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因此,他很快又補充道:
“當然,考慮到目前的……複雜局勢,調查組的工作方式需要調整……必須嚴格依法依規進行,把重點放在‘確保未來合規’上,儘量不干擾TSMC正常的生產經營活動,尤其不能影響其在亞利桑那新建晶圓廠的進度!”
第1680章 戰爭不會在你想結束的時候結束
“明白,閣下。”多尼倫幾乎瞬間心領神會,“我會立刻向調查組負責人轉達您的要求,確保調查在最小化干擾的前提下進行。”
這就是在無法撤銷調查的情況下,儘可能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至於已經造成的負面影響……
笑死,不會真有人以爲雙方是“盟友”關係吧?
“還有……”
奧觀海剛想重新開口,桌上的通話系統卻再次響起蜂鳴。
這一次,站在外面的是幕僚長皮特·勞斯。
多尼倫作勢後退半步,用動作詢問自己是否需要回避。
然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門開處,白宮幕僚長皮特·勞斯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裏同樣拿着一份文件。
不過是用一個紙袋裝的,而且厚度要薄得多。
看到多尼倫還在辦公室內,勞斯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常態。
“皮特,什麼事這麼急?”奧觀海問道。
說話間,目光已經落在那個文件袋上。
勞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裏的東西放下:“這是剛剛通過特殊渠道送達的,一封來自加州參議員黛安娜·范斯坦特女士的信件,她強調需要您親自、立刻審閱。”
奧觀海微微皺眉。
范斯坦特是資深參議員得益於其選區的特殊分佈,在國會頗有影響力,尤其是在科技事務方面。
他拿起文件袋,拆開印着火漆的封口。
裏面只有一張質地精良的信箋
然而,信箋開頭的稱謂和內容,就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並非范斯坦特參議員本人的正式信函,而是她代爲轉述的一份……建議。
或者也可以說,是一份“通牒”。
來自埃隆·馬斯克。
信中,對方以罕見的、近乎直白的措辭,表達了對當前全球經濟局勢的極度擔憂。
他指出,這場由“黑色星期一”引發的金融海嘯,其性質和深度與過去四十年的任何一次經濟危機都截然不同,華爾街對全球金融體系的控制力,已經在這場危機中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性。
即便是最頂尖的資本,其避險和轉移的能力,在系統性崩解的風險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我們所有人都被綁在了同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沒有誰可以真正高懸於危機之上。”
緊接着,信件內容將矛頭直指當前的政策:
“在這種攸關全球經濟命脈的時刻,繼續激化太平洋兩岸之間的矛盾,不僅是不明智的,更是完全無法接受的戰略短視……”
馬斯克還提到了自己上次的華夏之行,語氣中帶着明顯的遺憾和不滿
“我本有機會,通過SpaceX與華夏在航天領域的深度合作,爲雙方架起一座重建互信的橋樑。然而,在我返回後,SpaceX的商業活動,尤其是涉及國際合作的領域,受到了來自華盛頓方面諸多額外限制和審查,這使得良機錯失,合作的窗口被強行關閉,間接導致了當前信任的徹底破裂和這場金融災難的爆發。”
然後,對方又拋出了他的解決方案,或者說是交易條件:
“但是,當前的情況仍然存在轉圜餘地,華夏方面對‘信標’計劃的熱情和投入是毋庸置疑的,而‘獵鷹重型’,則是目前全球唯一經過驗證、具備將重型艙段直接送入地月轉移軌道的現役咻d工具。”
“只要華盛頓方面能夠實質性放寬對SpaceX在華夏進行技術投資和商業合作的限制,允許我們參與‘信標’空間站建設相關的發射服務甚至模塊化合作,我相信,這可以成爲重啓對話、穩定局勢的一個關鍵切入點……”
“……”
在信件的最後,馬斯克的措辭變得更爲強硬,甚至帶有威脅的意味:
“全球經濟穩定符合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包括SpaceX的股東和員工。但如果當前的對抗態勢無法得到有效緩解,如果華盛頓繼續忽視通過務實合作來化解危機的可能性,那麼,我將不得不重新評估當前的支持立場,甚至不排除爲了公司和更廣泛的經濟利益,轉向支持那些更願意採取理性、務實策略的力量……”
從傳統上講,高新技術行業一直都是驢黨的忠實支持者。
但這次的股市崩盤實在過於嚴重,誰也無法保證下次的情況如何。
看完信,奧觀海的眉頭先是緊緊鎖在一起,臉上掠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但這份怒意並未持續太久。
