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所以在動身之前,我們通過特定商業渠道,在華夏大陸市場隨機匿名購買了20臺最新批次、不同渠道售出的菊廠Mate SX RS手機。”
他翻到一頁,上面是20枚拆解出來的芯片在檢測臺上的排列照片,每一枚都清晰可見:“結果發現20臺手機所使用的核心處理器芯片,全部帶有TSMC獨有的封裝標識、激光編碼特徵以及可追溯至TSMC生產線的物理標記!”
照片拍得很專業,TSMC的Logo和封裝碼清晰可見。
張忠盅杆賿哌^,指着其中一張芯片特寫圖上的生產日期編碼:“史密斯專員!請看清楚生產日期!這些都是禁令生效前生產的庫存芯片!這恰恰證明了菊廠是在消耗之前的庫存,而且!”
他拿起那份被史密斯丟開的TSMC報告,翻到結論頁,指着上面的文字:
“我們的報告基於詳實的數據分析已經明確指出,有強烈跡象表明,華芯國際的半導體制造能力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能夠獨立生產等效7納米制程的芯片!這纔是真正的風險所在,你們應該關注的是這個!”
“張先生!”史密斯猛地提高了音量,粗暴地打斷了張忠郑暗谝唬闼f的突破,不在本次調查的職權範圍之內。第二,全球最頂尖的光刻機製造商ASML及其核心光學夥伴蔡司,已經100%確認,華夏在可預見的未來絕無可能獲得可用於量產的極紫外光刻技術,這是物理和工程的現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重重地用手指戳着那20臺手機的拆解報告:
“如果華芯國際真如你所‘推測’的,擁有了獨立量產7nm芯片的能力,爲什麼我們隨機購買的20臺其最新旗艦手機裏,連一枚所謂的“華夏芯”都沒有發現?嗯?”
“這隻能說明一個事實——菊廠獲得的違規芯片數量極其有限,來源極其隱祕!正因爲量少,纔在我們的隨機抽樣中未能捕獲!而目前全球有明確記錄、有能力且曾經爲菊廠大規模代工7nm芯片的,只有TSMC一家!這就是邏輯閉環,張先生!”
這番強詞奪理、罔顧事實的“邏輯”,讓張忠謿獾醚矍鞍l黑——
實際上,史密斯的分析過程確實沒什麼太大問題。
只不過出發點就選錯了而已……
張忠值奶栄ㄍ煌恢碧瑤缀跽玖⒉环,不得不扶住桌沿。
“好……好……你們要查,儘管查去吧……”他瞬間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TSMC身正不怕影子斜……”
“張先生,”史密斯卻並未就此罷休,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張忠值霓k公桌邊緣,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我們需要進駐TSMC的所有生產線,並擁有最高權限,可以隨時檢查任何生產記錄、工藝流程、出貨清單……”
“什麼?!”聽到一半,張忠纸K於再也無法抑制,猛地拍案而起,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史密斯的鼻尖,“這裏是TSMC總部!不是美利堅!你們無權……”
劉德音也上前一步,臉色漲紅,想要聲援。
“張先生!”史密斯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腰板,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着憐憫和嘲諷的古怪表情。
他微微側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辦公室牆壁上那臺依舊無聲播放着的電視——
訪談節目已經進入第二次循環播放,而屏幕畫面正好定格在張忠置鎸︾R頭,清晰而自豪地說出“我早在1962年就已成爲美國公民”的特寫鏡頭上。
“您說的很對,這裏確實不是合袊念I土。”
史密斯指了指腳下,聲音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針,清晰地扎進張忠趾蛣⒌乱舻亩小�
他甚至還特意停頓,讓“美國公民”的畫面在寂靜中無聲地強調着,然後才繼續道:
“但是,您本人,張忠窒壬墙涍^法律程序確認、如假包換的美國公民,而您所創立並領導的這家公司,其生存與發展的核心命脈——最先進的光刻設備、設計軟件、關鍵材料乃至基礎專利——都深度依賴並受控於我們的法律體系和技術生態。”
“因此,合袊姆蓪δ鷤人以及您所管理的TSMC實體,擁有無可爭議的的管轄權。”他刻意在“美國公民”和“管轄權”上加重了語氣,“我重申一遍,這不是協商,而是基於國家安全考量的強制性指令,請您務必認清自己的法律身份以及當前的嚴峻形勢。”
一瞬間,空氣彷彿被徹底抽乾。
電視屏幕上,那個宣稱“華夏無能爲力”的“美國公民”張忠郑θ葑孕哦V定。
而現實中,站在自己辦公室裏的張忠郑樕珔s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卻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巨大的屈辱和一種被“祖國”徹底背棄的冰冷絕望感,瞬間將他吞噬殆盡。
然而,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進駐和全面審查,只是第一步。”史密斯指了指最初那份蓋着鷹徽的授權文件,繼續補刀,“爲了切實保障關鍵供應鏈的安全,以及提升未來合規性監管的效率和透明度,白宮和商務部‘希望’TSMC能夠展現出作爲全球產業領導者的責任感和合作找狻!�
張忠謨刃乃查g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找猓渴颤N意思?”
