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30章

作者:江河大爷

  臺上的先生一拍驚堂木,就開口道:“話說東漢年間,會稽一座小廟,雖不大,香火卻旺得嚇人……”

  窗外傳來一道士的聲音:“小道隱世修行,頗有所得,此次若非朝廷召集,小道也不會下山來京,今日既在此遇見居士,可見與居士有緣,居士何不算上一卦?”

  先生清朗的聲音道:“只因廟裡住著一妖道,自稱通神,那廟中的泥胎神像,有求必應,靈驗無比!”

  窗外道士道:“只需招模鶈栔畷r必有上天指引。”

  先生道:“妖道大喝:爾等將鐵錢、銅錢擲向神像之手,心眨X便黏在神手不掉,心不眨X當即落地,神明棄之……”

  窗外道士道:“如若不靈,分文不取!”

  陳硯順著半開的窗戶看出去,就見一青袍道士背對著茶肆在地上擺攤,一身布衣的老漢正站在攤位前,將信將疑問道:“若不靈,果真分文不取?”

  那道士應道:“小道自是說話算話,你且先將生辰八字拿來,讓小道給你算是一褂。”

  老漢便報出一個八字,便巴巴等著。

  道士掐算一番,就“嘶”了一聲,“不太妙啊……”

  那老漢神情一慌,趕忙問道:“如何不妙?”

  “此子命薄福報,諸多不順……”

  說到此處,道士話一停,旋即就連連搖頭:“不可多言,罷了罷了,你快些走吧,小道不與你算了。”

  那老漢慌亂地一把拽住道士就懇求:“道爺您是有真本事的,我那孩子自出生就瞧不見,往後我若去了可怎麼活,還請道爺想個法子幫他化解一二……”

  道士便道:“此乃他的命數,若要為他化解,於我壽元有損,不可行此事。”

  茶館的評話先生聲音猛然拔高:“那王充路過廟門,一見這場面,當場冷笑一聲,哪裡來的神明,分明是騙局!”

  陳硯不由輕笑一聲,招手讓何安福過來,對他耳語幾句,何安福立刻興致勃勃起身出了茶館。

  在那老漢百般懇求下,道士終於嘆息一聲,開口道:“既有緣,小道就勉力為你解上一解,只是有損小道壽元,實在……”

  老漢極上道,趕忙從懷裡掏出兩粒碎銀子,遞到道士手裡,道士手未收回,只定定瞧著老漢。

  那老漢一咬牙,又從懷裡摸出一粒碎銀子,苦聲道:“我只這麼些銀子了。”

  道士嘆息一聲:“念你悽苦,少些就少些……”

  說著就要收回手,旁邊突然伸出一隻大掌將他的手腕扣住。

  道士轉頭看去,就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大驚,當即就去掰那人的手,那人卻怒喝一聲:“好你個俚溃惯在此騙人,今兒老子就拿了你去見官!”

  道士便是當日在通州哄騙陳硯,被拆穿後逃走之人。

  此刻瞧見何安福,先是一驚,很快就憑藉多年經驗鎮定下來,又做出一副高人模樣道:“你是何人,竟如此汙衊小道,若再不放手,休怪小道不留情面了。”

  何安福並不與他多話,將他的右手扭至後背,腿往其右腿膝蓋窩一踢,那道士右腿一彎,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劇痛之下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下一刻手上的銀子就被何安福奪走,還給老漢。

  “這道士就是個騙子,你萬莫被騙了,趕緊拿著銀子走罷。”

  老漢對何安福連聲道謝,攥緊了銀子趕緊跑走。

  那道士怕何安福再動手,趕忙道:“好漢饒命,我也是混口飯吃,並未傷人。”

  何安福怒喝:“敢騙到大人頭上,老子即刻送你去見官!”

  他何安福往常是何等聰慧之人,將大人捧得多舒心,就因這老騙子,讓他在大人面前丟盡臉面,不好好將其收拾一番,實難解心頭之恨!

第725章 拜訪4

  道士見哄騙不了何安福,趕忙道:“小道這就跟你去,好漢且容小道收拾。”

  何安福就見地上鋪著一張布,上面全是各種法器,也就由著他單手去收。

  那道士將拂塵拿起後插在腰間,旋即將布的四個角一抓,勉力系緊後無奈地對何安福道:“我這手被好漢按住了,實在搬不動這些東西,好漢您有本事,還怕小道跑了嗎?”

