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24章

作者:江河大爷

  陳青闈心裡一直想著他爹孃,又不敢當面問陳硯,便只能在心裡憋著。

  今日聽到,已比心中所想要好上許多。

  陳川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按《大梁律例》,他爹孃縱使是受脅迫,也得蹲大獄。

  如今只是被族人看管,已是陳硯抬了一手。

  “多謝硯老爺!”

  陳青闈眼眶已有了溼意。

  陳硯用大手包著家樂的小手,並未抬頭:“科舉嚴查三代,總要為家樂想想。”

  被族人看守可不見得比蹲大牢舒坦。

第536章 風雲激盪7

  陳青闈不知陳硯心中所想,只覺自己全家如此對不起陳硯,陳硯卻還如此為家樂著想,實在是恩重如山。

  若此時陳硯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答應。

  待陳硯出了門,陳青闈又對方氏一通叮囑,方氏道:“硯老爺對家樂的恩情,對我們一家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往後也會多說給家樂聽。”

  陳青闈這才鬆口氣,轉頭看著坐在床上翻滾的家樂道:“家樂天資該在我之上,我等又將他帶著跟在硯老爺身邊,往後能得硯老爺一兩句提點,他必比我這個爹有出息。”

  方氏聽到此言,當即便是眼前一亮:“往後能讓家樂拜硯老爺為師不?”

  硯老爺可是三元及第,若能收家樂為弟子,家樂怕不是也能當個舉人老爺。

  “硯老爺公務繁忙,如何有空閒收徒?這等想法往後莫要有了,多攢些銀子,往後給家樂請位好先生吧。”

  陳青闈看向家樂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這些日子他養傷,閒來無事就給家樂啟蒙,發覺家樂記性極好,只要他帶著讀個四五遍,家樂就能記住,且絲毫不覺枯燥,還追著要他多教,可見是個讀書的苗子。

  因發覺了家樂的資質好,這些日子因爹孃與弟弟而沉悶的心情也一掃而空。

  只要有家樂,他便覺人生有了盼頭。

  方氏想到陳硯在松奉與貿易島兩地跑,每日忙到深夜,就知陳青闈說得對,心裡很惋惜。

  還有哪位先生能比硯老爺更好?

  可惜只能在心裡想想,就要去做晚飯。

  陳硯出來後,被晚風一吹,人就精神了。

  正要回簽押房處理公務,陳茂快步走了過來:“硯老爺,京城來信了。”

  陳硯精神一振,立刻拆開檢視。

  待看完,他將信慢慢疊好,放回信封裡貼身放好。

  胡益一直置身事外,為何會突然見劉先生?

