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霸的軍工科研系統 第1154章

作者:十月廿二

  常浩南一直安靜地聽着,目光緊緊鎖定在那條代表橫向穩定性的曲線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就在這沉默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沉穩依舊:

  “尹主任,把跨音速區段內,橫航向淨穩定導數的詳細數據,單獨調出來。我要看原始數據,不要處理過的。”

  尹開憲愣了一下。

  但還是立刻執行:

  “好的,您稍等。”

  很快,一條帶着更多細微波動的原始曲線取代了之前平滑的版本,出現在屏幕中央。

  這次能夠看出,凹字形最低點出現在在Ma=1.03附近,達到了-0.003左右的水平。

  對於一個沒有多少氣動控制面的飛行器而言,這個水平已經比較危險了。

  常浩南走近幾步,幾乎貼着屏幕,仔細審視着那低谷的形狀和深度。

  “嗯……”他沉吟片刻,指着曲線,下達了一個讓尹開憲更加困惑的指令:“現在,在這條曲線上,疊加一個額外的穩定增項函數。數值……先按我們初步估算的來。”

  尹開憲聽到指示之後下意識摸上鍵盤,但旋即露出驚愕:

  “疊加穩定增項函數?”

  “可……這是風洞實測的原始數據?”

  刑牧春也投來不解的目光。

  常浩南轉過身,目光落在屏幕上“騶虞”模型背部那個顯眼的進氣道設計上。

  “尹主任,”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你知道,爲什麼我們一定要把渦噴-14的進氣道設計在背部嗎?”

  尹開憲又是一愣,下意識地回答:“不是爲了……保證乘波體下表面升力面的完整性和光滑度嗎?避免在關鍵區域開孔影響高超音速流場?”

  這是最直觀、最符合常規思維的解釋,也是之前他們內部討論時的主流看法。

  “有一定道理,但不是主要原因”常浩南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渦噴14的進氣道在高超音速飛行狀態下會完全閉合,本身並不會破壞乘波體下表面的完整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比剛纔更加迷糊的尹開憲,緩緩揭開了謎底:

  “它最關鍵的作用,其實是在亞/跨音速階段,提供額外的氣動增穩效應。”

  “氣動增穩……”尹開憲喃喃重複,隨後有些回過味來,“意思是在發動機工作時,通過高速氣流產生引射效應?”

  “正是如此。”常浩南肯定了刑牧春的補充,“這個設計,能在橫航向穩定性最薄弱的跨音速區段,提供一個額外的、動態的穩定性增項。”

  他指向屏幕上那條令人揪心的低谷曲線。

  尹開憲這會兒倒是不發懵了,但還是有點不放心

  “可目前的風洞測試都只能模擬靜態或準靜態的氣流,對於這種帶有局部主動效應(發動機工作)參與的部分,尤其是其動態響應特性,風洞模擬的精度是不夠的,或者說,成本高到難以承受……”

  “沒錯。”常浩南點頭,“所以只是估算,但總比對着這條裸曲線乾瞪眼強……這算是我們在設計階段就預留的後手之一,先試試看吧。”

  尹開憲重新坐回主控臺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他調出“騶虞”背部進氣道結構的三維模型和渦噴-14在跨音速狀態下的預估流量、流速數據,結合空氣動力學公式,開始構建一個數學模型,用於模擬這個“活動背鰭”在特定飛行狀態下的增穩力矩。

  隨後,下令工程師們準備新一輪風洞測試——

  所謂“疊加一個額外的穩定增項函數”當然不是直接修改成品數據。

  而是通過改變增項重新進行一組。

  在尹開憲的指揮下,風洞中心重新忙碌起來。

  常浩南和刑牧春則分別站在他身後兩側,目光緊盯着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多小時後,尹開憲長舒一口氣,按下回車鍵:“好了!模型構建完成,增穩函數加載完畢!現在重新計算疊加後的淨穩定導數曲線!”

  與此同時,風洞車間也傳來彙報,表示已經完成了設備檢查和模型固定。

  測試,重新開始!

第1601章 一塊價值兩億元的透鏡

  屏幕上,代表原始橫向淨穩定導數的藍色曲線旁邊,一條代表增穩效應(正值)的綠色虛線被疊加了上去。

  接着,一條全新的、代表綜合淨穩定導數的紅色曲線被計算生成,覆蓋在原來的藍色曲線上。

  三雙眼睛死死盯住Ma=1.03附近那個關鍵區域。

  只見那條原本深深下探、刺入負值區域的藍色低谷,在綠色增穩曲線的強力“託舉”下,被顯著地抬升了起來。

  雖然紅色曲線在Ma=1.03處依然有一個明顯的凹陷,但其最低點,已經穩穩地停留在了座標系的零點(X軸)之上!

  雖然依舊低於理想值,但已經脫離了危險的負穩定區域。

  “正了!拉正了!”尹開憲指向那個被抬升起來的谷底,“雖然裕度還不算大,但至少在理論計算上,淨穩定導數已經是個正值了……”

  導數是正值,說明飛機的靜不安定性不會出現驟降。

  總歸是相對安全的結果。

  刑牧春用力地拍了下尹開憲的肩膀,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太好了!”

