誰又未被彈劾過,主子萬萬不可將那魯霄的話放在心上,以免損了龍體啊!”
“他魯霄是名垂青史了,朕在這史書上就要被後人非議!”
永安帝臉上以盡是怒火:“偏朕還殺不得他們!”
這一殺,真就坐實了罪名。
“朝中不少言官已在彈劾魯霄與柯同光等人,這就是在為主子正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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