他的目光在信件末尾那幾行關於“獵鷹重型”和“信標”互補性的文字上反覆停留,又聯想到剛纔與多尼倫討論的困局,一個模糊的想法逐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呵……”奧觀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引得勞斯和多尼倫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皮特,湯姆。”奧觀海揚了揚手中的信件,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我想……我們找到體面收場的臺階了。”
……
兩天後華夏,京城,航天科技集團六院。
一間坐滿了人的會議室裏。
最前方的投影屏幕上,佈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數學符號、拓撲圖示以及流體力學方程。
常浩南站在講臺後,正在耐心地講解如何將N-S方程通解——那個高度抽象的、描述流體邉咏K極形態等價類的拓撲框架,轉化爲工程實踐可用的具體模型。
“……關鍵在於理解湍流渦旋的生成、演化和湮滅過程,在拓撲層面上的不變性與分岔點。”常浩南手中的激光筆在屏幕上幾個關鍵的拓撲結構示意圖上圈點着,“我們通過引入‘奇異吸引子’的降維映射,將高維相空間中的複雜流場演化,轉化爲一組相對低維、且具有明確物理意義的特徵矩陣。這些矩陣,纔是工程優化的直接輸入。”
他切換了一張PPT,上面展示的是YF-177火箭發動機燃燒室的設計簡圖和一段高頻壓力振盪的實測數據圖譜,振盪幅度觸目驚心。
“以YF-177長期存在的低頻燃燒振盪問題爲例。”常浩南的目光掃過臺下前排就坐的李仁平總工程師等人,“傳統的經驗式修改噴注器構型、添加聲腔等方法,效果有限且機理不清。現在,我們基於通解導出的湍流能量級串模型和壓力脈動源項識別算法,可以直接在紙面上進行優化。”
他作勢拿起一支電子筆。
當然,再簡單的偏微分方程也不可能真的用手算。
所以只是翻了個頁而已。
後面,則是早已準備好的計算步驟——
逐一簡化、代入特徵矩陣、求解特徵值……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臺下鴉雀無聲。
一新犘眼睛瞪得老大,緊緊盯着常浩南的每一個步驟,臉上充滿了震撼的神情。
大約二十分鐘後整個計算過程被展示完畢。
最後的結論部分,列出了優化前後,基於模型預測的關鍵振盪模態對比數據。
“根據模型計算,”常浩南指着預測結果中那條被顯著壓低的振盪幅值曲線,“採用這套優化方案,YF-177在額定工況下的主燃燒室壓力振盪強度,預計可以降低到原始設計的15%以下。穩定性裕度將大幅提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按照現行設計規範,這還需要後續的地面熱試車進行最終驗證,但理論上的瓶頸已經打通……”
會議室裏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和低語。
僅僅依靠紙面計算,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爲一個困擾多年的工程頑疾提供了清晰、量化的解決方案,這完全顛覆了傳統的工程研發模式。
李仁平激動地搓着手,看向常浩南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彷彿看到了航天動力領域的新紀元。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名祕書探進身體,對着跟常浩南同行而來的蘭新志做了個手勢。
後者微微皺眉,對常浩南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起身走出會議室。
常浩南當然注意到了這個小插曲,但並未停頓,繼續解答着臺下專家們提出的幾個關於矩陣求解邊界條件的問題。
幾分鐘後,蘭新志重新推門而入,臉色中還帶上了一絲……微妙。
他回到座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傾身,靠近常浩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了幾句。
常浩南聽完,臉上仍然保持着剛纔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抬手示意了一下:“我們暫時休會十五分鐘大家休息一下,喝點水。”
待會議室裏響起放鬆的交談聲和椅子挪動聲,常浩南才轉向蘭新志:
“委裏電話?華盛頓?”
“是。”蘭新志點頭,語速略快,“剛接到的緊急通報,對方表達了希望儘快進行‘高級別、建設性’對話的強烈意願,級別……指向最高層。”
“條件呢?”常浩南沒有任何廢話。
蘭新志回答道:“對方希望,能同步解除所有自2014年12月31日起實施所有限制措施,並且願意支持SpaceX在華夏設立全資子公司、建設火箭及航天器製造工廠、以及未來在符合條件的地點建設專屬發射場的投資計劃,暗示這可以服務於‘信標’空間站建設。”
“嗤……早幹什麼去了?”
