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霸的軍工科研系統 第1198章

作者:十月廿二

  一場事先未對外公佈、規模很小但規格極高的會晤,在工建委大樓深處的一間會議室裏進行。

  與會者僅有欒文傑主任、兩名核心助手,以及馬斯克本人和他的首席技術戰略官。

  寒暄過後,馬斯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示意助手操作設備,會議桌中央瞬間投射出極其清晰、震撼的全息影像。

  “欒主任感謝您寶貴的時間。”馬斯克的聲音帶着一種佈道般的熱情,指向巨型星際飛船模型,“請允許我向您展示SpaceX的終極願景——火星殖民計劃,而這就是我們原本計劃作爲咻d工具的‘星艦’系統。”

  影像動態演示:巨大的星艦與超重型助推器組合體矗立在發射臺,點火升空,助推器分離後精準返回着陸,星艦則繼續飛向深空,最終在火星荒原上緩緩降落。

  儘管全程都是3D動畫製作,但不得不承認效果非常震撼眼球。

  如果是在華盛頓,免不了有相當一部分人被眼前的畫面所吸引。

  但在航天這方面,欒文傑可比馬斯克權威太多了。

  他並未表現出任何明顯的興趣,也沒有回應後者刻意留出的停頓。

  只是微微伸手,示意對方繼續。

  “它的規模是前所未有的”馬斯克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尷尬嗎,但很快恢復原狀,“近7500噸的海平面起飛推力,是傳奇的土星五號和能源號的兩倍以上,設計目標是單次將超過50噸的有效載荷,或者一個完整的殖民者艙段,直接送達火星表面。”

  欒文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審視着影像的每一個細節。

  作爲曾經的航天局長,他太清楚這其中的技術難度,以及風險。

  待馬斯克告一段落,他緩緩開口:

  “馬斯克先生,我首先要對您和SpaceX團隊展現的宏大願景,以及在可回收咻d火箭領域取得的傑出成就表示高度讚賞和尊重,‘星艦’的概念設計,在規模上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一番例行稱讚之後,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從工程實現和風險管控的角度,我不得不在可靠性方面提出最核心的疑慮……要想將人類送往5500萬公里之外的火星,旅程漫長,環境極端惡劣,任何關鍵系統的微小失效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

  “我此前並未收到過有關‘星艦’系統的任何驗證進度,想來應該還停留在設想層面,那麼您是否預估,需要經歷一個漫長且代價可能極其高昂的多次失敗和迭代調整過程,才能真正接近所期望的成功?”

  欒文傑的質疑不包含任何嘲諷,卻像一把手術刀。

  精準、專業。

  馬斯克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迴避,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光芒。

  “欒主任,您的疑慮完全正確,這也正是我們面臨的核心挑戰之一!”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異常專注:

  “‘星艦’之所以被設計得如此龐大,很大程度上是爲了克服從地球表面直接前往火星的巨大能量需求,需要在起飛階段就攜帶足以完成整個旅程的巨量推進劑,但這反過來又增加了系統的複雜性和風險。”

  他又一次按下翻頁筆,影像瞬間切換,變成了“信標”空間站環繞地月L4點咝械膭討B畫面,其核心的XS-1核電源模塊閃爍着幽藍的光芒。

  正是前些天華夏航天局在官網上發佈的內容。

  “但是,貴國無與倫比的‘信標’計劃,卻爲我們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

  影像再次變化:

  一艘比“星艦”小得多、結構更簡潔的飛船,由一枚“獵鷹重型”火箭從地球發射,抵達“信標”空間站。

  在“信標”進行燃料加註、設備檢修、人員休整後,再從“信標”點火啓程,飛向火星。

  影像清晰標註出從地球到“信標”,再從“信標”到火星的兩段旅程,其所需的Delta-V總和遠小於從地球直達火星。

  “如果能夠接入‘信標’中継基地進行加註和補給,那就不再需要等待龐大而複雜的‘星艦’。”馬斯克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而是可以利用我們現有的、已經過一次成功發射驗證的‘獵鷹重型’火箭,來承擔起從地球到火星的咻斎蝿眨 �

  “這極大地降低了技術門檻和風險,負責咻d的‘深空擺渡船’甚至可以在地球軌道或‘信標’上分批建造組裝,然後再統一出發,其所需的推進劑量和系統複雜度,都因旅程縮短和有了可靠後方基地而大幅下降……”

