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薩巴赫放下手中的無線電，重新正襟危坐在位置上，注視着眼前的雷達顯示器。
不過，他的臉上仍然掛着頗爲輕鬆的表情，甚至還輕輕哼着只有自己能聽清楚的走音小調。
一切正如之前估計的那樣。
沒過幾分鐘，兩個位於250km外的目標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數據顯示二者之間相距35km，但正在逐漸靠近。
顯然，其中一個正是負責在測試後半段施加電磁干擾的F16。
有人機長時間伴飛無人機是個風險很大的活，所以在不需要啓動干擾的時候，F16會保持在距離稍遠的地方。
然而，就在薩巴赫以爲一切都將平淡過去的時候，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無人機的回波信號卻突然出現了停頓。
就好像網絡丟包一樣。
位置雖然還在更新，但頻率很慢，而且還會偶爾出現跳躍。
“嗯？”
看到這一幕，薩巴赫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儘管探測距離並不是決定預警機性能的唯一因素，但如果一架預警機連這最基本的功能都實現不好，那肯定無法滿足作戰要求。
隔兩個位置坐着的卡索雷早先就收到過來自華夏的提醒，這會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也難免心中打鼓，略有些心虛地看向二人中間的範濟民。
好在，後者此時穩如泰山，看不出半點慌亂。
範濟民當然清楚這裏面的貓膩，但該演的時候還是得演。
遂努力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薩巴赫先生，你們直接在無人機上面攜帶了電磁干擾吊艙麼？”
“怎麼可能？”
被問到的薩巴赫一臉茫然：
“AN/ALQ-131和AN/ALQ-184的功率都有幾個千瓦的級別，無人靶機的供能系統根本就帶不動纔對。”
“不……”
範濟民搖搖頭，繼續裝作毫不知情：
“我和你透個底好了，AN/ALQ-131和AN/ALQ-184，我們算是有豐富的對抗經驗了……干擾特徵雖然和這個差不多，但強度絕對比這個更強。”
“總之這種程度的干擾，只要臨時調整一下預設波形，就可以很快擺脫了。”
說話間，他搓動檯面上的軌跡球，在屏幕上飛速修改了兩個掃描設置。
如同言出法隨一般。
屏幕上的目標軌跡果然重新清晰起來，卡頓現象也很快減弱，逐漸消失不見。
“你看。”
範濟民兩手一攤，做出“我就說吧”的表情：
“這是典型的間歇採樣轉發式相干干擾……如果不是我們的預警機專門進行過優化，那探測精度和目標刷新率就都會受到影響……”
一番奧斯卡小金人級別的表演，把薩巴赫也給整不會了。
他作爲選型測試工作的實際經手人，可從來沒安排過這麼個環節。
但看剛纔範濟民絲毫不慌的反應，也確實不像是預警機本身出了問題……
機艙裏的空氣變得有些焦灼起來。
剛好此時，無線電中響起了“準備啓動電磁干擾”的報告。
而F16和無人靶機之間的距離也接近到了不足500米。
已經進入電子戰吊艙的掩護區間之內了。
薩巴赫伸手指了指無線電，意思很明顯是：
“你看，我就說剛纔沒有電磁干擾吧？”
但他這邊胳膊還沒放下，雷達顯示器上就又一次出現了和剛纔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況。
卡頓，跳躍。
而且還有模糊。
彷彿被一片厚重的箔條雲給遮蓋了一樣。
兩個本就離着很近的目標，直接合併在了一起。
範濟民聳了聳肩：
“我就說，這個纔是AN/ALQ-131和AN/ALQ-184的特徵嘛……”
說完輕車熟路地又一次調整了預設波形，並在旁邊的面板上打開了標有“反干擾”的撥杆開關。
還是和剛纔一樣。
干擾造成的不良影響逐漸消失，兩個目標又一次清晰地呈現在雷達屏幕上。
薩巴赫下頜微張，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這可比剛纔那幾句話有說服力得多。
顯然，一切正範濟民所言。
在本輪測試的前半段，無人機真的對預警機釋放了電磁干擾。
只不過被反干擾措施給克服了。
“但是……”
薩巴赫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了。
接下來，無人靶機在更遠50公里的距離上，進行了第二輪測試。
整個過程和第一輪幾乎完全相同。
這更是讓薩巴赫啞口無言。
“兩位，我對安拉發誓，絕對沒有……”
範濟民看着對方死活不上道，還有把局面往神學領域牽扯的趨勢，心裏急得想要罵人。
但考慮到對方是個外國人，只好一邊在心裏默唸唯物主義好，一邊抬手阻止了薩巴赫賭咒發誓的行爲：