  陳硯在院中緩緩踱步,梳理起朝中的態勢。

  焦志行與劉守仁各不相讓,只要大隆錢莊不鬆口,雙方勢力必定要繼續爭鬥下去。

  四百萬兩並非小數目,國庫一時拿不出,若劉守仁強行要保逯荩⒅荒苷移渌笊藤Z借,待到夏稅收上來再還。

  如此一來,張潤傑的開海功績盡毀,劉守仁受挫吃了大虧,要再次攻訐彈劾他陳硯。

  到那時,彈劾越狠,天子就會越忌憚這群在他看來已完全被他壓制的文臣。

  要是不找大商賈借錢,就只有從永安帝的私庫裡拿錢。

  縱使是天下之主,想來也捨不得拿出上百萬兩紋銀出來填逯莸目吡�

  可逯菀颜宫F了開海賺錢能力,朝廷極難割捨,這又會讓永安帝與臣子們心生嫌隙。

  要是焦志行能頂住不賠償,那麼劉守仁只有三條路:一是劉門湊錢保逯荩欠艞夊州,三是與胡益利益交換,逼迫大隆錢莊放棄追償。

  三條路中,最不可能的就是第一條。

  利益集團之所以能團結,是有利可圖。吃進去的想要讓人吐出來,甚至翻幾倍吐出來,除非劉守仁這次輔不想幹了。

  若劉守仁放棄逯荩褪亲詳嘁槐邸�

  真走到那一步,不需他陳硯動手,焦志行就會極力廢掉逯莸拈_海權。

  八大家就陷入絕境,貿易島就能迎來大發展。

  如此一來,倭寇的危害更大,他在永安帝心中埋下的那顆種子就會迅速生根發芽,乃至破土而出。

  要是劉守仁選擇和胡益利益置換,定然會大大縮短雙方的實力差距,且雙方又會因此事產生更大嫌隙,再透過永安帝壓制胡益,就可使雙方的聯盟被廢。

  想要達到這一切的關鍵一步,就是度雲初索賠。

  只要度雲初不退,劉守仁無論如何走,對陳硯都有益處,只是大小的區別。

  若度雲初退了,劉守仁這局就解開了。

  好在度雲初處於接班的重要節點,他要是退了,大隆錢莊極有可能旁落他人。

  單是這一點,度家人就不會答應,只能硬扛。

  加之度雲初險些葬身大海,對張潤傑等人有深深的仇恨,也不會輕易退縮。

  雖一環扣一環,實則還有一個漏洞可供張潤傑鑽,那就是將逯菸磥淼氖杖氲盅航o大隆錢莊,慢慢賺這筆錢。

  張潤傑要是這麼幹了,劉門對逯莸陌芽匾簿蛷氐讍适Я恕�

  對劉守仁而言,這就與放棄逯轃o異。

  就看張潤傑敢不敢為了自保得罪整個劉門了。

  這個關頭,胡益出面,究竟是受聖命,還是他已看透了整個局勢,要進來分一杯羹?

  時機未到,劉先生卻先將他的真實目的揭露,怕是要影響整個計劃的走勢。

  一旦永安帝過早讓事情塵埃落定,那背後刺殺他、鑿大隆錢莊的幕後黑手都還未跳出來。

  加之焦門與劉門的爭鬥還不夠激烈,一旦他的意圖被暴露出去,必會引起雙方警覺。

  到那時,他苦心設的局不攻自破。

  陳硯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在院子中間停下,心下已定。

  劉先生是一等一的能人,在京城能做出這等決策,必然是已思慮過,他又何須太過憂心。

  二十萬兩紋銀實實在在進了永安帝的私庫,他就不信永安帝捨得放棄能源源不斷給他賺錢的白糖生意!

  何況朝堂那些個個都是人精,又怎會那麼容易就讓人全部算準?

  有變故才是情理之中。

  陳硯鬥志昂揚起來,只覺今日的夕陽格外美好。

  他轉頭看向陳茂:“劉先生離開松奉多日,會不會思鄉?”

  陳茂愣愣道:“劉先生去京城辦事,定然很忙,怎會有空思鄉?”

  凡是陳硯的屬下,都忙得焦頭爛額,被委以重任的劉先生又怎會有空閒?

  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多睡一會兒。

  陳硯笑道:“劉先生遠去京城,定然是思鄉的,你派人去挖一些土,讓人送去京城,以慰劉先生的思鄉之情。”

  陳茂應了聲“是”後,依舊筆直地站在陳硯面前。

  陳硯問道:“你怎的還不走?”

  陳茂理所當然地應道:“等您寫完回信,我讓人連信帶土一同送往京城。”

  陳硯仰頭看了看如柱子般的陳茂,心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給了陳茂高大健碩的身軀,就要堵住其幾個心孔。

  “那土就是回信。”

  “土裡還有字嗎?還是土的類別、數量有什麼玄機?”

  陳茂一驚,旋即便是暗暗慶幸,還好他沒胡亂裝一包土就送去京城。

  他果然機靈,若換了別人,指定就糊里糊塗壞了硯老爺的大事!