史密斯露出最開始的公式化微笑:
“將未來所有計劃新建的、基於極紫外光刻技術的先進製程產線設立在北美,並且,經過評估後認爲技術可行、具備遷移條件的現有產線,也需要在未來合適的時機進行搬遷,請你和你的核心管理團隊,立刻着手進行相關可行性研究和搬遷方案的準備工作。”
第1658章 以星辰爲旗
三天後。
京城。
工建委主任辦公室。
欒文傑提起筆,在“長征五號C咻d火箭工程研製任務書”的最終批覆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一天前,空間中継基地的一期工程正式獲得批覆,XS-1空間核反應堆也隨之正式進入飛行產品生產階段。
而長征五號C,就是相應專用於該項目的改進型咻d火箭。
它結合了長征五號和長征五號甲兩型火箭的特點,輔以遠征二號B上面級,以適應頻繁調整航天器姿態和軌道的特殊任務需要
他的目光掃過文字:整套系統專爲將XS-1空間核反應堆電源精準送入地月拉格朗日L4點,並支撐後續頻繁的姿態調整、軌道維持以及空間站模塊的對接組裝等複雜任務而設計。
光是想象XS-1那澎湃的核能電源在深邃太空穩定咝校瑺懳磥砩羁仗綔y提供不竭動力的場景,就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主任。”副主任蘭新志的聲音伴隨着敲門聲響起。
“請進。”
蘭新志將文件放在欒文傑辦公桌的一角,聲音不高:“主任,關於7nm芯片投產和後續市場策略的事情,菊廠和華芯國際那邊遞交了更新方案。”
欒文傑的視線從桌上的的批覆文件上移開:“這件事不是已經議定了,擇機直接公開嗎?相關技術和產能準備已經就緒,時機成熟就向市場公佈華芯國際的突破,這本身就是對禁令最有力的回應。”
華芯國際獨立生產7nm芯片這件事,其實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擇機公佈”,否則也不會允許菊廠直接把500臺產品投放到市場進行測試。
而錘哥的無意之舉雖然有些打亂節奏,但無非也就是把“擇機”的時間提前了一點而已影響不了什麼大局。
隨後欒文傑又抬起頭,飽含深意地補充道:“至於具體操作層面,你把握就行,上級很看重你們獨當一面的能力。”
他已經75歲高齡,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幹下一屆了。
而這個說法幾乎相當於明示對方,已經被納入下一任工建委主任的考慮範圍之內。
其實一般情況下,爲了避免出現山頭主義傾向,機關單位在到達一定級別之後都會搞橫向調任,並不會連續從內部提拔領導,尤其是一把手。
只不過科工委或者工建委的情況確實特殊,它要求極高的執行效率和專業性,因此除去李忠毅之外,其餘兩任,甚至包括下一任一把手都是由副職提拔。
而蘭新志卻沒有立刻應承,也沒有表現出多少興奮:“情況出現了一些……意外的變化。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瞭解到,美國方面似乎……陰差陽錯地搞錯了懷疑對象。”
“哦?”欒文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翻開報告,迅速閱讀起來。
“這倒真是……陰差陽錯,歪打正着。”幾分鐘後,欒文傑合上簡報,手指在光滑的文件夾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還有沒有什麼可信度不足以寫進報告,但又值得參考的……傳言?”
