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大梁朝的官員俸祿極低,想要只靠這俸祿生活,日子就過得捉襟見肘。
與其他官員相比,陳硯並不窮。
除了俸祿外,他還有潤筆費,不過潤筆費都讓他送回了老家,剩下的俸祿除了自己用外,還需用於人情往來。
譬如逢年過節,得給何若水和楊夫子備禮,紅夫人生了孩子後,需得給孩子一個見面禮。
雜七雜八用下來,也就沒有多少。
陳硯在朝堂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多少雙眼睛盯著,不宜過於享受。
當然,他平時太忙,也著實顧不得挑挑揀揀。
二位先生雖是調笑,心中卻對陳硯很欣賞,這些話語隨著笑聲傳到不少學生耳中,也是為陳硯揚名了。
第597章 埋禍根
還未入官場計程車子,常年受聖人言語薰陶,心中多有抱負,都是想做好官清官。
陳三元不僅學識力壓眾人,還是如此好官、清官,更讓學生們敬佩。
自他們來了松奉,親眼瞧著松奉一天一個樣,眾學生更對陳硯崇拜至極。
今日瞧見陳三元,一個個都極激動。
不過有“聖師”楊老先生和大儒何先生在,他們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待在原地,極力壓制心中情緒。
一名疾衝而來的衙役打斷了三人的說笑。
那衙役被陳茂等護衛攔下後,就壓低聲音將八大家的所做所為說了。
陳茂湊近陳硯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陳硯笑容一頓,轉而無奈地朝著兩位先生拱手賠罪:“學生有急事,今日怕是不能招待二位恩師。”
楊夫子擺擺手:“你有事就去忙,老夫與何老聚一聚就是。”
“記得將你的好茶葉送來。”何若水提醒。
陳硯朝著二人行了學生禮後,領著陳茂等人匆匆離去。
瞧著他匆忙的背影,何若水雙手負在身後,對楊夫子感嘆道:“我等真是收了個好學生。”
少年成名,卻沉著踏實,又實力卓絕,將松奉的死水攪活了,還把無人問津的一座島給經營得極繁榮,凡此種種,實非常人之舉。
楊老夫子嘆息一聲:“如此下去,可怎的長高。”
何若水心中諸多感慨瞬間消失,目光在陳硯的背影和陳茂等護衛之間掃來掃去,咳嗽一聲,道:“高不高的不要緊,能打得過別的大臣就行。”
想了下,又補充一句:“懷遠還是很能打的。”
楊老夫子想到陳硯在皇宮內暴打百官之事,瞬間坦然:“此話倒是不錯。”
何若水話鋒一轉,笑著道:“楊老既已來了書院,不若給他們講學?這些學生可是日夜盼著聽您這位聖師點播。”
楊夫子笑道:“也好,何老這些日子如此操勞,也該歇歇了。”
學生們個個雙眼發亮,恨不能將楊夫子盯出個洞來。
楊夫子走到樹下坐下,待學生們坐好後,問那偷偷算田數的學生:“吾不如老農,何解?”
那學生哆哆嗦嗦道:“此句出自《論語·子路》篇。”
楊夫子不辨喜怒:“何解?”
那學生哆哆嗦嗦道:“孔夫子以為,在上者重禮、義、信,四方百姓就會扶老攜幼來依附,不需親自種莊稼。”
楊夫子又問:“何解?”
那學生冷汗岑岑,已是心慌意亂,腦子一片空白。
其餘學生也是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
那學生分明已說了自己的見解,聖師卻始終問“何解”,分明是認為他的解答不夠。
可此人的解答就是大多數人的解答,除此之外,還能如何解?
一時間,整個校場都陷入沉寂,壓抑的氣氛與何若水講學時全然不同。
站在一旁觀看的何若水心中對楊夫子敬佩非常。
此等氣勢,實在非同凡人,難怪能教匯出兩位三元公。
又一想,陳硯竟能在楊夫子如此嚴厲的教學之下,養成不拘一格的性子,實在難得。
見四周沒了聲響,楊夫子又問道:“後人常言,孔夫子輕視農事,你等以為如何?”