  演示內容結束,馬斯克目光轉向欒文傑:“當然,我知道華夏正在研發比長征五號更大、更重的咻d火箭,也相信你們有能力研製成功,但正如‘星艦’一樣,這種火箭畢竟還停留在紙面上,而獵鷹重型則是立等可取的選擇……”

  顯然,他也看出了華夏方面的遠期野心,並打算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欒文傑仍然沒有點頭或者表態,但目光明顯比剛纔認真了不少。

  這場會談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達成任何具備效率的協議。

  但卻是個試探對方態度的好機會。

  因此他直接把話題轉向了政策層面:

  “你的提議很有……魄力。”他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但即便不考慮技術問題,實際情況也並不樂觀……太平洋兩岸之間在航天領域的合作,早就已經因爲華盛頓方面的消極態度和對抗手段而關閉了大門。”

  “更不用說,你們的官方最近還拋出了所謂‘二選一’的最後通牒……據我所知,雖然SpaceX是一家沒有上市的獨立公司,但獵鷹系列火箭同樣使用了很多來自NASA授權的技術……”

  馬斯克則鄭重地回答道:“請您相信,SpaceX是SpaceX,NASA是NASA,我們是一家獨立的商業航天公司,擁有自主決策權。”

  “至於NASA的技術授權……有些細節我不方便透露,但如果您肯聽一下我方的具體合作路徑,就會知道,這並不會真的成爲阻礙。”

  聽到這一番話,饒是欒文傑也覺得有點新鮮,於是再次伸手:

  “您說。”

  馬斯克打開了面前一個文件夾,調轉180°之後推到欒文傑面前。

  “SpaceX願意在華夏設立先進的研發中心,投資建設火箭和航天器的製造工廠。未來,如果條件成熟且符合雙方利益,我們還可以在華夏境內建立專屬發射場,專門服務於‘信標’空間站的建設、維護以及星際咻斎蝿铡!�

  即便事前早就打過預防針,考慮過對方此行前來肯定是要納“投名狀”,但這上來的第一條,還是讓後者大爲震驚——

  他迅速意識到,這位馬先生怕不只是要來談合作。

  而是要跳反。

  然而,馬斯克的話卻還沒說完:

  “另外,我們可以在互利共贏的領域開展合作,例如火箭發動機燃燒穩定性優化、高效可靠的長週期深空生命保障系統、以及‘信標’空間站所需的在軌服務等技術領域,進行數據交換或聯合研發。”

  “更重要的是,‘獵鷹重型’作爲現成的、大推力的、高可靠性的咻d工具,可以立刻爲信標計劃提供強大的、可即用的吡χС郑铀倨浣ㄔO進程。”

  商人嘛,總歸還是要落實到賺錢上的。

  所以他又提到了一次獵鷹重型火箭的前景。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欒文傑靠在椅背上,顯然在飛速消化馬斯克這一系列極具衝擊力的提議。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坦率地說SpaceX作爲一家根植於美國、受美國法律管轄的公司,即使您強調其商業獨立性,其大規模、深度參與一個被華盛頓方面明確視爲頭號戰略競爭對手的核心航天工程,也將面臨難以想象的政治和法律風險。”

  “這種巨大的不確定性,不僅對您和SpaceX是致命的,對我們雙方的合作前景,同樣構成根本性的威脅……”

  馬斯克在飛機上專門做過功課。

  一般來說,如果華夏人上來就跟你強調困難和阻礙。

  那反而有可能是個積極信號——

  實際上,他今天能被安排直接面見工建委一把手,本身就是積極信號的一部分。

  果然,欒文傑隨後又來了個180°的轉彎:

  “不過,華夏的‘信標’計劃,其初心就是向所有秉持和平利用外空原則、志同道合的夥伴開放,共同推動人類探索宇宙的偉大事業。我們會歡迎一切真盏摹⒎想p方共同利益、並能切實推動這一目標實現的合作提議。”

  “因此,”他總結道“我會立即將您的詳細構想和SpaceX的合作意願,向最高決策層進行最優先的彙報。我們將基於國家核心利益、技術可行性、以及潛在風險的全面評估、進行最慎重的研判,並儘快通過適當渠道,給予您正式的、負責任的回應。”

  這套場面話雖然沒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但卻無疑相當於一顆定心丸。

  馬斯克點點頭:“那麼,我本人和SpaceX,都等待着貴方的答覆……”

第1664章 我們需要的,不是他的火箭

  會談結束,馬斯克帶着一絲混合着希望與焦慮的複雜心情離開。

  欒文傑則徑直返回辦公室,隨即召見了已經基本確定將接替他職位的副手蘭新志。

  無論是“信標”中繼基地的建設,還是可能的、和SpaceX之間開展的合作,都不是一年半載能落地的事情。

  大部分實際工作,肯定都要交到對方手中負責。

  幾分鐘後,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欒文傑抬起頭,看向門口。

  然而,跟蘭新志一起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的,卻還有另外一個身影。

  正是常浩南。

  “常院士?”

