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並且,他對於N-S方程的研究也並不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會直接作用於磁約束可控核聚變的實現……
換句話說,就是無需向任何人證明此項成果本身的正確性。
聚變堆所發出的光芒自會說明一切。
所以,反而省去了不少繁文縟節。
……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國家會議中心。
國際工業與應用數學大會(ICIAM)的籌備工作正緊鑼密鼓地進行。
這是ICIAM首次在亞洲,以及在發展中國家召開——
沒錯,至少在官方定義上,華夏仍然屬於“發展中國家”。
有了十年前籌備國際數學大會的經驗,華夏方面自然對本次會議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和期待。
只不過,數學方面的事情,很多時候不是光有期待就夠的。
“袁,我必須說,大會的組織工作令人印象深刻,議程安排非常充實。”
大會國際程序委員會主席、英國皇家學會前會長約翰·波爾爵士輕輕合上手中的議程本,由衷地稱讚道。
但緊接着又露出些許憂慮之色:“只是成果方面……”
跟波爾爵士對接的,正是常浩南的老熟人,華夏數學學會副會長,袁相埡院士。
“目前已經規劃了7個獲獎報告和27個邀請報告,覆蓋了當前應用數學最活躍的領域,此外還有200多個展板報告,以及將近3000個分組報告……”後者從旁邊拿過一份厚度驚人的議程彙總,介紹道,“這將是ICIAM歷史上規模空前的一屆。”
“我知道,我知道。”波爾爵士舉起雙手向下壓了壓,“實際上,我不是單指這次會議。”
袁相埡面露幾分好奇:“那……”
波爾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是想說,回顧近十年的數學界,雖不乏紮實的進展和巧妙的應用,但真正稱得上石破天驚、足以載入史冊的奠基性成果,卻有些沉寂了……而應用數學研究終歸要依託數學理論,也就難免受到影響……”
袁相埡聽罷,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對方爲什麼要把範圍界定在“近十年。”
“爵士,像解決龐加萊猜想那樣的突破,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否則也就不會被列爲‘千禧年難題’了。”
說完之後,或許是覺得前面這番銳評實在有點消極,於是又找補了一下:
“不過我相信,下一個改變格局的成果,或許正在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孕育着。”
波爾爵士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的確如此。但作爲數學家,我們總期待着見證那種能夠重塑學科版圖的偉大時刻。”
實際上,袁相埡的後半句話純粹是爲了挽尊。
而波爾的回應,也純粹是出於禮貌。
倆人誰也沒把這番交流當回事,很快便拋之腦後,重新投入到繁忙的會議籌備工作當中。
然而……
半個月後的某個凌晨。
在結束了又一番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後之後,常浩南進入到短暫的休憩當中。
原本計劃中的四個證明部分都已經順利完成。
剩下的就是找到能夠將它們關聯起來的要素。
說是休息,但常浩南的目光仍然鎖定在幾組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湍流模擬後期形態上。
在傳統的速度場或渦量場分析中,它們屬於完全不同的物理範疇。
但此刻,在他構建的S空間拓撲視角下,這兩組流場演化後期的“吸引子形態”,在某種表徵整體纏繞和連通性的高階同倫不變量上,竟呈現出驚人的等價性!
一個關鍵的引理如同突然浮現的渡橋,瞬間貫通了後續的證明鏈條。
常浩南猛地坐直,筆尖在最後的稿紙上飛速移動,完成最終的邏輯閉環。
在合理的物理邊界條件下,之前精心構造的解空間S,其整體拓撲結構被證明是極其簡單、近乎“平凡”的。
“這意味着什麼?”
