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這可是對空中客車有直接衝擊的事情。
所以他們至少也不反對。
錢嘛,空客有的是,再說大頭也不是他們出。
不過當懷國莫提出對最大起飛重量50噸及以下、荷載座位數100座及以下的民航航空器產品進行對等互認時,對方還是猶豫了。
在短暫的討論沒有得出結果之後,安妮·瓦萊特表示他們需要一個30分鐘的休會。
這也不算出乎華夏方面的預料。
畢竟適航審定確實是個大事。
儘管JAA目前並不具備對成員國的強制力,即JAA決定互認之後,理論上各成員國國內的審定標準仍然可以拒絕和CAAC對接。
但顯然不會有太多國家唱這種反調。
況且他們已經在歐盟層面籌備一個更全面、更完善的機構EASA,到那個時候,可就是有強制力的了……
所以只要對方沒有不留餘地地拒絕,就是好事。
“小常同志,你覺得,咱們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讓他們同意對等互認這件事?”
懷國莫向旁邊正揉着眼睛的常浩南問道,語氣中不免有些擔憂。
畢竟丁高恆已經給了極高的權限,還說出了不用怕擔責任這樣的話,如果談判失敗,他着實無顏面對老上級。
後者打起精神,伸出手示意他安心:
“應該不會太多,等會找個由頭,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咱在飛機結冰和防除冰領域的實力,談判難度肯定能降下來不少。”
聞言,懷國莫沒有馬上回應,只是緊盯着常浩南看了一會,然後感慨地說道:
“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但你們竟然用三天時間就能拿出來對兩架飛機的改進方案……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幾天確實很不容易。”
疲憊之下的常浩南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隨着管理經驗和人生見識的不斷增長,他已經學會了如何不羞於表達自己的快樂和自豪,又不顯得居功自傲:
“不過也是過去打下了底子,像轟油6的機體結構完全不用改,新舟60也可以用以前的機翼做些小修小補……總歸是完成了。”
懷國莫也看出了常浩南的疲憊:
“辛苦你們了,要不讓工作人員給你找個空房間休息一下,等休會結束之前我讓人去叫你。”
後者確實也有些撐不住了。
“這樣也好。”
……
半小時後,談判重啓。
首先開口的是之前一直沒怎麼表過態的空客代表奧古斯塔·施耐德:
“關於適航審定互認,我想貴方必須承認,這是一件對我們而言沒有太多好處的事情。”
這話不好聽,但確實是事實。
停頓了一下之後,他又繼續道:
“但貴方開出的條件只是給ATR公司一個更高等級的防除冰設計,以及授權一套所謂的結冰情況模擬軟件和相應的基礎數據庫,我很難認爲這是一筆對等的交易。”
施耐德還有另外半句話沒說出口:
“尤其是對於我們空客公司來說。”
適航審定限制的是郀I而不是飛行,換句話說如果一架飛機沒有獲得JAA的適航證,也只是不能在成員國進行註冊,並不影響其它國家郀I的該型號飛機在JAA管轄範圍內飛行和起降。
而即便只是同意支線客機的適航互認,也相當於一定程度上承認華夏的航空工業水平,讓更多國家敢於放心購買華夏生產的飛機。
因此儘管空客完全沒有50噸/百座及以下級別的產品,施耐德也不覺得華夏人能在短時間內拿出威脅A320或者A330的飛機,但任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個開頭。
給自己製造對手這種事情,除非有足夠的利益,否則最好還是不做。
儘管這個施耐德看上去不太好對付,但他並沒有直接拒絕。
“我想,施耐德先生。”
終於輪到常浩南開口了:
“您可能對那套軟件,或者說那套數據庫的價值有所誤解。”
施耐德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常先生,我們也開發過同樣的冰型預測軟件,對這方面還是有一些瞭解的,雖然有一定的參考意義,但也談不上對工程應用有多大價值。”
“這樣吧,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見到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常浩南直接提出了預忠丫玫南敕ǎ�
“我們這幾天正準備進行一次極惡劣SLD條件下的結冰飛行測試,不如貴方選出幾名代表,親眼看一下我們華夏在這個領域的技術實力,怎樣?”