  “你個老騙子一肚子壞水,誰知道你又使什麼陰招,能拿就拿,不能拿你就扔了……”

  何安福既已知道這是個老騙子,根本就不上當,正出聲反駁,就見那道士突然抽出拂塵對著他的面門就掃過來,何安福下意識將頭往後仰,堪堪避開拂塵,不成想那拂塵裡藏了沙子,竟全進了眼,讓他瞬間什麼都瞧不見,急忙鬆開手去擦眼睛。

  趁此時機,那道士拎起地上的繫好的布包拔腿就跑,往人群裡一鑽,又沒影了。

  待何安福在客棧裡用水洗乾淨雙眼,又氣又惱。

  “是小的沒用,又讓老騙子逃了!”

  陳硯遞給他一塊布巾:“此人腦子活絡,我也未料到他拂塵中還藏有沙子,怪不得你。”

  何安福稍稍安心,旋即便咬牙切齒:“再有下次,我必拿住他!”

  經此變故,陳硯也沒了喝茶的雅興,領著何安福就往槐林衚衕而去。

  一進家門,就被告知李景明來了。

  陳得壽正陪坐著,偶爾找個話頭與李景明說兩句,不過二人實在說不到一塊兒,只覺坐立難安。

  一看陳硯回來,就趕緊起身迎上去:“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你爹我就坐不住了!”

  陳硯道:“辛苦爹了。”

  “又不是去地裡幹活,哪有什麼辛苦的,只是你那同窗冷著張臉,實在嚇人。”

  陳得壽回頭看一眼,就見李景明冷著張臉在身後站著,好像別人欠他幾百兩銀子一般,就一眼不想多看,壓低聲音道:“你自個兒招呼,我讓你娘多做幾道菜,留他在屋裡吃飯。”

  說完就逃也似的離開。

  陳硯朝著李景明一拱手,旋即便朝他走去:“光遠兄今兒怎得了空閒?”

  李景明指向放在地上的一罈酒,黑著臉道:“來找你喝酒。”

  “我如今在京城是人人避之,你與我走得過近,就不怕於前途有礙?”

  雖是這般說著,陳硯已走到陳得壽的椅子上坐下。

  李景明冷哼,卻未多言語,坐下後從袖子裡拿出兩個酒杯放到地上,端起酒罈直接將兩個杯子倒滿,遞給陳硯一杯,自己端了一杯一飲而盡。

  陳硯剛抿了一口,就見他又給自己倒滿了,再次一飲而盡。

  見他還要喝第三杯,陳硯終於開口:“你這是來找我喝酒,還是來找我醉酒的?”

  李景明仰頭喝下第三杯,終於扣緊杯子問陳硯:“懷遠你向來通透,我且問你,為何奸臣徐鴻漸去了西北,這朝堂依舊未能變好?”

  陳硯手一頓,撩起眼皮看向他:“發生何事了?”

  “你在松奉這些年,為兄我也在刑部苦戰,誓要查清世間的冤假錯案,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話至此,李景明已坐不住,起身便在屋子裡大步走動著,身上帶著一股難以壓制的怒火和憤怒:“可我苦熬近四年,冤假錯案比之以前反多了一倍!那些案子被我打回去後,沒多久又送上來,許多竟還隻字未改!”

  想到自己看到那些案子又到了自己的案牘上,他就氣惱非常。

  他分明在刑部,在六部之一的刑部,卻對那些冤假錯案毫無辦法。

  地方上計程車紳大戶們就這般明晃晃地告訴他,就算他李景明看出是冤案了,此案也得按著他們所想去辦。

  他不服氣再打回去,依舊原封不動交上來,他卻無法動那些士紳分毫。

  “我想不通,懷遠你可能想通?”

  李景明猛地轉頭,滿臉悲憤地看向陳硯。

  陳硯並未再繼續喝那杯酒,放在指間慢慢轉動:“你既已入了官場數年,就該知官場之事並非幹了就能起到效果。各縣、州、府都有士紳盤踞,地方官員赴任需得先去各家拜會,唯有得到各家的支援,才能在任上安然度過,何苦為了幾件冤案得罪當地士紳?”

  李景明錯愕地盯著陳硯,已不知走動。

  陳硯緩緩抬眸,看向李景明眼底的烏青,平靜道:“不到四年,光遠兄老了不少。”

  當年在府學認識李景明時,他就極剛直,當眾罵完魯策罵徐彰。

  待到會試時,他更是直接在文章裡大罵光祿寺的飯食,進入官場後,選了刑部,立志要為冤屈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李景明嫉惡如仇,性子剛直,縱使進入刑部辦事,且深受刑部尚書賞識,也只是一個主事,想要辦事必受極大的阻力。

  “懷遠你能否告知我,為何我在其位,卻無法救那些被冤屈的百姓?”

  李景明神情痛苦,朝著陳硯靠近一步:“你能否告知我,為何被士林稱讚的焦志行焦大人登上首輔之位後,我大梁並沒有比徐鴻漸那奸臣任首輔時好?這世間有多少不平事需管,又有多少百姓還吃不上飯,為何天子統統不管,反倒大張旗鼓地將大梁的道士都招進京?”

