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201所是……”
當年建立的這些軍工研究所紛繁複雜,常浩南對於電子工業和航空航天體系下的單位還多有耳聞,但其它系統的就分不太清楚了。
“是北方車輛研究所,就在京城,槐樹嶺,平時要是有材料需要跑一跑還是比較方便的。”
一旁的張永趕緊解釋道。
無論常浩南這個項目有多大的自主權,該有的手續的文件還是不能少的,就算不需要他本人親自處理,同在一地也能省下不少麻煩。
這也是剛剛他接到電話之後,在趕過來的路上一時間能想出來的最好安排了。
當然,這裏面也免不了有一點私心。
不過張永的那點小九九當即就被丁高恆點破了:
“我記得201所之前也報過幾個有關重型車輛零部件鍛壓的項目,張司長這次啊,大概是有借雞生蛋的打算呦。”
被戳穿心思的張永稍有些尷尬,不過常浩南倒是無所謂:
“相互促進嘛,如果能在這個項目推進過程中給兵器工業系統的同志們一些幫助和啓發,那也算是個不錯的收穫。”
事分輕重緩急,後者現在肩上的擔子頗重,當然不可能再單獨花心思在具體的車輛型號研究上面,但完全可以在研究過程中順便拉一把。
就像是軸承工業那樣。
畢竟你這項目佔着人家的編制還花着人家的錢,要是啥也不給別人留,也總歸不太好。
再者說,他本來的想法就是靠重點項目和關鍵技術帶動行業發展。
“那就太感謝浩南同志了。”
總算找見臺階的張永趕緊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因爲9910工程的緣故,現在新一代裝甲車輛和各種底盤的研發齊頭並進,結果反倒把力量給分散了,要是能借到您的光,那可絕對是一大幸事……”
這句話一方面是在感謝常浩南,二來則是順便跟丁高恆解釋。
不是出於一己私利想要白嫖,實在是9910工程給的時間節點太緊張,沒辦法了。
丁高恆剛剛本來也只是隨口打趣,點一下張永只是順便而爲,所以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糾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那張永你這兩天多忙一下,儘快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小常記得把你想要的核心成員名單整理一份,雖然說是預研,但這個項目的資源我們優先保障,所以不要對研究的深度有顧慮。”
“明白!”
“好的。”
……
就在常浩南開始和張永對接預研前期工作的同時。
幾天後,黔省,雲馬廠。
隨着總裝車間的大門被緩緩拉開,一輛東風140卡車從廠房內緩緩駛出。
不遠處臨時搭建起來的觀禮臺上,剛剛還在眺望的人羣頓時掌聲雷動,甚至還在旁邊放了兩掛鞭炮。
擱在20年後,在剛出場的飛機附近放炮絕對是能讓安全員血壓拉滿的操作,不過眼下這功夫倒還沒有那麼嚴格。
當然,這麼大的陣勢,要慶祝的對象肯定不是這輛車齡十幾年的第二代老東風,而是它後面掛着的一架體積不大的小飛機。
如果看這架飛機的尾部,其實還能一眼找到比較明顯的殲教7特徵,但是從前半球看的話,那絕對已經是一架嶄新的飛機了。
氣泡形的串列雙座座艙、帶大邊條翼的切尖雙三角翼、DSI進氣道,還有機頭部分爲了容納未來可能裝上去的雷達而特地增加過尺寸的雷達罩……
自然就是教練9的01號原型機。
總師孫惠中跟在飛機後面,廠房外面的陽光直接照在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稍稍側過頭。
然後便看見了站在旁邊列隊的車間工人們。
孫惠中幾乎是本能地向他們伸出了大拇指。
距離從京城帶着設計和製造方案回來,才兩個月多點的時間。
這架飛機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完成了從開鉚到總裝的整個製造過程。
儘管有大概四分之一的零部件可以和殲教7通用,但也絕對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成績。
“伱們這牽引車挺特殊啊,我看電視上面不都是那種很矮的麼……”
觀禮臺上正中間專程過來觀摩的劉書記一邊鼓掌一邊對旁邊站着的貴航工業集團總經理林海軍小聲說道。
他完全沒有航空領域的工作或者學術背景,但這些天還是專門讓祕書找來不少公開發行的雜誌惡補了一下相關知識。
此行從築城專門趕過來自然不是因爲劉書記突然對飛機有了興趣,而是實在沒啥辦法了。
教練9這個項目雖然對於航空工業來說不算個什麼大事,但對於貴航,乃至整個黔省來說重要性絕對難以估量。
90年代末這個大背景下,誰不願意招商引資呢?