常浩南深吸一口氣,緩緩靠向椅背,自問自答:
“意味着N-S方程的“通解”,並非一個寫滿偏導數的顯式公式,而是所有物理上可能的湍流解,在漫長的演化後其終極命呖梢愿鶕鲌龅摹敖K極拓撲形態”,被劃分成有限個等價類。”
“而每一類內部的解,儘管在瞬態過程中展現出無窮的混沌細節,但其核心的動力學行爲和最終穩定的流形,可以由一個相對低維的、包含幾個關鍵全局模態的參數空間來有效描述、預測乃至控制……”
常浩南緊繃許久的嘴角,終於出現了一個弧度。
緊接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直到露出一口白牙。
“原來如此……”他看着眼前顯示器和草稿紙上的兩部分結果,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恰在此時,放在桌角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爲了避免被雜事所累,常浩南一早就已經開啓了免打擾模式。
只有通訊錄白名單中的號碼,才能呼入進來。
他隨手抄起手機,解鎖屏幕。
上面是一條來自杜義山的短信:
【明天要表決亞波的院士提名,你看是不是露個面?】
師門跟家庭類似,很多時候都會有那麼點“隔代親”的意思。
而慄亞波作爲杜義山的徒孫,自然也收穫了不少關愛。
甚至後者都動了親自出面站臺的想法。
但既然常浩南手頭的工作已經解決,那肯定沒有讓耄耋之年的老院士再折騰一趟的道理……
第1660章 破壁之聲
第二天。
華夏工程院的一間會議室裏,氣氛莊重而略帶緊繃。
一項內部議程正在討論:工程院機械與咻d工程學部,對2015年度的院士提名資格進行初審評議。
與會者皆是資歷頗深的學者,會場內的空氣彷彿都因知識的重量而凝滯。
歷年來,關於院士增選名額的分配問題都會引發劇烈的爭論和博弈。
而今年的焦點,則幾乎全都在第一次進入評議範圍的慄亞波身上。
作爲常浩南的開門弟子,火炬集團骨幹,在飛行器主動流動控制、超材料結構設計等領域成果斐然,參與了包括“騶虞”在內的多個國家級重大項目,紙面履歷上幾乎完美。
但畢竟他今年也才三十出頭的年紀。
常浩南當年能打破最年輕院士的記錄,而且破格同時進入工程院和科學院,那確實是拿出了毫無爭議的成績。
而對於慄亞波來說,“火炬實驗室核心成員”的標籤卻也在某種程度上成了雙刃劍。
一位資深院士扶了扶眼鏡,語氣審慎地發言:“慄亞波教授的工作,創新性和工程價值毋庸置疑。但我們必須嚴格審視其作爲學術帶頭人的獨立性。”
“他最重要的幾項成果,如‘騶虞’的某型自適應流控系統算法,以及幾種關鍵熱防護材料的智能設計平臺,都是作爲常浩南院士主持的重大項目下的子課題負責人完成的。其個人獨立貢獻的權重,以及領導大型獨立科研團隊的能力,還需要更充分的證據來支撐……”
這番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與會者的顧慮。
會場內響起輕微的議論聲。
當然,儘管對工作獨立性的質疑合情合理,但其實誰都清楚,問題的關鍵並不在這裏。
而是老生常談,而又不得不考慮的師承問題。
杜義山仍然在世,而其弟子常浩南又同爲雙院院士。
如果慄亞波今年也進入工程院,那麼杜義山的頭銜將大概率會留給同樣具備參評資格的劉洪波教授。
而考慮到這三位的年紀,一門三院士的情況將會持續幾十年。
相比之下,如果等杜義山去世之後,再提名慄亞波進入工程院,那麼就過渡就會順暢很多。
反正慄亞波還年輕得很,實在不差個把年的功夫。
“還有一點。”
見到情況有些冷場,另一名院士也站出來表態:
“常院士本人一直都沒有對慄教授參評的事情表態,所以我考慮,是不是他的意見也傾向於……”
聽到這裏,坐在主席臺一側的工程院副院長周振邦不由得露出苦笑。
其實以常浩南的影響力,慄亞波既然已經滿足了客觀條件,那什麼時候正式提名,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而事情之所以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搞得好像慄亞波沒有個正經師承一樣,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
常浩南一直沒有表態。
甚至大部分人根本就聯繫不上他。
這讓大家不得不做出聯想——是否常院士本人也不願過於張揚?
畢竟一門三院士這種事,哪怕實際情況再怎麼合理,也難免會給外界以“學閥”的印象。
並且也未必有利於師門的長期發展。
周振邦倒是知道常浩南是在閉關解決N-S方程的問題,但這事目前的知情者不多,也不好公開四處宣揚。
局面一時間竟然就卡在這了……
他只好下令暫時休會。
然而,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突然推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剛剛纔被提到的常浩南。
周振邦眼中瞬間閃過極度的驚訝,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
趁着會議短暫的停頓間隙,他快步走到對方身邊,“浩南?你怎麼……你不是在解決那個世紀難題嗎?”
雖然聲音很低,周圍也沒有旁人,但他還是隱去了“N-S方程”幾個字。
常浩南卻是非常自然地擺了擺手,淡淡道:
“已經解決了。”
普普通通五個字,聽在周振邦耳朵裏卻無異於五聲炸雷。
“解……解決了?”
饒是他歷經風浪,此刻也難掩震驚。
“嗯。”
常浩南的回答依然簡短,甚至只有一個語氣詞。
周振邦還是沒從剛纔巨大的信息量中緩過神來,有點將信將疑地確認道:
“是……證明了光滑性?”
“不。”常浩南搖搖頭,“我得到了通解。”
……
就在同一時刻,國家航天局的新聞發佈廳內,一場註定將載入人類史冊的發佈會同樣正在進行。
巨大的背景屏上,是深邃的星空和一座宏偉的、由多個環形艙段組成的銀色空間站概念圖,其核心位置,一個散發着柔和藍光的圓柱體結構被顯著標註——XS-1。
工建委主任,原國家航天局局長欒文傑身着深色正裝,站在發佈臺前,面對全球媒體的長槍短炮。
他沒有過多寒暄,沉穩有力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並通過衛星信號瞬間傳遞到世界每一個角落:
“今天,我謹代表華夏官方,正式發佈《共同推進深空探測國際合作倡議》,並宣佈啓動‘信標’空間樞紐計劃。”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銀海。
實際早在幾年前,華夏方面就透露過有關空間核反應堆的部分消息。
但“正式啓動”顯然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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