底下依舊鴉雀無聲。
楊夫子又將目光落到那位站著的學生:“你以為如何?”
豆大的汗珠從那學生的額頭流到下巴處,哆哆嗦嗦道:“萬……萬般皆下品,惟……惟有讀書高。”
楊夫子神色依舊未曾有變:“世間之人都去讀書,誰人耕種、誰人織布、誰人做飯?到那時,世間之人都赤身裸體,禮從何來?世人都啃書本充飢,豈不是對書本的褻瀆?”
那學生被逼問得啞口無言,只道:“此乃孔聖人所言。”
難道孔聖人所言也有錯嗎?
“雖是孔聖人所言,卻非你這般解。”
楊老夫子緩聲道:“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在上者重禮、義、信,百姓便會扶老攜幼來歸附,在此安居樂業,農事自有老農專精。”
他看向那學生,道:“此學院取名因才,是要因材施教。你來聽何老講學,就該專心聆聽;若醉心算數一途,大可在此道深耕,將來也會有你用武之地。最忌你這般兩頭都想要,兩頭都耽誤。”
那學生對楊夫子深深行一禮,諔┑溃骸皩W生受教。”
其他學生也都若有所悟,紛紛沉思起來。
何若水已然明白了楊夫子的用意,心中不禁感嘆,楊夫子不愧“聖師”之名,此課過後,不少學生怕是都要深思了。
……
陳硯的馬車到府衙附近,就被堵得走不動。
獨輪車、挑夫、百姓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陳硯乾脆下了馬車,被陳茂等護衛圍著往前慢慢擠。
那些百姓回頭一看,瞧見陳硯身上的官服,紛紛呼喊著“陳大人來了”“快讓讓”之類的,再極力往旁邊擠,讓開一條道放陳硯前行。
不過人實在太多,導致陳硯擠到府衙門口時,官帽歪了,一隻鞋子被擠丟了,還好被陳茂撿了回來。
八大家的家主們瞧見陳硯如此狼狽,當即心照不宣地互相使眼色。
王家主領著眾人上前,對陳硯拱手,又是朗聲道:“陳大人,我等將您要的銀子、茶葉瓷器等物都送來了。”
此話一出,四周的百姓又是一陣躁動,目光紛紛落在陳硯身上。
這要是別的官員,他們定會認為是明目張膽的官商勾結,是個胃口極大的貪官。
陳大人這些年為他們做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裡,哪怕如此多銀子都被送到府衙門口,他們便想著陳大人必定是有苦衷,才向八大家索要這些銀子貨物,定然是情有所原。
只是希望陳大人能與他們解釋一番,好叫他們安心。
聶同知卻比那些圍觀的百姓焦急,走到陳硯身後,壓低聲音道:“大人,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地送銀子過來,已壓不下來了,巡按御史必要彈劾您一個貪贓枉法。”
證據確鑿,可由不得陳大人抵賴。
哪怕此次被陳大人揭過去,往後也必定成為陳大人一個汙點,但凡有人想攻訐府臺大人,這就是最好的把柄。
八大家這是給陳大人埋禍根。
且這等事越描越黑,根本解釋不清。
陳硯穿上鞋子,又將官帽扶正,這才道:“既是八大家對松奉百姓的補償,何必要壓?”
第598章 埋禍根2
他陳硯未貪一文,何必懼怕。
既然八大家想將事鬧大,那他就如了他們的意。
陳硯道:“讓書吏們將桌椅都搬出來,當著百姓的面清點記錄在冊,必不能讓他們少了一分一毫。”
聶同知雙眼一亮,當即就面帶喜氣,朝著陳硯拱手,大聲應是,轉身就回了府衙。
陳硯緩步上前,目光在八個老頭身上一一掃過,落到站在一旁的徐知身上:“這幾位是?”
