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坐在田綱旁邊的另一名教授微皺着眉頭問道。
他覺得就算華夏在這方面的研究水平不算高,但應該也不至於連別人的成果都看不懂。
然而今天連主講人都還沒看見,就直接懷疑人生了——
何止是成果,這怎麼連標題都看不懂了?
但田綱也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非局部坍縮是個很常見的概念,但定理……”
顯然,他也沒聽過。
但作爲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上進行過45分鐘報告的學者,他在見識方面還是要豐富不少的:
“不過,據說佩雷爾曼有個很怪異的習慣,他有時候會把自己的成果不通過任何期刊,直接公佈出來。”
“還有這種人?”
旁邊的教授直接就驚了:
“也就是說,這有可能又是一項新的成果?”
“嗯……有可能。”
田剛點了點頭:
“不過嚴格來說,在經過數學界廣泛認可之前,任何成果都不能被稱作定理……”
話雖如此,但旁邊幾乎所有聽到這段對話的人都齊刷刷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拿出本子。
翻開。
掏出筆。
準備記錄。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爲還有一部分人在忙着向周圍借紙筆,所以反應慢了幾拍……
實際上,也不能怪他們在這種場合不帶筆。
這種講座,不管國內國外,本身的學術價值其實不高。
畢竟大多數情況下,講的都是自己已經發表過的內容。
而這些內容,該看的人也早就看過。
所以核心還是看站在臺上的人影響力如何。
只是今天遇到了這麼個異類而已。
就在臺下腥四阋谎晕乙徽Z地猜測着今天講座的內容時,換上一身整潔西裝的佩雷爾曼終於登場了。
但他的第一句話,卻並沒有提到自己:
“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已經看過常浩南教授發表在去年12月數學年刊上的那篇論文。”
他的英語仍然帶着奇特的腔調和顫音,但明顯刻意降低了語速,以保證絕大多數人能夠聽得懂。
因此,這句話結束,所有人的目光反而轉向了第一排最靠邊上的位置。
常浩南正坐在那裏。
他之前就知道佩雷爾曼今天講座的標題,儘管不知道內容,但考慮到非局部坍縮定理本就是對方和自己通過郵件討論過的內容,所以對於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也算是早有心理準備。
面對上百道目光,常浩南只是稍稍轉過身,微笑着點了點頭。
“在常氏定理的基礎上,我發現了另外一個規律。”
佩雷爾曼轉過身,把幾面黑板分別拉到身邊。
對於數學家們來說,哪怕有PPT和投影儀,他們很多時候也會更喜歡黑板或者紙筆這類傳統工具。
“接下來,我將向你們演示,如何給出特定高階流形上的局部內射半徑。”
說完,他開始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令g(ij)是M上的完備流形,且滿足g(ij)/γ=2R(ij)……”
而旁邊的祕書也開始跟着他的步驟,不斷給PPT翻頁……
一個半小時。
整整一個半小時。
佩雷爾曼講的如癡如醉。
臺下的觀袆t聽得欲仙欲死。
高階流形上的裏奇流本就極爲抽象,再加上常浩南的論文見刊到現在本來也沒多久,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佩雷爾曼一樣看懂之後馬上就靈活哂谩�
因此,除了早就看過這個思路的常浩南以外,基本都沒聽懂。
包括田綱在內。
不過他比其他人還要好一些,至少思路勉強跟上了一些。
當然,對於理論數學來說,這也沒什麼不正常的。
畢竟是個新的定理,別說是個講座,哪怕是篇論文,都得看上幾天甚至幾個月功夫呢。
所以,大家也都已經奮筆疾書地把佩雷爾曼的證明過程給記了下來。
回去慢慢看嘛。
不管怎麼說,他們今天至少都見證了一次歷史。
不虧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佩雷爾曼轉過身,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黑板擦。
緊接着,回到了黑板前面。
臺下所有人頓時掀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佩雷爾曼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
“唰——”
把自己已經寫好的內容給擦了。
“我剛剛這個證法,是錯誤的示範。”
常浩南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倒吸一口冷氣”真的會發出聲音。
他突然有點心疼今天這幾百號聽辛恕�
“當然,並不是說這個證法本身是錯誤的。”
佩雷爾曼的下一句話總算讓已經快要心臟停跳的聽袀兙忂^來了些許。
“只是,在我把這個結論發給常教授之後,他向我展示了一種更加精妙的解法。”
第820章 通往龐加萊猜想的鑰匙
佩雷爾曼並不是簡單地把常浩南當初發給他的步驟重新寫了一遍——
對於他這個等級的數學家來說,做這種事情多少有點跌份。
而是在那個證明方式的基礎上,又進行了一些優化。
“爲了更進一步體現這個證明的優美,我們先引入一個概念:Τ-長度……”
“這……還……還記麼?”
