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同一趟列車,高級軟臥和硬座的環境基本就是兩個世界。
理智上說,他非常清楚這是唐林天在代表學院拉攏自己。
畢竟對方也沒掖着藏着,從這個名義上是宿舍,但只要他獲得教職工身份就能自動拿到產權的公寓樓,到昨天談到的那本足夠讓他在教育界留下一筆的教材,姿態一直做的非常充分。
不過必須承認,這張票確實是送到了常浩南的心裏。
“謝謝唐院長,您確實幫我解決了個大問題,我們縣正好離着逦鞲恍!�
也沒必要矯情什麼,他直接接過了車票,然後鄭重地道了個謝。
“沒關係,你是咱們學院非常寶貴的財富,爲你們這些人才提供舒適和安全的環境也是我們作爲行政人員的責任嘛。”
唐林天站起身,一番話說得突出一個滴水不漏:
“好了,車票也送到你手裏了,我就不多呆了,你也好好休息,不必出門送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常浩南還是把人送到了樓道口。
“當你成功之後,會發現身邊全都是好人。”
回到家裏的他看着手中的高級軟臥車票,第一次對這句話有了極其深刻的理解。
前世常浩南在京航讀到博士,總共呆了12年時間,對於這位唐院長其實並沒有很深的印象,基本上屬於生活在同一空間內但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包括整個學院層面,其實也沒什麼存在感。
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盡到了對一個學生的培養義務,倒也沒什麼可以指摘的。
本來嘛,博士這東西在外面看着稀罕,擱在高校,尤其是京航這個級別的高校裏面也就那樣。
但這輩子,無論是學院還是院長本人,乃至於杜義山、楊奉畑、閻忠铡⒈R育英、楊韋這些聲名赫赫的大佬,都對他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友好乃至愛護。
這其中並不乏一些在他重生之前聽到風評不算很好的。
並不是說他們在這條新的時間線上變得不一樣了。
而是常浩南自己變得不一樣了。
第200章兆瓦水電機組
另外一邊,唐林天在離開常浩南的住處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到了自己在學院的辦公室。
他打開臺燈,坐到辦公桌前面,盯着桌上的一份紅頭文件看了幾秒鐘。
內容是要求京城航空航天大學航空科學與工程學院出具一份關於常浩南的履歷表,以及工作和學習情況說明。
如果光是如此,倒還不至於讓唐林天在臨近過年的時候,連晚飯都顧不上喫就往辦公室跑。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文件的抬頭:
共青團ZY和全國青年聯合會。
這是兩個存在感不算強,但實際影響力,尤其是在高校範圍內影響力非常大的組織。
文件裏面並沒有寫提出上述要求的原因,也沒有說明是否可以,或者是否需要通知其本人。
不過唐林天知道,一個人能讓這兩邊聯名發文要求查檔案,要麼是捅了天大的簍子,要麼就是準備原地起飛。
考慮到常浩南的實際情況,第一種可能幾乎可以被忽略。
而暫時不把這件事告訴常浩南也是他自己的決定。
一方面,這樣做比較穩妥,把消息摟住可以等未來再通知,但要是說出去了可就收不回來了。
另一方面,也可以讓他剛纔的拉攏行爲顯得不那麼功利。
“撿到寶貝了啊……”
唐林天手微微顫抖。
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文件內容,但是隻要一想到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連帶影響,他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
以至於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平靜下來,然後拿出鋼筆和學院的文件紙,開始逐字逐句地斟酌起用詞。
情況說明是需要由他這個院長來寫,再經過院校兩級D委審覈的。
這個活本來應該不難,有啥說啥就完事了。
人家兩部門這麼大的能量,必不可能只從京航大學這一邊入手調查情況,搞小動作完全是作死。
不過常浩南的情況比較特殊。
從檔案裏面看,他在過去幾年學習成績不錯,卻也不算特別驚人,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內容了。
參賽獲獎、學生工作等等一概空白。
相比於他過去一年中表現出來的驚人能力而言,前面的人生履歷多少顯得有些過於平常。
思索片刻之後,唐林天在草稿紙上寫下了高情商的八個字。
“博觀約取,厚積薄發。”
這就是今天的基調了。
……
常浩南當然並不知道唐院長正在爲了給他寫一份漂亮的情況說明而掉頭髮。
他在拿到火車票之後就趕緊收拾東西,打了個車直奔京城火車站。
高級軟臥票可以使用專門的候車室和進站口,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重生之前的情況不用說,重生之後常浩南也基本都是坐飛機出行,對於候車大廳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就算有防範的意識也未必有防範的能力。
總之他一路安安穩穩地來到票面上的16號高級軟臥車廂,並找到了自己的臥鋪包間。
裏面已經坐着一個正在看報紙的中年人了。
“這位同志,你好。”
對方把報紙合起來放在桌上,身體稍稍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一個放行李的空間:
“你好。”
常浩南把隨身帶的兩個包放到行李櫃裏面。
由於高級軟臥的廁所設置在包廂內部,佔據了一定的空間,所以在一組上下鋪對面只能擺開一個沙發。
“我的腰不太好,久坐需要一個地方靠着,沙發我來坐,把下鋪留給你,怎麼樣?”