“具體細節很少,對方內部封鎖很嚴。”蘭新志搖搖頭,“但從零星的、碎片化的情報拼湊看,那個調查組態度極其強硬,看架勢是鐵了心要把‘內鬼’的帽子扣在TSMC頭上,目標直指張忠直救恕!�
“有點意思……”欒文傑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這份‘助攻’,來得倒正是時候。”
“主任,您的意思是?”蘭新志問道。
“立刻聯繫菊廠終端BG和海思半導體,”欒文傑語氣果斷,不容置疑,“通知他們,原定於下週開始的、搭載‘1515’同批次或更新批次國產7nm芯片的第二批Mate SX RS手機市場投放測試計劃,暫緩執行。具體重啓時間,等待委裏進一步通知。”
蘭新志略微一怔,露出擔憂之色:“但華芯國際的產線咝衅椒,良率爬升符合預期,第二批芯片按計劃已進入封裝測試階段……推遲上市,會不會打亂他們的生產節奏和下游備貨計劃……而且TSMC那邊吸引了火力,不正是我們順勢推出、擴大市場影響力的好時機嗎?”
欒文傑站起身,走到窗邊:“軍警系統已經在考慮試點採購一批菊廠生產的手機作爲內部發放的個人終端,所以華芯的進度肯定不會受影響,這點你放心……”
“再者,第二批投放也不是要長期推遲下去,而是要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間窗口。”
蘭新志心領神會點頭道:“明白了,這是最大化利用對手的戰略誤判,延長其混亂期。”
欒文傑點點頭:“那就去辦吧。”
蘭新志剛準備離開卻又馬上折反:“對了主任,關於華盛頓方面的第二階段禁令,上面有沒有做出什麼原則性指示?”
所謂第二階段禁令,自然是指一週前美國方面宣佈的加碼措施:即日起,禁止在菊廠生產的所有智能手機、平板電腦、個人筆記本電腦等終端設備上預裝谷歌移動服務(GMS)框架及其核心應用,以及微軟Windows操作系統。
欒文傑走回辦公桌,拿起了那份剛剛批覆的、關於長征五號C咻d火箭,以及空間中継基地一期工程的文件:
“我們的回應,就在這裏。”
蘭新志目光掃過文件,帶着敬意,但也有一絲不解:
“主任,這個計劃確實是里程碑式的壯舉,足以震撼世界科技界……但將其作爲對美國軟件禁令的回應,似乎……算不上直接的對等反制?”
“看問題,要跳出眼前的一城一池。”欒文傑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華盛頓的決策者,還在用上個世紀的思維試圖維繫其搖搖欲墜的、以封閉和控制爲核心的技術霸權……但歷史的車輪不會倒轉。”
他轉身,再次看向窗外廣闊的天空,聲音中帶着一種莊重的使命感:
“我們已經走到了一個必須承擔更大責任的歷史節點,而這個責任,就是取代美國,成爲人類科技發展、建設命吖餐w的引領者。而要完成這個宏大的使命,第一步,就是要在舊秩序崩塌的塵埃之上,樹立起一面嶄新的、代表未來方向的旗幟!”
“而這面旗幟,就是和平、開放、共享的‘星辰大海’!”
他走回桌邊,手指有力地按在那份文件上:
“公佈中継基地計劃,向全球詳細闡釋XS-1空間核反應堆電源的核心能力及其在深空探索中的革命性意義,並正式宣佈:歡迎所有秉持和平利用外層空間原則、認同人類共同探索精神的國家與地區科研機構,提交參與國際合作的申請。”
“未來,空間中繼基地建成後,其強大的在軌服務能力,將優先保障這些志同道合的夥伴國開展深空探測任務的需求!”