  話落,他又靠近一步:“難道他也要效仿前朝的明世宗,整日關在宮裡修仙,不顧朝事,棄大梁朝十三省的百姓於不顧嗎?他也想被另一個海剛峰痛罵才能醒悟嗎?!”

  說到最後一句,已然是咆哮。

  陳硯神情微變,怒聲呵斥:“光遠兄慎言!”

  李景明又靠近一步,雙眼已是通紅:“滿朝公卿,各個慎言,誰為百姓發聲,為大梁朝發聲?”

  他猛然抬起手,往北邊一指,眼中盡是悲憤:“那些虎狼還在北邊盤踞,只等我大梁虛弱,就會一口咬上來,撕碎邊境防守,踏碎我們的民族脊樑,欺壓我們的百姓,叫這日月換天!”

  他彎下腰,與陳硯四目相對,整個人微微顫抖,聲音卻仿若要破碎了一般:“懷遠,你告訴我,此時還要慎言嗎?”

第726章 拜訪5

  在他如此激動的目光之下,陳硯分明看到了一份視死如歸的決絕。

  “你要做什麼?”

  李景明深吸口氣,緩緩站直身子:“我既為朝廷命官,就不能任由朝政如此散亂下去,更不能讓君主踏入歧途卻不阻攔。”

  又低頭看向陳硯:“懷遠你在松奉所做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如你這般得民心的官員,就該委以重任,不該被如此冷落。”

  松奉雖離京城頗遠,依舊會有些訊息傳到京城。

  從那零星的訊息中,李景明便能知曉陳硯在松奉是何等的努力,又是如何地讓松奉一步步富強。

  “我雖比不得文昭機敏,卻也有缺我不可之處。”

  李景明再次抬腿,慢慢踱步:“如今天子剛開始,想阻止還來得及。”

  陳硯目光微閃:“你只是六品主事,如何勸諫?”

  面對陳硯,李景明並無太大防備,應道:“我師兄乃是御史大夫,由他上書,我同門三人聯名,明日一早便要提交奏疏。”

  “都是吳老的學生?”

  李景明頷首,旋即道:“今日我來此,就是為了將我家小託付給你。京城之中,我能信得過的唯有懷遠你一人了。”

  陳硯皺眉:“吳老可知此事?”

  “恩師年紀大了,我等並不想讓他憂思。”

  陳硯仰頭看向李景明,目光落到李景明額頭那幾根刺眼的白髮上。

  剛踏入官場時,李景明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只短短三年多,竟生了白髮,可見他平日的煎熬。

  李景明在府城時,被吳衍吳老收為弟子。

  吳老桃李滿天下,不少學生都在朝為官,李景明入官場後,應該是與其同門走得頗近。

  朝局動盪,他們便越發憤懣,再瞧見天子招道士入京,聯想前朝的種種,忠君報國之心備受煎熬,眾人商議過後一拍即合,就要聯名上書。

  “你可曾想過,此番上書,你三人性命難保?”

  陳硯語氣帶了幾分憂慮。

  李景明卻道:“若能勸醒君父,我等喪命又何妨?”

  “若無法勸醒君父,你等又該如何?”

  陳硯繼續追問。

  李景明咬牙,片刻後再開口語氣越發決絕:“若我三人的命無法勸醒君父,那也要用我們的血燙一燙這滿朝文武!”

  陳硯搖搖頭:“你等太急了,卻不知一旦上書,事情只會徹底失去掌控,君父或更不回頭。須知那海剛峰雖成了其直名,並未讓世宗有所改變。你等若為了虛名,我就成全你,不再多勸;若你為的是君父,為的是大梁,此書就上不得。”

  李景明道:“我並不利用君父成全自己的名聲。”

  大梁朝有許多官員想要得一忠直之名,更甚名留青史,為此連閣老都敢彈劾,也有當堂死諫者。

  一旦受了懲罰,亦或被天子打了板子,官員就會名聲大噪,被全家乃至全族引以為傲。

  如此沽名釣譽,陳硯自不會理會。

  李景明既否認了,陳硯也就開口了:“你等既要上書勸諫,必要言明君主的過錯。稚童尚且要臉面,君父被臣子大罵,臉面何存?光遠可知,你等所書,會被載入史冊,你等要天子世代受後人辱罵不成?”

  李景明神情大變。

  是君是父,他們如何能讓其遺臭萬年?

  陳硯繼續道:“稚子為保臉面,尚且不認錯,你等上疏,君父若聽從了,豈不是自認錯了?這偌大的朝堂,往後君父又如何治理?你等以為是為大梁發聲,為百姓發聲,卻不知你等此舉才是將大梁推入萬劫不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