但黔省這個條件,別說外企了,哪怕沿海發達地區的企業也很少會過來投資建廠。
要想讓全省人喫飽飯,那就只能依靠這些三線建設時期的老軍工企業。
所以在其他地方都在爭相清退“落後”國企給新投資商騰地方的時候,黔省這邊對於貴航這個原本的小透明還是比較重視的。
爲了推進這架原型機的總裝工作,劉書記甚至親自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來給雲馬廠提供一切可能的後勤支持。
而後者也沒辜負他的期望,兩個半月總裝下線不說,還間接給省內創造了不少效益。
現在這架飛機總算下線,他就算不是親爸,至少也算個乾爹,來親眼看看也是理所當然。
聽到這個明顯有些外行的問題,旁邊的林海軍苦笑着解釋道:
“咱們條件有限,您說那種牽引車,進口一輛得好幾百萬美元,等以後有錢了再說吧……”
在殲10的01號原型機首飛之後,貴航雖然已經從十號工程裏面獲得了一點撥款,但仍然處在窮得已經快要當褲子的狀態,自然要把有限的資金花在刀刃,也就是趕緊造出兩架教練9的原型機上,至於一些細枝末節,那肯定就顧不上了。
“說起來,咱們現在這架飛機,有沒有確定下來要買的客戶?”
在劉書記樸素的認知中,不管造出什麼東西,那肯定都是要賣出去纔能有效益。
這個問題要是擱在兩個月以前,還是比較讓人尷尬的——畢竟這架飛機其實是貴航自籌資金搞得,後來拿到經費也是以十號工程技術驗證機的身份。
不過現在,林海軍已經可以挺起腰桿回答了:
“有的,會取代原來的殲教7裝備航校和訓練部隊,另外,咱們八一飛行表演隊也已經看上了,以後絕對少不了出鏡的機會……”
“那就好啊,那就好……”
第457章 汽車行業,要洗牌了
一直到整個總裝下線儀式結束,劉書記的腦子裏都還回蕩着之前林海軍說的那個事情。
“那種牽引車進口一輛得好幾百萬美元……”
他很難想象,爲什麼那種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車竟然能賣到這麼高的價格,不過於情於理,對方總不可能在這種問題上匡他。
因此,在中午的慶祝宴結束之後,他藉着幾分醉意,在上車離開之前又特地去找到了林海軍:
“老林吶,你上午說的那種,進口一輛要幾百萬美元的車,爲啥那麼貴啊?”
後者喝的其實比劉書記還少,但奈何酒量不行,此時已經有點站不住了。
不過回答這種問題,倒也不用多麼清醒:
“這個車雖然不大,但技術含量不低……一個是……是需要特別大的扭矩,才能拖動那些……幾十上百噸的大飛機。”
林海軍吐字不太清晰,好在還能讓人聽懂:
“再就是車輛的行駛必須保證平穩,對底盤啊輪子什麼的精……精度要求很高,而且爲了避免發動機的振動一般都要用電,還有液壓設備,也……也是個大頭……”
斷斷續續地講了幾個問題之後,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正當劉書記以爲對方已經說完了的時候,林海軍又突然繼續道:
“其實……其實這些都不是重要的,本來這個車也不應該那麼貴,還……還TM不是因爲咱們造不出來,他們纔敢……敢漫天要價……”
這正好跟前者接下來想問的事情對上了:
“那老林吶,你覺得,以咱們的技術水平,可不可能把這個車給造出來?哪怕用一些國外進口的零件呢?”