八人面色微變,卻都閉嘴不言。
他們已然給陳硯下了套,陳硯必要反擊,他們且接著就是。
徐知對陳硯拱手行禮後,就將八位家主一一介紹給陳硯。
陳硯笑道:“原來是在寧淮赫赫有名的八大家的家主,本官該在赴任當日就與爾等相見,不成想到今日才見到諸位。”
陳硯第一次來時,尚還是同知,這些鄉紳自是不會相迎。
可去年再回來已然是知府,按照慣例,八大家總該有人露個臉。不過八大家當時與陳硯劍拔弩張,自是沒有露頭。
今日八大家的家主出現在陳硯面前,就意味著八大家在陳硯面前的全面潰敗。
八位家主的臉色當即變得極其難看。
陳硯笑容更甚,目光又在八位家主的臉上一一掃過,道:“諸位年紀都如此大了,竟還親自送銀子過來,實在令本官感動,也必令松奉百姓感動。”
一口一個“年紀大”,著實讓八位家主憋了一肚子氣。
若不是家裡那些小輩鬥不過這個陳硯,他們這群老傢伙何必親自來此?
王家主皮笑肉不笑道:“老朽聽聞陳大人口條了得,今日算是領教了。”
陳硯笑容不減:“諸位如此有找猓竟僮允且獰崆橄啻!�
轉頭對陳茂道:“八位家主在此等候多時,怎能站得住,快些去端兩條凳子來。”
陳茂應了聲,很快就拿出兩個長條凳,並排擺在八位家主的面前。
陳硯的手往長條凳一指,對八人道:“諸位請坐。”
八位家主齊齊盯著眼前的長條凳,心頭的怒氣“蹭蹭”上長。
劉家主冷哼一聲,道:“老夫的老腰可坐不了長條凳!”
其餘人也當即發難:“府衙連椅子都沒有嗎?”
陳硯斂去臉上的笑容,對八人道:“此處是府衙,比不得你們八大家財大氣粗,既瞧不上我府衙的長條凳,那你等自行派人搬椅子。”
被當面如此嗆聲,劉家主等人面上掛不住,當即就想朝陳硯發難,卻被徐家主給攔住。
“陳硯就是當著百姓的面激怒我等,萬萬莫要再被他抓住把柄。”
劉家主瞧著四周站著的松奉百姓,想到他們今日要辦的事,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不過這長條凳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坐的。
其他家主也是如此想法,八人便依舊站著。
今日這一番動作後,陳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待陳硯將貿易島經營好了,他們就以今日之事發難,必要叫陳硯不得善終!
想到十年後陳硯的悽慘下場,他們終於好過了些。
衙門口突然響起嘈雜聲,他們轉頭看去,就見衙役們將桌椅搬到門外,拿著簿冊、筆墨硯臺等物的書吏們坐在並排的椅子上,將手中之物擱在桌子上,便開始研墨。
就在八位家主不明所以之際,就聽陳硯對著百姓大聲喊道:“父老鄉親們!”
只一聲,原本還嘈雜的百姓紛紛噤聲。
陳硯挺直背脊站在眾人面前,繼續道:“八大家盤踞松奉多年,橫行鄉里,侵吞田地,致使百姓骨肉分離,艱難求生……”
隨著陳硯的聲音往外傳播,百姓們腦子裡全是八大家所做的惡事,再想到以前過的苦日子,恨不能衝上去打死這些個惡霸。
被如此多仇恨的目光盯著,八位家主都覺脖子涼颼颼,只能惱怒地盯著陳硯。
陳硯竟當眾造謠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不過他們根本不敢在此時對陳硯有絲毫不敬,畢竟這些百姓已經躁動起來,一旦激怒百姓,他們必要吃大虧。
陳硯道:“八大家想要上貿易島做生意,自發吐出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千二百萬兩,用以建設貿易島,再低價出售他們惡意囤積的一半瓷器和茶葉,為貿易島開啟名聲,各位鄉親們可願答應他們上島?”
百姓們的怒火瞬間被震驚給取代。
原來這些銀子是八大家為了上島,主動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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