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奧觀海當然知道自己的安全顧問在擔心什麼。
2016年11月是投票日。
對方的擔憂合情合理。
然而,卻反而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湯姆,你的顧慮很周全。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着一種奇特的輕鬆,
“我們既然已經確定贏下了國會,那2016年的事情……就隨他們去吧。”
這句輕飄飄的話,多少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
至少多尼倫是直接愣住了。
“隨他們去?”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完全無法理解總統的意思。
難道總統對連任不抱希望了?這不可能!
就在多尼倫張口欲再問時,站在他側後方的皮特·勞斯,
極其隱蔽地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後腰。
多尼倫立刻收聲,疑惑地瞥了一眼對方。
勞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不要追問。
奧觀海彷彿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悠閒地抿了一口。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多尼倫迅速合上筆記本:
“明白了,我這就去組織團隊,按照您的指示修改方案,確保在明年初無縫啓動計劃。”
“很好。”奧觀海點點頭,“儘快給我看修改稿。”
“是。”多尼倫和勞斯同時應道,轉身告退。
走出橢圓形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安靜無聲。多尼倫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勞斯,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皮特,剛纔……‘隨他們去’?這……”
勞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個更僻靜的轉角處,才轉過身。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多尼倫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語速緩慢而清晰:
“湯姆,我們是誰的人?”
多尼倫一怔:“當然是……”
他指了指橢圓形辦公室的方向。
“沒錯,我們是私人幕僚。”勞斯聳了聳肩“我們只對他本人負責,也只服務於他個人的政治生命和長遠利益。”
“不是美國也不是驢黨。”
“想明白這一點,你就能理解他剛纔的話了。”
勞斯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多尼倫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留下後者獨自站在原地。
方纔的話像一陣疾風,吹開了多尼倫心中的迷霧。
奧觀海年僅五十出頭,屬於妥妥的新興勢力。
即使卸任,也還有至少二三十年的政治生命。
不可能就這麼開始養老生活。
因此,對於觀海本人而言,讓象黨在2016年入主白宮、藉此清理掉一批羅斯福主義或者克林頓派系的勢力,把藍色陣營的力量整合到他自己的派系下,或許纔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第1613章 如果上帝爲我關上一扇窗,那就直接把房頂掀了
與此同時。
火炬實驗室,地下測試中心。
自從一個月前親眼見證了宏觀負折射透鏡的存在之後,張汝寧研究團隊的工作方向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出於最嚴格的保密要求,長光集團本部在表面上一切如常,ArF-1800項目仍在按原有折反式路線推進。
然而實際上,那些厚厚的、凝結了無數心血的設計手冊,已被悄然鎖進了最深的檔案櫃。
張汝寧本人則帶領一批最核心、最可靠的技術骨幹,直接搬到了京城開展工作。
這一次,火炬實驗室非常慷慨地借出了一部分空間,以便與長光項目團隊緊密協作。
之前不讓連海化物所那邊派人過來,就是因爲不想泄露負折射材料的祕密。
而對於張汝寧,自然不存在這方面的顧慮。
畢竟人家本來就是光刻系統的核心設計人員。
不過,協作歸協作。
區區一個月的時間,倒是還不夠兩邊搞出什麼大新聞來——
負折射材料的存在確實簡化了物鏡系統內部的光路分佈,但對於每一組透射/反射元件本身而言,需要關注的部分反而變多了。
而且,Ga-Ge(0001)的製造和成片本來就困難,而透鏡組又不可能只包含平面鏡。
如何把這種新玩意弄成曲面鏡,也耗費了常浩南和慄亞波不少精力。
而此刻,就是檢驗結果的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實驗臺中央。
那裏正擺放着一臺高精度的泰曼-格林型激光干涉儀。
從鏡片支架的預留孔位來看,即將接受檢測的,是一個三透鏡系統。
其中一號位的融石英鏡片和三號位的氟化鋰鋇鏡片都已經被安裝到位。
只剩下二號位置還空着。
它也將是決定這次關鍵實驗成敗的核心。
幾分鐘後,實驗室的氣密門滑開。
慄亞波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上捧着一個透明的隔塵保護盒。
每邁出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張研究員,基本測試已經完成了。”
他把盒子穩穩放到張汝寧面前。
盒子內部是一塊泛着鉛灰色的凸透鏡片,
被特製夾具固定着。
正是Ga-Ge(0001)製成的二號透鏡。
張汝寧俯下身,仔細觀察了片刻。
“材料製備難度比較大大,所以這塊鏡片的厚度比最初預計小了大概65%。”
慄亞波頓了頓,補充道:
“但我們已經用多種方法反覆測試過它的基本光學性能,確認它滿足系統設計當中的要求。”
其實一般而言,在光學性能保持一致的前提下,鏡片厚度應該是薄一些更好。
只不過這一塊,實在有點太薄了……
以至於連操作都要特別注意。
張汝寧點了點頭:
“理解。”
這絕對不是客套。
能在這個時間點拿到這樣尺寸的樣品,他已經非常滿意了。
說話間,又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助手何修軍開工。
後者上前,打開保護盒的專用操作手套接口。
張汝寧親自戴上特製的防護手套,雙手探入盒內。
爲了便於拿取和施加保護,鏡片外面其實還套着一層硬殼。
但即便如此,仍然幾乎沒有什麼實感。
解開夾具。
取出鏡片。
緩緩安放到支架的二號位上。
“咔噠”一聲輕響磁性夾具穩穩吸合。
歸位。
最後,撤掉保護套。
“準備記錄。”張汝寧的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
“啓動干涉儀,光源波長設定爲486.1nm(F線,氫藍光),作爲基準參考波長。”
何修軍迅速接管控制檯。
激光器發出晶瑩的藍光,通過分束鏡,形成兩束相干光路。
一束穿過三透鏡系統,另一束作爲參考。
干涉儀的光學平臺發出細微的調整聲。
幾秒鐘後,何修軍緊盯着高分辨率顯示屏上實時生成的干涉圖樣,
報告道:
“張工,條紋已調至零位!基準波長下,系統波前像差極小,狀態完美!”
“好。”張汝寧的語氣幾乎沒有波動,“開始掃描!波長從486.1nm(氫藍線F)開始,逐步向短波方向推進。”
“明白!”
何修軍打開早就編寫好的測試程序,讓激光器自行調整輸出博創。
顯示屏上,代表兩束光干涉疊加形成的明暗條紋圖樣,隨着波長變化而微微變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435.84nm……(汞藍線g)
404.66nm……(汞紫線h)
365.01nm……(汞紫外線i)
波長越來越短,逐漸逼近深紫外(DUV)區域。
這是傳統光學材料色散急劇增大、像差最難控制的波段。
然而,屏幕上的干涉條紋,雖然隨着波長的變化出現了些許撥動,但呈現出來的變化幅度卻幾乎是肉眼不可見的水平。
如果使用傳統光學器件,那或許只有蔡司出手,才能做到類似的程度。
而且肯定需要一個巨大且複雜的透鏡系統。
絕非三塊鏡片就能解決。
“太穩了……”一位長光的光學工程師忍不住低聲驚歎。
慄亞波對這個結果早有預估,但真到了親眼所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掛上了一抹笑容——
如果這個成果順利投入應用,那麼就連自己的院士頭銜,都可以提上議事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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