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從前者那佈滿血絲但炯炯有神的雙眼來看,孩子估摸着是興奮得一晚上沒睡。
上了飛機之後,更是這摸摸那看看。
畢竟,這年頭坐飛機已經屬於稀罕事。
公務機就更不用說了。
哪怕是常浩南,當年第一次上這架飛機的時候,表現也沒好到哪去。
所以他倒也沒阻止對方。
一直到飛機開始滑行,慄亞波才老老實實地坐回到常浩南和姚夢娜對面的位置上。
後者因爲之前讀博的時候給鎬飛解決過不少問題,所以也拿到了一份邀請。
畢竟是第一次有華夏自己的噴氣式客機順利完成全部取證飛行——
滬飛過去確實生產過一批40架MD82客機不假,可是那不能算是自己的型號,只相當於給麥道公司打工而已。
也無需重複進行取證。
而C808儘管和圖334的相似程度很高,但圖波列夫和滬飛專門按照華夏的要求和標準進行過升級調整。
甚至爲了保證生產一致性從而降低成本,在喀山航空工廠正式轉入量產的俄製圖334-100C,最後也是大體採用了C808,而不是圖334原型機的技術狀態。
只是在高寒適應性裝備和座艙儀表之類的地方,保留了原來的設計。
這麼一種飛機,要說是“自主研發”,或許還差點意思。
畢竟總體設計和相當大一部分零部件仍然來自國外。
但說是屬於華夏的型號,那誰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陣仗搞得隆重一些,也很正常。
公務機的速度要比一般的客機略快些。
34師的飛機,在航班調度上優先級又很高。
所以從京城到上滬,也就是不到兩個小時的樣子。
這功夫,浦東機場的一號跑道纔剛建成投入使用半年,後來屬於商飛的新總裝車間更是影子都沒有。
所以滬飛總裝之後的飛機都會對接到位於城市北郊的大場機場。
在過去,讓民航在軍用機場做試飛還比較麻煩。
但是滬飛在97年那一波調整之後已經屬於國防科工委系統,反倒方便了很多……
挑戰者601在大場機場唯一的一條跑道上輕盈落下。
剛纔在半空中的時候,常浩南就已經看到了地面上的情況。
總裝車間門口,101-105總共5架原型機和取證驗證機呈半圓形排列開來。
而在那周圍,人頭攢動。
五架飛機機頭正對着的中心位置,一座鋪着紅毯的主席臺也已經被臨時搭建起來。
“老師,這五架飛機都停在人羣裏面,今天是不是就沒辦法試乘了?”
慄亞波的臉幾乎貼在了舷窗上,語氣中有些失望。
顯然,他以爲那張登機參觀用的邀請券是一張機票。
“本來也不可能有,今天只是參加個儀式而已。”
常浩南覺得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C808現在只是完成了取證試飛,又沒有正式投入商業郀I,這五架飛機也還處在原型機狀態。”
“把今天這麼多重要的來賓塞進一架原型機,哪有人敢拍板啊?”
慄亞波一聽覺得也對。
畢竟當年空客A320就這麼玩過一次,結果直接撞樹墜毀。
以至於至今仍然流傳着一個都市傳說。
說那片樹林是波音種的……
波音種樹當然只是個梗,但有這麼一個前車之鑑的情況下,保守一些也很正常。
不過,理解歸理解,失望的情緒還是沒那麼容易會消退的。
二人說話的功夫,飛機已經緩緩停了下來。
“也別太失望。”
常浩南說着解開安全帶:
“今年年末,最晚明年初,第一架量產型的C808就要投入商業郀I,航線不出意外應該就是京城飛上滬。”
慄亞波眼前一亮。
“不過,首航儀式,我估計就不會參加了。”
常浩南話鋒一轉:
“你要是想參加的話,就試試看能不能在那之前,把手頭的項目搞出點名堂來,到時候讓他們給你本人發邀請函。”
旁邊的姚夢娜聽到這句話,也露出會心一笑。
以常浩南如今的影響力,給自己的學生搞個參加首航的名額,自然不難。
但是別人給的,終究不如自己拿的。
再說,慄亞波也有這個潛力。
之前面試的時候,如果不是常浩南也看中了這個學生,那她本來是準備出手的。
果然,聽到常浩南的話,慄亞波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重新興奮起來。
這要是擱在熱血漫裏面,估計眼中的鬥志都已經能燃燒起來了。
……
隨着機艙門向下打開,常浩南一行人依次走下舷梯。
滬飛方面自然早就已經安排了總經理周慶之親自接待。
在航空工業進行集團化改革之後,滬飛也已經從中獨立出來,成爲了一個級別稍低但直接對科工委負責的企業。
這主要是爲了避免以後賣客機的時候,因爲航空工業集團的軍工屬性而帶來的一些不必要麻煩。
而一起出現在舷梯下面的,甚至還包括提前過來的科工委副主任張洪飈。
“浩南同志。”
二人握了握手:
“我到科工委就任之前,就已經聽說過不少你的事蹟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張洪飈倒是表現的很熱情:
“這次我還是特地找丁主任打了申請,否則啊,這個代表科工委參加儀式的機會,還輪不到我嘞。”
張洪飈是上個月大會開完之後,接替到年齡退休的張東旭進入的科工委,負責軍民融合產業這塊的事情。
所以滬飛還有國產客機項目,其實就是他的主管範圍。
只不過這麼一番話術下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顯然熟絡起來了不少。
其實要論級別,張洪飈還是要比常浩南高上半級。
不過,一來是後者的情況顯然不能以常理論斷。
二來,張洪飈跟科工委其它副主任不同,是沒有軍職的。
也是科工委第一位沒掛銜的領導班子成員。
以常浩南的視角,自然能猜到這是上級已經開始有意去除科工委的涉軍色彩,爲下一步的轉型做鋪墊。
但對於張洪飈本人來說,他肯定還是擔心自己的工作不好開展。
所以跟常浩南這個同樣沒有銜的骨幹部下搞好關係,絕對沒有壞處。
幾人一番寒暄過後,便沿着紅毯走向遠處的總裝車間。
而這條路,顯然是專門設計過的。
因爲中間恰好會經過大場機場的一個地標——
恰好在20年前首飛的�10原型機。
這架飛機原本停在稍靠廠區外圍的地方,顯然也是爲了今天的儀式而特地轉移過來的。
不過,安排的好。
張洪飈和常浩南一起在旁邊駐足。
後者抬頭看了看這架已經因爲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破舊的飛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只不過,現在張洪飈就在旁邊。
對方要是不說點什麼的話,常浩南也不太好開口。
而張洪飈的配合也恰到好處:
“對於咱們來說,�10,應該算是個教訓。”
“是啊……”
常浩南迴答道:
“技術水平不足,這屬於客觀上的能力問題,但解散技術團隊、封存技術資料,甚至後來還把資料給弄丟了……這就是思想問題了。”
�10的研發並不是科工委主持的,二人diss起來自然毫無心理負擔。
而跟在後面的周慶之正愁找不到機會插話,見狀連忙表態:
“當初�10下馬的時候,我還只是個技術主管,記得那個時候,程不時同志打過好幾次報告,希望能在引進MD82總裝線的同時,保留一部分�10的研發和生產力量,給未來的國產客機留個火種。”
“結果民航局那邊沒同意,最後還是把整個生產線和團隊全都弄過去轉產麥道了……”
滬飛是幾年前才被調整到科工委下面的新成員,周慶之這一波,明顯是要表達跟過去切割的意思。
常浩南自然也聽得出來。
不過,他雖然也瞧不上原來民航局那批人,但沒必要在這種場合表現出來。
於是周慶之又繼續道:
“就這麼着,96年麥道要被波音併購的消息一出來,我們從上到下幾乎全都不知道怎麼辦好,那段時間正好又趕上大下崗,一時間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要不是科工委及時給我們指條明路出來,還不知道會是個怎麼樣呢……”
說這話的時候,周慶之一直看着常浩南。
作爲局內人,前者當然知道具體是誰在當時最關鍵的時候推了整個滬飛集團一把。
只不過有些事情,反而不適合說的太明白。
常浩南笑了笑,點點頭回答道:
“C808和C909,只是解決咱們國產客機的有無問題,總體設計畢竟還是別人的。”
“等把這兩個型號給喫透之後,咱們肯定還要搞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客機,你們滬飛,也算是任重而道遠吶……”
“哪裏哪裏……我們畢竟已經有一定經驗了。”
周慶之擺擺手:
“常總去年說要給未來的幹線客機設計國產的大涵道比發動機,這纔是真正的硬骨頭……”
顯然,作爲主要負責大型民用機研發的單位,滬飛也始終在關注着航空動力集團的動向。
當時周慶之就推測,C909受制於基礎設計的問題,如果換裝更大直徑的發動機,很難保證發動機短艙下沿和地面有足夠的安全裕度。
所以當時常浩南口中的“新一代幹線客機”指的肯定是C909之後的全新型號。
而今天,也算是驗證了這個猜測。
……
下午兩點,取證成功慶祝儀式正式開始。
首先,自然是由周慶之上臺進行總結和彙報:
“國產噴氣式客機,是航空工業戰線數十萬職工一直以來爲之奮鬥而實現的期盼,也是華夏航空工業幾十年來幾代人夢寐以求的夙願,爲了實現這一夙願,從最初的�10工程算起,滬飛集團已經經過了七千餘個日夜的不懈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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