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而在失去了艇艏聲吶和左舷側聲吶之後,蒼龍號也無從得知水面上的華夏軍艦位置到底在哪。
“我們……有沒有可能和對方的水面艦艇撞上?”
當深度來到50米的時候,小野寺終於提出了這個可能。
蒼龍號的3000噸是水下排水量,實際比4500噸的054A還要小上一些,更何況本來就已經遭受重創。
真要跟驅護艦撞上,絕對沒有好下場。
“釋放應急浮標!把我們的位置告訴水面的人!”佐藤幾乎不假思索地下令道。
人有時就是這樣,一旦邁出了放棄的
兩個橘紅色的應急浮標從潛艇尾部射出,拖着長長的纜線向海面疾馳而去,隨後內部的高頻發射器開始不間斷髮送無線電信號。
當然,定位信號在眼下純屬多餘。
江城號的瞭望哨幾乎是立即就看到了露出水面的橙色浮標。
楊躍輪立即下令:“直升機立即起飛,全速趕往浮標位置上空,另外通知黃山號和桃城號裝填反潛魚雷,打開主動聲吶,持續監控水下情況!”
雖然對方已經有九成九的概率漏水失去戰鬥力,但作爲指揮員,他還是要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得突發情況。
幾分鐘後,海面終於出現不尋常的漩渦。
隨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泡沫與浪花中緩緩浮現——
先是潛望鏡,接着是消聲瓦已經皺起破損的的指揮塔,最後是傷痕累累的艇身。
潛艇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浮出水面,前甲板幾乎完全沒入水中,艇尾則高高翹起,露出水線下方鮮紅色的防污漆。
蒼龍級的X型尾舵和單軸七葉螺旋槳在服役時曾經以極高的規格進行保密,甚至連近景照片都不多見,而現在卻幾乎完全處在水線以上,暴露在周圍五艘華夏艦艇的視野裏。
“501……就是蒼龍號。”來到艦橋上的趙剛舉着望遠鏡喃喃道,“再慢點恐怕就真浮不上來了……”
南海艦隊的艦艇平日裏很少直面自衛隊,好一會兒之後才找到一個日語過關的戰士,對着喇叭喊道:“不明潛艇請注意,這裏是華夏海軍,請表明你們需要的援助類型,我們已做好救援準備……”
都已經用日語喊話了,顯然大家對這艘潛艇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只是出於慣例還要演一演罷了。
很快,潛艇指揮塔的艙門艱難地打開,一名水兵掙扎地從裏面露出上半身,開始打旗語。
“他們說進水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但有四名重傷員急需救治,其餘59人可以稍後進行轉移。”趙剛向正在聯繫艦隊的楊躍輪彙報道。
對手歸對手,但別說是和平時期,就算真的處於戰時,勝利一方通常也會對落水者提供救援。
“把重傷員轉移到江城號上,剩下的……”後者抬眼看了看遠處海面上翹着屁股的潛艇,語氣忽然有些幸災樂禍,“等拖船來了再說吧。”
蒼龍號的螺旋槳和尾舵已經離開水面,現在就算華夏艦隊放人,失去動力的潛艇也不可能自主返航。
只能先由南拖195號帶回崖州基地,然後等待雙方的談判結果。
當然,蒼龍號在法理上屬於“意外損毀”,而華夏方面則是在進行“人道主義救援”,所以應該不至於扯皮太長時間。
第二天凌晨時分,南拖195號拖船和865號潛艇支援艦終於趕到現場,此時蒼龍號的指揮塔前沿都都快要扎入水下,大部分艇員也轉移到了黃山號和桃城號的直升機甲板上。
“各艦打開探照燈,直升機起飛,將遇險艇員統一轉移到865號上面。”楊躍輪下令到,“南拖195號,判斷一下能不能直接拖航。”
接着,他放下通話器,轉向旁邊的趙剛:“沒想到865艦的第一次實際任務,竟然是救援自衛隊的潛艇……”
語氣中滿是感慨。
“那不是正好麼……”後者也跟着笑了,“就當是讓先輩們看看今天的華夏海軍。”
這其實完全是個巧合。
因爲865號潛艇救援艦的名稱剛好是——
劉公島號。
……
大約半小時後,南拖195號的船長終於給出結論:
“目標艇還在緩慢漏水,直接拖航有可能在中途沉沒或者翻覆,但可以用浮筒暫時調整姿態……崖州基地距離不遠,近兩天的海況也好,應該足夠能堅持回去。”
“就這麼幹吧……”