欒文傑的目光掃過蘭新志,清晰地闡述上級的戰略意圖:
“這就是我們向世界發出的,與對手截然不同的信號:我們不築牆,我們搭橋;我們不封鎖,我們開放;我們不獨佔,我們共享!”
他大手一揮帶着些笑看風雲的從容氣魄:
“讓那些早已厭倦了舊秩序下無休止的對抗、封鎖、零和博弈的國家,讓那些渴望擺脫束縛、追求真正科技進步與人類共同福祉的人民,看到一個新的希望,看到一個可以匯聚力量、共同開拓未來的平臺!”
“這是以我爲主,構建新局!”蘭新志精神一振,“讓願意合作的朋友有‘投名狀’可交,有實實在在的‘未來紅利’可期!”
“沒錯。”欒文傑微微頷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在拉格朗日點上緩緩旋轉的銀色基地,“先把旗幟豎起來,把朋友聚攏過來。然後……”
他的眼神微眯,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就是我們正式反擊的時刻。”
第1659章 無形的風暴
就在全球沸反盈天、華爾街分析師瘋狂調整模型之際,風暴中心之一的火炬實驗室,卻處於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靜之中。
常浩南坐在一個與他身份地位完全不符的狹窄工位上,身邊已經幾乎堆滿了演算使用的草稿紙。。
而面前的終端電腦屏幕上,則顯示着一系列流場模擬數據。
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外界的一切,都不過是遙遠的背景噪音。
常浩南腦海中的靈感在“騶虞”突破高超音速的剎那被灑下種子,而如今,已經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
“如果……速度場的瞬時值,只是表象呢?”他一邊嘟噥着,一邊重新扯下一張稿紙,手中的中性筆在上面畫出一個略顯扭曲的軌跡,“或許……流場的形狀,還有拓撲結構的演變,纔是湍流真正的語言?”
幾乎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原本阻滯的思緒,瞬間通達!
常浩南清楚,這是系統對於“可行思路”的回應。
他當即投入到一項宏偉的抽象構建中。
“將滿足Navier-Stokes方程物理意義的解,也就是{速度場 u(xt),壓力場 p(x,t)}視爲一個抽象的“點”,構建一個名爲解空間 S的集合……”
但很快,又修改了紙上的定義:
“不,應該是一個拓撲空間……”
“核心在於定義S上的拓撲,兩個解“相鄰”,當且僅當它們所描述的整個流場“骨架形態”和動力學行爲在某種整體度量下極其接近。”
“這意味着,即使局部速度瞬息萬變、混沌難測,只要流場的“宏觀構型”和演化趨勢相似,它們在S中就是鄰居。N-S方程本身,則被重新詮釋爲定義在這個抽象拓撲空間S上的一個動力系統,一個引導“解點”隨時間流淌的幾何流……”
“……”
目標徹底轉向:不再尋求一個顯式的萬能公式,而是要理解這個幾何流如何驅動“解點”在S的“地貌”中穿行,特別是它如何改變解所對應的流場拓撲結構。
這是將流體力學最核心的混沌難題,轉化爲幾何與拓撲框架下的秩序探尋。
確定了基本路線之後,常浩南把演算紙推到一邊,擺正鍵盤重新進入計算終端……
定義S的拓撲結構使其具備良好的數學性質將會是第一個嚴峻挑戰。
建立N-S算子與這個抽象動力系統的嚴格等價映射,需要引入現代幾何分析中艱深的工具。
而分析這個動力系統的長期行爲——吸引子的存在性、穩定性、分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調動了全部數學儲備,從微分幾何的纖維叢到動力系統的遍歷理論,乃至代數拓撲的同調羣工具,都被納入推演……
現代的數學難題,基本已經進入了很難單靠紙筆和人腦構建題面的程度。
例如哥德巴赫猜想之所以出名,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它是極少數普通人能夠看懂描述的問題之一。
而N-S方程顯然不在此列。
因此,即便有着開掛般的系統幫忙,仍然有很多部分需要靠電腦來解決。
當然好的一面是,如今的常浩南早已超脫了任何學術成果體系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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