常浩南冷笑出聲,然後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身後那塊巨大的投影屏幕。
上面是剛剛完成的、關於YF-177發動機燃燒振盪優化的推導過程,和最終結果。
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犯錯誤判刑你知道悔改了。
晚啦!
“現在想體面收場……恐怕沒那麼簡單了。”
第1681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雖然常浩南和蘭新志二人在對話時習慣性壓低了聲音,但卻並沒有躲着會議室裏的其他人。
一方面,能參加今天這場會議的本身就是涉密等級頗高的核心人員,像這種涉及到SpaceX的消息,會後很快就會通報過去。
另一方面,太平洋兩岸此時還沒有設立類似“熱線”的直接聯絡機制,華盛頓是由常規渠道通報的這件事。
而考慮到西方媒體那無孔不入的程度,恐怕過不了幾天,就會有所謂“相關知情人士”出面爆料。
因此,恰好端着筆記本準備上來彙報一下學習情況的李仁平,得以捕捉到一些隻言片語。
主要是蘭新志剛纔所說的部分。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攤開的筆記本輕輕合上,聲音不高地問道:
“常院士,蘭主任……情況是不是……有緩和的可能?”
語氣中還帶着些許擔憂——
現在一切都已經箭在弦上,倘若因局勢緩和導致原本放在“信標”計劃的戰略重心轉移,資源投入減弱,那這千辛萬苦才撕開的技術曙光,很可能又被按回漫長的摸索期。
常浩南的目光重新從屏幕上那些複雜的拓撲圖示和特徵矩陣上移開,落在李仁平的臉上。
“放心,‘信標’計劃不是星球大戰,無論外界情況如何,我們都一定會推進到底。”
他當然理解這位老航天人的顧慮,於是立即打消對方的顧慮:
“再者說,要是對方能在半年之前及時收手,退回到原有的框架內,或許還有坐下來談的空間,大家勉強維持一個鬥而不破的局面……”
“但現在,力量的對比已經發生改變,天平明顯開始向我們傾斜……這時候想起來喊停,早幹什麼去了?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嚴格來說,常浩南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決策權。
但早在之前籌備“信標”和聚變示範堆兩項計劃的時候,他就跟上級討論過此事。
因此對情況非常篤定。
一旁的蘭新志此時也接過話頭,比喻道:“這就好比德國人1943年庫爾斯克會戰之後突然說要停戰,退回1941年6月22號之前的邊界……你覺得莫斯科可能答應麼?只有打到柏林,徹底清算,纔是唯一的結局。”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並露出冷笑:
“技術優勢的窗口一旦打開,就必須牢牢抓住,直至形成代差。這是國咧疇帲莶坏冒朦c心慈手軟和戰略誤判……緩和?談判桌下必須有壓倒性的實力做支撐,否則就是城下之盟。”
蘭新志已經基本確定成爲下一任的工建委主任,因此也不再避諱這類旗幟鮮明的表態。
聽着兩人斬釘截鐵的分析,李仁平心頭那塊懸着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長舒一口氣,隨即重新拿起筆記本,準備繼續被打斷的彙報。
然而,常浩南卻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玩笑的意味:
“話雖如此,但華盛頓遞這個話頭,至少說明他們內部有人是真的急了,急到想用SpaceX這張牌來換口喘息的機會,而上面爲了分化他們,也爲了引入更多資源,並非不可能批准SpaceX在華設立研發中心、生產工廠甚至火箭發射場。而且……”
常浩南的目光掃過會議桌周圍的其他一泻诵膶<遥馕渡铋L地說:
“上級或許會進一步放開,甚至鼓勵民間資本有序進入航天領域,特別是商業發射和空間應用服務這塊……到時候,你們面對的就不只是國家任務的壓力,還有潛在的、更靈活的競爭對手……戰術層面上,該有的危機感也不能少啊……”
實際上,常浩南確實是對SpaceX來華夏投資抱有積極的態度。
但充其量也就是停留在開放市場和予以地方性政策支持的程度而已。
如今長征九號的兩種主要動力——YF177和YF90都已經步入正軌,又不是離開獵鷹重型就玩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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