這人看上去還是個自來熟。
“沒問題。”
常浩南直接坐到了對面的牀上。
“您這歲數,看上去挺年輕啊,不知道小同志在哪個單位高就?”
果然是個話癆。
好在無論語氣還是說話方式,都不讓人討厭。
反正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地方,常浩南也不在乎做做口腔體操。
“談不上高就,京航大學的,您呢?”
雖然這年頭能坐在這種包廂裏面的都得有點身份,但畢竟不是在航空工業系統內部,所以他只是語焉不詳地報了個學校。
“盛京重型機器廠,哦,現在應該叫盛京重型機械集團了,跑業務的,我姓金,叫金桂,桂圓的桂,請問您貴姓?”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把名片塞過來了。
上面寫着的頭銜是盛京重型機器廠供銷部部長。
難怪這麼善談。
估計是企業剛剛完成集團化改制,這些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換。
“免貴姓常,平常的常。”
常浩南沒有報出全名,只是收下了對方的名片。
盛京重型機械集團後來跟另外一家企業合併成了北方重工集團,他有個表弟就在這裏工作。
2020年的時候,北方重工第一次生產了100%完全國產化的盾構機,算是東北一欣蠂笾修D型發展比較不錯的。
二人很快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然後話題毫不意外地轉向了盛京重型機械集團的業務。
這讓常浩南總算鬆了口氣。
他的工作絕大部分都涉密,太多東西都不能聊,真要扯起來還得臨時動腦子現編,現在這樣以聽對方說爲主反而更好。
至少北方重工就算有涉密業務肯定也非常之少。
金桂也確實是能嘮,從發車開始,一直講到秦皇島,愣是沒讓常浩南插進去一句有內容的話。
所以當前者突然問出一個問題時,他甚至愣了一下。
“常老師,您知不知道咱們國家最近好像搞了一個什麼精工計劃?”
“精工計劃?”
“對,之前聽冰城鍋爐廠的同行提過一嘴,但我們集團不是科工委下屬的,根本沒有什麼門路。”
金桂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聽說伱們京航大學是科工委下面的學校,不知道有沒有參與進去的機會?”
“沒參與過。”
常浩南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一粒瓜子磕開,把瓜子皮丟到旁邊的一張廢紙上:
“我們學校不太搞加工製造這方面的研究,或許你可以去問一下冰城工業大學?”
這倒也不算說謊,因爲技術總顧問這個帽子暫時還屬於編外人員。
按照丁高恆的說法,實在是沒辦法給高中學歷的人授這麼高權限,無論如何得等常浩南拿到本科雙證(畢業證、學位證)之後再轉正。
“太可惜了……”
金桂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對方剛剛的問題勾起了常浩南的好奇心。
同時他也意識到,必須得儘快把精工計劃推廣出去,否則只在科工委下屬企業,以及跟科工委有直接聯繫的企業中間轉悠還是有所侷限。
像是盛京重型機械集團這樣的裝備製造企業,既需要精工計劃提供幫助,也能爲精工計劃做出貢獻,僅僅因爲條塊分割就找不到參與的門路還是太可惜了。
“實不相瞞,我們和冰城輪機廠合作,準備放個衛星,搞出第一臺國產700兆瓦水電機組來,目前已經解決了不少技術難題,但是在大型工件鍛壓和切削加工這方面,差得還是比較多。”
這不算是什麼商業祕密,金桂也就直接把情況和盤托出。
實際上在行業內部知道這事的人不算少,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抱着準備看他們笑話的態度就是了。
“700兆瓦……”
常浩南拿着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眼下對這種功率水電機組有需求的地方基本上只有一個。
“三峽?”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猜到主角要拿個什麼獎
第201章 需要重型水壓機!
“沒錯,三峽。”
金桂點了點頭:
“按照計劃,目前的第一期14臺機組,會從德國的福伊特、西門子、美國的通用電氣、法國阿爾斯通和瑞士ABB分別採購,第二批的時候再開始考慮消化吸收技術搞國產化。”
“不過廠裏面還是覺得,這東西不能光想着等靠要,當年老大哥和咱們的關係看着多鐵,最後不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走,更何況現在這些外國公司。
所以我們從幾年前就開始試着自己研究一些關鍵技術,最開始只是尋思着搞搞預研,這樣後面搞國產化競標的時候也能有點底氣,至少別人耍花樣的時候咱不至於跟個傻子一樣不知道。”
“不過後來做着做着,我們發現目前除了軸承部分完全沒有技術儲備需要進口之外,剩下的好像都可以嘗試自己搞,正好廠裏這兩年效益還行,就批了一筆經費把項目拉扯起來了。”
聽過之後,常浩南也不免感到幾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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