這個略顯突兀的提議甚至讓對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飛行測試?”
JAA的瓦萊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要是從未見過在談判過程中出現這種情況。
“沒錯,飛行測試,貴方可以選兩到三個人,跟我們的一架新舟60一起上去接受過冷大液滴平均直徑400微米,最大直徑500微米的SLD氣候考驗。”
頓了一下之後又補充道:
“當然,我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保證測試人員的安全,不過因爲測試時候的情況可能比較……壯觀,我建議參與者做好心理準備。”
對方代表團在剛剛的半小時討論中本來也沒把這個事完全打死,而是準備看看華夏準備到底能付出多大的籌碼,因此一番簡單交流過後也一致認爲可以先去見識一下。
至少看看華夏人究竟有多少斤兩。
“我方原則上同意參與貴方的自然結冰試驗。”
瓦萊特乾脆利落地說道:
“至於選派的具體人選……”
一時間,整個談判現場的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同一個人——
羅西·科倫坡。
“whaaaaat?”
科倫坡一臉懵逼地環顧四周:
“怎麼又是我?”
第220章 我的軟件還有這種功能?
其實腥说谝粋想到科倫坡完全是情理之中。
畢竟上次就是他全程跟隨新舟60的01號原型機進行了符合CCAR標準中第四類要求的自然結冰試飛。
無論是從跟隨試飛的經驗,還是對華夏測試人員和測試流程的熟悉程度上來說,都是當仁不讓。
況且新舟60這飛機不也有你們芬梅卡尼卡集團一份麼。
所以科倫坡無論如何都跑不了。
其實他過去在阿古斯塔的時候,也跟過不少直升機的自然結冰試驗,要是擱着一般情況,倒也未必很怕。
但上一輪試驗過程中全程跟飛的體驗實在是過於令人難忘,以至於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科倫坡最主要的噩夢內容就是通過舷窗看到外面結了冰的機翼因爲劇烈顫振而折斷。
而這次的氣候條件竟然還要更加惡劣。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剛剛調入母公司升職加薪,甚至還沒來得及找個情人快活一把,實在不願意再次以身犯險。
真是想想就覺得難繃。
說好的華夏人都奉行中庸之道,不那麼喜歡冒險呢?
幾秒鐘的時間裏,科倫坡的表情如同變臉一樣悲喜不定。
不過他也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但凡還想繼續在這一行裏混下去,就不可能開口拒絕。
“咳咳——”
科倫坡稍有些不自然地活動了一下肩膀,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與其被趕鴨子上架,不如自告奮勇:
“我在幾個月前曾全程跟隨華夏的團隊完成過一次自然結冰試飛,也跟林教授、常先生、梁先生共同工作過,所以這次的人選裏面算我一個,應該沒有問題吧?”
常浩南他們其實並不在乎誰跟着,只要這個人下飛機之後說的話能服芯托校苽惼潞么踹是個熟人,自然沒有意見。
而歐方的其它人見到有人“自願”承擔這項任務更是求之不得,當即全票通過。
不過科倫坡在說了幾句感謝大家之類的場面話之後,又繼續開口道:
“另外……華夏方面說我們可以派出兩到三個人一起參與試驗,那爲了公平起見,這個機會不如就由我們三方的代表平均分配?”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先是把這次跟隨試驗的名額當做是難得的機會,提出由歐洲代表團中最主要的三方:JAA、芬梅卡尼卡和空中客車每家獲得一個——
你們既然拉我下水,那就都別站在幹岸上了,一起溼身吧。
果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腥擞职涯抗馔断蛄伺赃叺氖┠偷潞屯呷R特。
沒想到前者當即祭出大招:
“我有嚴重的暈機症狀,來的路上你們看到了的,不如就由洛倫佐教授代表我們空中客車公司?他正好又是研究斷體力學和流體力學的專家,上了飛機也能看出更多的東西來。”
費爾南多·洛倫佐雖然年紀不小,但對於未知事物的求知慾卻半點不減年輕時候,他恐怕是腥搜Y面唯一一個真的把這次跟飛當好事的人,因此在聽到有人推薦自己之後興奮不已,要不是顧及作爲談判代表團成員的身份,恐怕都要跳起來表示同意。
心有餘悸的施耐德總算放下心來,同時下意識抬手把領帶結弄鬆了些。
剛剛科倫坡禍水東引的那一波,差點讓他一口氣沒喘上來。
而那邊JAA的領隊瓦萊特就沒那麼好的邭饬耍那闆r和科倫坡差不多,都是不久之前才被提上來,還沒來得及建立自己的班底和威望,況且她帶來的人裏面也沒有一個像洛倫佐那樣恨不得自告奮勇的科學狂人,就算點名別人也不會去的。
所有人都知道,就算談判大獲成功,最主要的功勞也必定屬於三位領隊。
開玩笑,一個月幾千法郎玩什麼命啊?