當蒼龍號最終徹底浮出水面時,佐藤健二和他的艇員們站在865號的甲板上,默默注視着這艘曾經驕傲的潛艇如今被纜繩牢牢固定在南拖195號旁,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
隨着艦隊向母港駛去,朝陽將整個編隊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劉公島號的醫療室內,佐藤健二終於有機會獨處。
他從貼身的防水袋中取出一個硬盤——這是蒼龍號在撞擊前最後記錄的海底地形數據。
華夏方面秉持着嚴格的紀律要求,並未搜查他的個人物品。
望着窗外漸行漸遠的作業海域,他默默將硬盤放在了牀頭桌上。
與此同時在形成號的作戰指揮中心,楊躍輪正聽取技術部門的彙報:
“根據初步檢查,蒼龍號的撞擊確實造成了聲吶系統數據異常,但指揮艙總體保持完好,他們前期收集的大部分海底地形數據應該還保存完好……”
第1533章 反正計劃
當天的稍早些時候。
東京,統合幕僚監部。
自衛艦隊幕僚長松下泰式海將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示意來人開門之後,發現外面站着的是護衛艦隊司令部幕僚副長,山村浩。
“幕僚長閣下。”山村敬了個禮,接着大步流星走進辦公室,還特地帶上了剛剛半敞開的房門。
看到這副架勢,松下泰式也停下了手上正在往文件上蓋章的動作:“有緊急情況?”
“日向號直升機驅逐艦剛剛報告說,他們收到了一條來內容殘缺的無線電信息,只能初步識別爲求援信號,但沒有標明具體位置和遇險類型。”說到這裏,山村的語氣遲疑了一瞬,“經過多次測算之後認爲……有可能是蒼龍號發出的。”
“!!!”
松下只感覺屁股下面好像出現了一個彈簧,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蹭地站起了身。
面色陰沉不定地變換了幾個來回之後,他稍作鎮定,示意對方準備出門:
“走,我要親自和日向號通話。”
五分鐘後,松下泰式趕到指揮中心,臉色凝重地接通了與護衛隊指揮官大江道山的衛星通訊。
“大江,具體是什麼情況?”
“信息非常不完整,來源也無法精確定位,只能初步確定是在B7測繪點附近。”或許是由於連續受到打擊的緣故,大江道山的神態有些低落,“但按照時間推算,我們的潛艇應該就在那附近……”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松下已經顧不上關注對方的情緒,趕緊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根據你的判斷,蒼龍號有沒有被可能華夏海軍發現?”
“在撤向蘇祿海之前,我們已經成功將三艘華夏海軍的驅護艦引向更加靠南的位置。”提起這項任務,大江的臉色好看了一些,“考慮到他們與滲透航線之間的距離,以及追趕我們時超過30節的航速,幾乎不可能發現低速航行的蒼龍號。”
“那麼……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暴露蒼龍號的因素?”松下繼續追問。
“有一個超高速目標曾掠過我們的編隊上空,美國方面給出的判斷是一架無人偵察機……但飛行高度超過4萬米,全程維持在3倍音速以上,應該完全不具備反潛能力……”
大江沒好意思提起自己完全沒發現這個目標的事情,並且迅速轉移了話題:
“我個人認爲,蒼龍號可能是在測繪過程中不慎撞上了海底地形,導致嚴重損毀。”
聽到這個推測,松下泰式的表情卻微妙地放鬆了一瞬,甚至隱約流露出一絲欣慰。
沉默幾秒過後,才緩緩說道:“我會聯絡周邊國家,協助進行搜救。”
屏幕那邊的大江道山似乎察覺到了上司略顯奇怪的反應——
從過往經驗來看,自衛隊在事故救援這種事上的表現確實非常佛系。
但不管實際操作怎麼樣,至少表態上還是積極的。
像眼前這樣的反應,未免過於冷淡了一些,很可能成爲日後遭到攻訐的理由。
只不過,礙於身份差距和低落的情緒,他最終並未多問,只是在確定沒有其它事情之後切斷了通訊。
隨後,松下泰式立刻前往統合幕僚長折木良的辦公室,向對方彙報了蒼龍號的“可能沉沒”情況。
同樣地,後者對此表現相當平淡,根本沒提組織救援的問題,而是直接詢問:“如果有必要的話,能否從海上自衛隊的預算中擠出一筆資金,重新建造一艘編號爲401的蒼龍級潛艇?”