  欒文傑有些意外。

  他倒是聽說了常浩南在工程院會議上露面的事情,但最近一段時間忙得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所以並不太瞭解N-S方程問題的解決進度。

  “理論方面的工作……順利告一段落。”常浩南也不見外,徑直走進辦公室,坐在離辦公桌最近的沙發上,“本來想把整理出來的內容拿過來給你看看,但剛纔上樓的時候,好像碰到了個來自對面的熟面孔……”

  他指的當然就是馬斯克。

  “對。”欒文傑長舒一口氣,臉上帶着混雜了震驚和疑慮的表情,“本來準備明天叫你們幾位顧問過來開個會的……但是今天既然趕上了,那就先聽聽你的想法。”

  隨後欒文傑向常浩南詳細轉述了與馬斯克的會談內容,特別是關於利用“信標”作爲中轉站降低火星咻擠elta-V的構想,以及SpaceX提出的本土化合作提議。

  最後,他總結道:

  “現在的問題,SpaceX的技術有很大一部分實際來自NASA的授權,而這麼大規模的合作,是不可能瞞得過華盛頓的眼睛的……當然馬斯克那邊表態說沒有問題,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顧慮。”

  其實他本來想說可疑,但又覺得這個詞的傾向性過於明顯,所以臨時改口。

  常浩南安靜地聽完臉上卻並無太多波瀾。

  反而是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倒是覺得,這方面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僅欒文傑,就連蘭新志都露出震驚臉。

  常浩南卻是一臉自然的表情:“反正我們需要的,也不是他的火箭。”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

  還是欒文傑開了口:“但對方說的也沒錯,長征9號和長征10號都還在紙面上……”

  聽到這裏,常浩南擺了擺手。

  “紙面上又如何。”他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你們忘了,我現在已經得到了N-S方程的通解……”

  欒文傑當然不可能是忘了。

  只是這一次,常浩南的成果並未直接公開,甚至在內部都還只有個別人瞭解,因此並未引發像當年證明龐加萊猜想那樣的巨大轟動效應。

  所以還不太適應,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

  “你的意思是……”

  “在N-S方程的通解問題取得根本性突破後,我們對極端複雜流體系統的模擬……或者應該說是計算精度、預測能力和優化設計水平,都將發生質的飛躍。”

  常浩南罕有地不再謙虛,而是直接下判斷道:

  “這意味着,新一代火箭的效率上限提升路徑、燃燒不穩定性的預測與抑制、乃至整個箭體結構的輕量化優化與載荷分佈控制,都有了更清晰、更可控的理論指引和設計工具,航空器和航天器的設計不再是僅靠工程經驗‘摸着石頭過河’的高風險項目,成功路徑將大大縮短,技術風險被壓縮到前所未有的低水平。”

  對於絕大部分流體動力學問題來說,N-S方程的通解一旦得到,就相當於大結局。

  當然壞的一面是,該方向99%的博士生,都將失去研究課題。

  欒文傑倒是知道N-S方程的巨大意義。

  但被常浩南以這樣直白的方式說出來,還是讓他不自覺忘了合上嘴。

  “也就是說……像解方程那樣?”

  “那倒也不至於。”常浩南愣了一下,然後搖頭,“N-S方程的通解不是一組顯函數或者矩陣,而是一個等價的拓撲形態……呃……總之,還是要比解正常的函數方程要複雜一些。”

  即便對於數學家們而言,N-S方程的通解也仍然顯得過於抽象,很難直接理解。

  更別提工程學出身的人了。

  好在欒文傑也並不糾結於這些具體的理論細節,而是直接問道:“能不能用個大概的數字,好讓我們有個概念?”

  蘭新志在旁邊瘋狂點頭。

  “保守估計,至少……可以把參數設計和測試過程消耗的時間縮短到目前的10%以下。”

  其實如果只考慮流體力學部分,那恐怕連目前的1%都用不到。

  但造火箭畢竟是個系統工程,還有很多其它問題要解決。

  比如結構、控制、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