“我同意科倫坡先生的意見,那JAA方面也就由……我自己來參加吧。”
於是在這樣有些怪異的氣氛中,歐洲方面參與飛行試驗的人選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對於華夏代表團來說,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讓歐洲人同意參與後續的試飛流程。
或者更直白點說,給己方爭取一個炫技的機會。
現在主要目的已經達成了,懷國莫也就開始總結髮言,準備結束本輪談判: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第二輪談判就暫時到這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結冰試驗將定在三天之後進行,這段時間我們會派專人來負責科倫坡先生、瓦萊特女士和洛倫佐教授三位的行程。”
或許是由於談判總體上進行得非常順利,老將軍的心情也相當不錯,看着對面的一欣贤庥旨恿艘痪洌�
“至於貴方其它人員,考慮到保密的問題,最好不要單獨外出活動。如果實在有需要,可以由我方集中安排一些參觀,鎬京是我們華夏文明的發源地,8000多年前,中華民族的始祖母、華胥國女首領華胥氏,故鄉就在鎬京藍田縣的華胥鎮,這裏還是十三朝的古都,不會讓伱們失望的。”
由於這次談判需要瞞着FAA甚至是華夏方面的一些勢力,因此這支歐洲代表團人數不多,級別也不算很高,安排起來倒也容易。
後世很多名勝古蹟在這個年代本來也是不公開售票的,況且這又是年後剛上班,不會有多少國內單位組織參觀,完全可以直接包場。
……
儘管常浩南自己絕對相信這次試飛不會出什麼問題,但無論是從航空安全科學的角度,還是從三個歐洲人自身的角度出發,都不可能稀裏糊塗地就上飛機參與這種一類風險的試飛科目。
所以等待飛機改裝完成的這幾天時間裏,常浩南和林國範二人的任務就是在不泄密的前提下,向科倫坡等人介紹他們爲了準備試飛而進行的前期工作,打消他們仨,當然主要是科倫坡和瓦萊特兩個人的顧慮。
“你們真的連風洞試驗都不準備做麼?”
科倫坡看着電腦屏幕上常浩南給出的計算結果,雖然上面明確表示在SLC條件下進行5-10分鐘不開襟翼的平飛只會導致機翼升力係數降低22%,對於輕載狀態下的新舟60來說並無事故風險,但眼前的電腦程序畢竟是個黑盒,還是不能讓他完全放下心來。
常浩南又調出那套結冰模擬程序,輸出幾個參數之後讓開始咚悖会峄剡^頭說道:
“實際上,科倫坡先生,恕我直言,就算我們真的做了風洞試驗,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洛倫佐教授應該知道,即便是目前全世界最好的NASA結冰風洞,所能製造的極限條件也不過是35微米水滴直徑、50m/s的空速和零下30℃環境溫度而已。”
旁邊的洛倫佐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個說法。
常浩南緊接着又說道:
“但我們這次要測試的極惡劣工況,是400微米水滴直徑,114m/s空速(相當於410km/h)和-30℃氣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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