趁着佩雷爾曼在黑板上寫方程的當口,一名青年教師哭笑不得地看着剛剛被擦乾淨的黑板,以及自己面前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的本子,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腕,小聲對旁邊的女友問道。
他並非微分幾何方向的研究人員,剛纔只是當了一波無情的抄筆記工具人,而現在……
實在是有點寫不動了。
“當然要記,你看連常教授都在低頭記,你難道比他還厲害?”
旁邊幾名聽到這句話的人,瞬間把目光投向了遠處……
發現果然,在剛剛一直只是坐着聽的常浩南,現在竟然也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了個本子,正在上面寫寫畫畫。
“嘶……”
又是齊刷刷一陣吸氣聲。
緊接着齊刷刷一陣翻頁聲。
最後是紙筆摩擦時傳來的沙沙聲……
只不過,如果有離着常浩南比較近的人湊過去看一眼的話,就會發現,實際上常浩南在紙上寫的,並不是黑板上面的內容。
而是用鉛筆畫了一個球。
這是極其少見的情況。
因爲對於微分幾何領域的研究來說,高維空間往往比低維空間要容易。
就以龐加萊猜想爲例,五維甚至四維空間下的龐加萊猜想實際上早就已經被證明。
但三維空間這道關口卻始終未被攻克。
而兴苤�
在紙上,是不可能畫出一個高維空間的。
只能靠想象,或者計算。
實際上,就連佩雷爾曼此時此刻在黑板上講的內容,也是以四維空間爲主。
但是,他在黑板上優化出來的這些內容,卻給常浩南指明瞭一種全新的可能……
“假如這是一個由有限羣作用生成的自由等距商空間,那麼它似乎會微分同胚於一個三維緊緻流形……”
常浩南的耳邊已經逐漸聽不到佩雷爾曼的聲音:
“似乎不能直接下這種結論。”
他微微皺起眉頭:
“但如果增加一個限定條件……令這個流形的裏奇曲率爲非負的話……”
“……”
臺下,常浩南正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而臺上,佩雷爾曼正在照常進行着講座。
按照計劃,比較過三類奇異模型之後,他將可以推導出跟剛纔一樣的結論。
在又一次用盡了一面黑板之後,佩雷爾曼照例走到下一面旁邊。
但這次,卻沒有馬上動筆。
而是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已經在臺上連續不斷地講了近兩個小時。
精力和體力確實有點跟不上了。
實際上,黑板上面的這個思路,甚至是他在來華夏的飛機上面想到的,把它作爲講座內容,也是帶着點邊介紹邊驗證的意思。
所以,要比一般單純的講座費神很多。
好在旁邊的工作人員早就已經準備好,趁着這個機會趕緊把一杯溫水放在了小桌子上——
如果是個華夏學者,這個環節一般會直接上熱茶,但考慮到外國人可能會不適應這個步驟導致被燙着,因此在唐林天的特地關照下降低了溫度。
佩雷爾曼也不客氣,順勢來到桌邊拿起茶杯,一邊喝着水,一邊看着已經被自己寫滿的前兩面黑板。
突然,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住了。
視線聚焦到了第一面黑板的下方。
由於是第一次系統性地梳理這種方式,因此有些細節,甚至連佩雷爾曼自己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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