  常浩南緊盯着那條紅色的曲線,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放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他聲音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這說明,‘騶虞’原型機的總體設計思路是成立的,關鍵的風險點找到了應對之策。後續的詳細設計和試飛,就按這個方向……”

  “……”

  就在這時,常浩南口袋裏的加密手機發出了獨特的蜂鳴震動。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神情微動,立刻接通。

  “是我。”他只聽了短短幾秒鐘,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臉上原本放鬆的神情瞬間被一種混合着驚喜的急迫所取代。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他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常總?”刑牧春和尹開憲都察覺到了他瞬間的情緒變化。

  “京城那邊有急事,我必須立刻回去一趟。”常浩南只給出了一個簡單的解釋,然後轉向刑牧春,“老刑,老刑,後面幾輪針對性的補充測試,還有數據收尾工作,就辛苦你在這邊盯着指揮了。還有尹主任,辛苦把測試報告整理好之後發我一份。”

  刑牧春點頭:“放心,常總,交給我。”

  ……

  翌日清晨,京城,火炬實驗室。

  厚重的大門無聲滑開,常浩南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地下測試中心的門口。

  早已等候在此的慄亞波立刻迎了上來。

  這一次,他已經養精蓄銳了足足一晚,因此臉上沒有疲憊,只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老師!您回來了!”慄亞波的聲音帶着激動。

  “東西呢?”常浩南沒有任何寒暄,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實驗室。

  “這邊!”

  慄亞波引着常浩南快步走向實驗室中央一個被高強度惰性氣體徽帧⒂啥鄬臃勒鸱垒椛溲b置保護起來的真空操作平臺。

  在平臺中央,一片薄得幾乎透明、僅有巴掌大小的不規則晶片,靜靜地懸浮在無塵環境中。

  它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透明灰色,邊緣在光照下映出一片略顯奇特的虹彩。

  但除去這個細節之外整體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脆弱。

  “按照您上次離開前提出的‘液相可控剝離’工藝,”慄亞波語速飛快,“我們……成功了!”

  短短一句話,讓常浩南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昨晚在電話裏,慄亞波只是照例彙報有情況。

  但他離開之前,已經把溶劑配方、表面張力控制參數和剝離動力學模型全部交給了對方。

  應該沒有再失敗的道理了。

  慄亞波指着那片晶片:“這是宏觀尺度下,我們成功分離出的第一塊具備完整結構的負折射透明材料。雖然形狀還不太規則,尺寸也有限,但它的晶體結構和光學特性,經過初步表徵,完全符合理論預期!”

  常浩南的心跳,在胸腔裏有力地搏動着。

  就像十幾年前,他第一次前往盛京601所時那樣。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假裝平淡地問了個不是特別重要的問題:

  “做了多少次?”

  慄亞波立刻轉身在旁邊的控制電腦上調出實驗日誌,屏幕上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記錄滾動着:

  “從開始嘗試宏觀分離算起,一共進行了97次完整流程。其中成功完成剝離步驟、並保持結構基本完整的,有70次。”

  他指着屏幕上一個高亮標記:“積累起來之後,最終得到了這麼一塊晶片。”

  97次嘗試70次成功剝離,最終得到一片合格的晶片。

  常浩南的目光掃過實驗記錄上那觸目驚心的材料消耗清單——各種超高純度稀有金屬、特殊襯底、定製化學溶劑、超淨環境維持、設備損耗……短短幾個月,

  僅僅爲了這一片小小的晶片,燒掉的經費粗略估計就高達一億元人民幣!

  “呵……”常浩南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看似不起眼的晶片上,“這恐怕是此刻地球上單位重量價值最高的單一材料了。”

  他走到操作檯前,戴上特製的感應手套,小心翼翼地隔着真空環境操縱機械臂。

  一束經過精密校準的綠色激光束,從側面斜射向固定在半空中的晶片。

  旁邊的大屏幕上同步顯示出高倍顯微鏡頭捕捉的畫面。

  只見那束綠色的激光,在接觸到晶片表面的瞬間,其路徑彷彿遭遇了一個無形的、絕對垂直的鏡面,竟以完全反常的角度,沿着入射光路幾乎完全對稱的方向,被“反射”回了激光射出的同一側空間!

  入射光和折射光在法線同側!

  是負折射材料無疑!

  慄亞波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場面,但嘴脣仍然因爲興奮而有些發抖。

  常浩南同樣暗自握緊了雙拳。

  這不僅僅是理論的成功驗證,更是打開了一扇通往顛覆性應用的大門!

  然而,慄亞波的臉上又很快浮現出一絲遺憾。

  “老師,這效果…在我們看來是震撼的,是奇蹟。”他斟酌着詞彙,“但對於更廣泛的層面,對於需要直觀理解其意義的決策者甚至普通人來說,它看起來…還是太抽象,太微觀了。”

  常浩南轉頭看向慄亞波,等待對方更進一步的想法。

  “我們需要一種更直觀、更宏大、能讓任何人一眼就看出這東西‘逆天’之處的展示方式!”

  常浩南沒有立刻回答,但表情中已經滿是贊同。

  他揹着手,在操作檯前緩緩踱步。

  幾圈之後,他猛地停下腳步。

  “亞波,”常浩南重新來到操作檯前,“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代價,再給我造出一片同樣大小、同樣質量的晶片。”

  “再……再造一片?”慄亞波一愣。

  火炬實驗室確實不差錢。

  但目前這種生產效率所帶來的成本,確實有點離譜。

  “對。”常浩南斬釘截鐵,“把兩片晶片疊在一起,邊緣用我們的特種密封材料處理,確保絕對密封,兩片之間只留出最薄的一層間隙,抽成超高真空。”

  他抽出一張紙,飛快地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雙層平板結構示意圖。

  “然後,”常浩南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就有了一個‘雙負折射平板透鏡’。”

  而慄亞波在心裏想的則是:

  【確實,還是一塊價值兩億元的透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