“那個精度級別的零部件,國外對咱們都是封……封鎖的,別說進口拿來組裝了,就是咱們買的牽引車,壞了之後都……必須要由他們廠家的專人飛過來……修,根本不讓咱們接觸維修過程,TMD尤其是德國佬,那什麼歌德浩夫的車,聽在機場地勤工作的朋友說,修個輪子都要幾十萬……”
半醉半醒的林海軍趁機發泄了一通不滿。
旁邊的劉書記雖然也覺得這外國人有點欺負人,但他馬上還要返回省城開會,實在是沒工夫繼續聽這些內容,眼瞅着對方的話題越說越歪,只好開口打斷:
“那個,老林吶,你還沒說咱們有沒有可能自己造出來呢,咱們省也有個航天總公司下面的特種車輛廠,能不能試着搞一搞,伱看咱們飛機火箭都能造……”
這個年月,軍工系統自己就是一套小社會,和地方之間的壁壘雖然比之前已經減弱,但依然是相當明顯的。
這也是爲什麼上面急着要搞去行政化和集團化改革。
總之,哪怕是劉書記,有時候也整不太清楚科工委下面這些總公司之間的關係,尤其航天工業總公司和航空工業總公司,聽着屬實差別不大。
林海軍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露出了一個有些怪異的表情。
猶豫了一會之後纔開口道:
“難吶……不是說地上跑的就一定比天上飛的簡單……這個我估計……”
他本來想說十年以內能搞出來的可能性基本沒有。
但話到嘴邊他在旁邊看見了剛跟總裝車間的工人們喝過一輪酒的孫惠中,還有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人,好像也是姓林。
哪怕擱在去年,林海軍也不敢想自己這雲馬廠能造出一架看上去如此先進且現代化的飛機來。
而且作爲航空工業總公司下面的二級公司領導,他跟劉書記之間沒有直接的隸屬關係,但別人畢竟級別高一整級,而且還在對方的地盤上混,所以也不好把話說的太直接。
所以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改了口:
“車輛的具體技術麼……我也不太懂,我估計短……短時間內有點難度,您最好是慎……慎重一些。”
這句話的本意其實是潑一盆冷水。
就算這玩意能國產,大概率也是發達地區先喫這個螃蟹,咱雲馬廠又不是沒造過車,那玩意說好聽點叫落後產品,低情商點就是工業垃圾,至於航天工業系統跟我們根本不是一家人,實在不知道情況,但您也還是掂量着點……
要是正常時候,劉書記估計也能聽出來這個弦外之音,但剛剛纔在下線儀式上講過一番豪氣萬丈的話,加上又喝了點酒,導致他直接把林海軍的一番話當成了鼓勵——
短時間內有點難度,那不就說明可以做?
至於所謂“慎重一些”,意思就是做之前要搞好調研嘛。
於是上車之後,他便直接對副駕駛位置上的祕書說道:
“小侯啊,你記着,回去之後找一下機械工業廳那邊,讓他們彙總一下全國汽車產業的總體發展情況,儘快報到我這裏來。”
劉書記雖然沒完全聽懂林海軍的暗示,但是他對於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的工業水平到底是個什麼德行還是有點數的。
就算真要造特種車,那肯定也要從發達地區找供應商合作,在自己這賺個組裝錢,想要把全產業鏈都留在省裏絕對是癡人說夢。
“誒,好,我今天下午就去辦。”
……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華夏汽車行業,雖然表面上看仍然風平浪靜,但水下卻已經暗流洶湧。
只不過,這種影響還沒有反饋到整車廠商那邊而已。
至於用戶,感知程度就更低了。
上滬,日本精工(NSK)軸承駐華夏辦事處。
銷售主管慶景斌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敲開了辦事處負責人羽田俊介的辦公室門。
“羽田部長,我們10月和11月的預測訂單數量不太對勁,相比去年同期幾乎持平。”
在諸多負責軸承業務的企業中,NSK進入華夏市場,以及把華夏市場作爲主攻方向的時間都是比較早的。
把華夏單獨設爲一個大區併成立辦事處,也已經有幾年了,現在這裏雖然還頂着辦事處的名字,但其實已經是個本部的級別。
只是NSK在華夏還只有銷售和售後業務,所以規模尚且比較小。
“怎麼會?今年上半年,纔有兩個新的品牌建廠投產,輪轂軸承全部選擇的是我們的產品,按理說今年從5月份開始,至少也應該有至少3-5%的增長才對。”
羽田俊介從華夏辦事處設立的第一天起就被派到這裏,普通話說的比很多華夏人都好,而且也是從業務代表一步步爬上來的,對於這些數據一清二楚。
這年頭華夏造車的技術來源和合作方式堪稱八仙過海,並不是所有使用NSK軸承的企業都會通過他們這個華夏辦事處採購,所以兩個新客戶的影響其實還是挺明顯的。
而他提到的兩個品牌,一個是合資的江陵福特,另一個是華夏自主的綺睿。
後者說是自主,其實也一樣買的福特二手技術,所以兩家也都用了NSK的軸承。
以現在華夏汽車市場的增長速度,就靠這兩家企業,他們在未來1-2年內應該都不至於操心業績問題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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