  陳硯對他讚賞地點點頭:“心細如髮,著實不錯,你就裝半斤沙土,劉先生自會明白其中玄機。”

  對待這等純良之人,陳硯是擅長的,譬如此時,只需稍稍誇讚,便能讓其喜出望外,更加盡心盡力。

  被硯老爺誇讚,陳茂便露出得意之色:“硯老爺所辦皆是大事,必定處處有玄機,咱肯定得多想想。”

第537章 廷推1

  遠在京城的劉子吟看到沙土後,就明白了陳硯之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可放開手腳,按照局勢行動。

  若真有紕漏,身後還有松奉與東翁相助。

  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劉子吟的焦慮被驅散不少,只一心盯著朝堂上的局勢變化。

  胡閣老那日召見他後,再沒其他舉動。

  朝堂上,焦門與劉門的爭鬥越來越激烈。

  此次胡門的人並未參與,劉門反倒勢弱,被焦門堵得節節敗退。

  如此境況下,宮裡始終沒有動靜,這讓朝堂上下都摸不準天子的心思。

  身在朝堂之外的劉子吟只能透過周既白等人的訊息推測。

  周既白頂著三元公的名頭,才學、品行樣樣出眾,經過幾個月的經營,已是同科的領袖人物。

  加之其在傳臚大典上被永安帝當眾稱讚,且永安帝對他頗為看重,京中不少大戶有心招其為婿,翰林院上下對這位編撰也是多有拉攏,周既白的訊息就比李景明等人靈通些。

  陳硯在一開始就不讓周既白靠近糖鋪子,周既白就將訊息告知同在翰林院的徐彰,徐彰再借機將訊息送往糖鋪子。

  劉子吟這些日子便在反覆琢磨這些訊息,其中最吸引他的是宮裡的一則秘聞:司禮監掌印太監汪如海被永安帝訓斥,且罰俸一年。

  這汪如海是永安帝身邊最得力的宦官,從永安帝七八歲就在身邊伺候,對永安帝十分了解,凡是有大事,侍候在永安帝身邊的只會是汪如海。

  且這汪如海進退有度,與朝中官員相處融洽,永安帝對其很是敬重,若非大事,根本不會對其訓斥。

  莫不是因夏公公之事?

  陳硯與夏春交好,此前給永安帝送二十萬兩紋銀時,也給夏公公送了一萬兩。

  此次陳硯的佈局裡有個不可缺少的助力,那就是夏公公。

  夏春是汪如海的義子,他幫陳硯向汪如海輸送些好處,汪公公在永安帝面前為陳硯說一兩句話,就能讓讓永安帝的心往陳硯這邊偏。

  怕不是永安帝察覺了什麼,當眾點汪如海。

  此事他不能問,更不能派人打聽,否則就會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從那以後,劉子吟就格外關注宮中之事,從徐彰的隻言片語中,得知汪如海依舊在永安帝身邊伺候,這才安心。

  京城躁動的局勢不止劉子吟一人受折磨,各派系的官員也都是如履薄冰,就連次輔劉守仁在得知胡益見了劉子吟之後大發雷霆。

  翌日就要找胡益要個說法,不料胡益早早就離宮回了家。

  劉守仁當即離宮,去胡府見胡益。

  這下胡益避無可避,只能讓人將劉守仁請到書房。

  跳躍的燭光下,劉守仁滿臉怒容:“胡閣老為何去見松奉的人?”

  胡益無奈道:“聖命難違。”

  又道:“劉大人先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劉守仁一甩衣袖,手往桌子上一拍,怒道:“莫要拿聖上壓本官,本官只問你,那人說了什麼。”

  “聖上已下了令,此事不可外傳。”

  胡益雖面露為難之色,態度卻極堅決。

  他與劉守仁合作不過是為了在朝堂立足,趁機發展己方勢力。

  可他整個胡門的命脈都被聖上掐著,若敢違抗聖命,不只是他,整個胡門都有可能被一掃而空。

  到那時,他積攢半生的政治資本將被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