“薩巴赫先生，我們當然相信你。”
“但是……”
他和卡索雷對視了一眼：
“我建議，在第二架靶機降落之後，馬上由貴國空軍的人員控制起來，檢查飛機上是不是真的安裝了你們不知道的干擾設備！”
第1138章 甕中捉鱉
實際上，如果較起真來，範濟民剛纔句話算是有些越界。
你一個外國人，直接建議人家的軍隊做出動作，這肯定不是加上建議倆字疊個甲就能過去的。
不過，薩巴赫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了——
在聽到範濟民的建議之後，他一開始還沒太反應過來。
畢竟剛剛還在說着安拉的事情，沒那麼容易轉變思維。
但很快就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跟着便低頭陷入沉思。
還特地擺出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
不過，藉着機艙內不算明亮的燈光，範濟民卻注意到，薩巴赫擱在腿上的右手正緊攥成拳，並且不住地顫抖着。
顯然，後者的內心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
若是範濟民剛纔的推測爲真，那就說明有人在刻意操縱這次預警機選型的結果。
幾億美元的貨款倒不算什麼大事。
甚至預警機的性能優劣也沒那麼重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阿聯酋軍隊的戰鬥力，薩巴赫從來也沒指望過。
內部被滲透成篩子，他心裏也大概有數。
但是，這次可是牽扯到了王儲本人。
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也就是這一會的功夫，那架無人機已經第三次進入航線，飛在了距離測試機350公里遠的距離上。
就一架40噸級別的小型預警機來說，即便目標靶機上攜帶了用於增加RCS的角反射器，這個數字也已經貼近探測距離的上限了。
再加上電磁干擾的影響，導致雷達顯示器上的目標信號並不穩定。
哪怕和之前一樣調整了預設波形，也還是出現了回波強度太弱，維持跟蹤困難的問題。
不過，薩巴赫連看都沒看一眼屏幕，就直接從旁邊抄起了無線電通話器，沉聲下令道：
“這邊出了些意外，測試暫停，重複一遍，測試暫停！”
無線電那邊也是阿爾巴庭宮機場的工作人員，在尚未進行內部清查的情況下，如果他提前說明來龍去脈，那幾乎必定打草驚蛇。
只能先隨便找個理由支應過去。
果然，那邊還以爲是預警機出了問題，語氣頓時緊張起來。
甚至詢問是否需要備降機場。
“不需要，是……餓……機載設備的問題，乙方工程師說回去之後簡單更換一下備件就行。”
薩巴赫一邊回答，一邊朝旁邊的卡索雷和範濟民二人投來了一個抱歉的眼神。
雖然事急從權，但總歸也是在無中生有地說人家壞話。
後兩者自然不會在乎。
薩巴赫則還在繼續發揮自己的演技：
“但最好還是能安排我們在無人靶機之前降落，以免再出什麼別的亂子……”
無線電通話結束之後，整個機艙裏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卡索雷和範濟民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薩巴赫則是什麼也不想說。
於是，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以及機櫃風扇和空調發出的嗡嗡聲迴盪在腥硕叀�
……
因爲不用考慮進入空域的角度問題，因此回程所用的時間比來時要短不少。
只過了不到半個小時，8-001號原型機就回到了阿爾巴庭宮機場上空準備降落。
此時在地面上，由於剛纔薩巴赫報告的是設備故障，機場消防部門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把幾輛消防車和救護車停在了跑道邊。
這樣的場面，隨便哪個人看一眼，都會知道情況不正常。
比如一直在VIP休息室內等着測試結果的沙烏勒·馬維塔。
根據前段時間G550海雕的經驗，第一天上午的測試會持續大概4個小時左右。
但如果中途出現問題，也有可能被甲方要求提前中止測試。
因此，當他看到那架預警機提前出現在天邊並準備降落時，幾乎已經確定自己的干擾計劃成功了。
對方顯然是受到干擾影響，無法穩定捕獲目標。
而對於一架預警機來說，連最基礎的探測能力都無法保證，自然也沒必要繼續測試其它科目。
直接返航就行了。
合理。
非常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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