顯然,他已經做好了把整件事情給蓋過去的準備。
“我們之前就已經做過相關準備,但一艘蒼龍級涉及到的數額實在太大,如果想完全瞞過審計的話,最好能聯繫一下谷垣幹事長,請他從民間財團爲此項目籌集的基金中勻出一部分費用。”
折木良點頭,隨即撥通了谷垣禎一的電話。
儘管尚未天明,但對面還是很快接通:
“折木君?”
“谷垣閣下,‘反正計劃’出現了一些意外情況,希望您能儘快來一趟幕僚監部……”
“……”
兩小時後,行色匆匆的谷垣禎一出現在了統合幕僚監部會議室的沙發上。
後者開門見山:
“閣下,根據目前已經收到的情報綜合分析,執行‘反正計劃’的蒼龍號潛艇有可能已經發生事故沉沒,或者失蹤。”
谷垣禎一先是一愣,隨後的反應卻同樣耐人尋味。
“到底是失蹤,還是沉沒?”他一邊摘掉圍巾一邊確認道。
“目前還無法確定。”折木回答道,“但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說明本次任務的航線上,有可能存在滿足我們所需條件的海域。”
整個辦公室變得安靜下來。
“但是我記得……”谷垣理了理稀疏的幾根頭髮,“三島博士的報告裏曾經提到,就算找到‘門’所在的位置,也需要一次精確且足夠當量的爆炸才能激活?”
“準確來說,是足夠的能量。”松下泰式在對面糾正道,“如果恰好出現一次海底地震,或者其它類似的情況,也有可能成功完成激活,從而吞噬蒼龍號……或者吞噬周圍的海水,導致蒼龍號失控沉沒……”
“希望如此……”谷垣點點頭,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表態到底有多麼驚世駭俗,“那麼,現在需要我來做些什麼?”
說到這裏,他甚至還有閒心開個玩笑:
“總不能是要使用通靈術,去問問我外祖父吧?”
“谷垣閣下說笑了……”折木良趕緊擺手,轉而恢復正色,“如果蒼龍號確實失蹤,那麼就需要額外補充一艘同型號潛艇以及安撫失蹤者的相關家屬,因此最好能申請一筆不能被查到去向的資金……”
“……”
就在三人討論資金安排時,通信信息系統部長上占嫘磐蝗魂J了進來。
甚至都沒來得及敲門。
折木良瞬間變臉。
上针m然也是計劃的極少數知情者之一,但並不意味着就能目無尊卑地肆意打擾他們的談話。
然而,還沒等折木良起身訓斥對方無禮,就聽到上占嫘拍樕氐貓蟾妫�
“剛剛收到國防情報局的每日例行性情報共享——華夏海軍從昨天開始在中沙海域進行頻繁活動,目前看到的兵力包括兩艘驅逐艦、兩艘護衛艦、一艘水文監測船,以及至少兩架固定翼反潛機……”
極度震驚之下,折木良的“ばかやろう”被直接卡在了喉嚨眼裏,只能發出無意義“嗬嗬——”聲。
會議室內的氣氛也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華夏從昨天就開始大規模動作,區域還恰好在蒼龍號最後發出信號的位置附近。
顯然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
更重要的是,華夏海軍趕過去的時間遠在蒼龍號發出求救信號之前,肯定不是收到信號之後纔去搜救的。
也就是說,他們剛纔所作出的全部假設,很可能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
折木良強壓下內心的震動,向上占嫘畔铝畹溃骸坝米羁斓乃俣龋匆幌履瞧S蚰壳啊蛘呓鼛讉小時的情況!”
直到後者轉身離去,谷垣禎一纔有些驚慌地問道:“我們的任務泄密了?”
松下泰式同樣面色發白,但還是搖了搖頭:“蒼龍號上的所有人,包括佐藤健二艇長在內,均不清楚本次任務的真實目的……即使最壞情況發生——潛艇被擊沉,部分人員被俘,也不會造成情報泄露,最多被當成是一次非法的水下測繪活動。”
谷垣禎一稍微鬆了口氣,但仍顯出幾分失落:“如果蒼龍號是被擊沉的,那我們就無法確認任務區域是否有‘門’的存在……”
松下泰式安慰道:
“只要情報不泄露,我們還可以派其他潛艇或水文測量船繼續試探……”
然而,上占嫘藕芸煊謳砹烁钊苏痼@的消息。
“後續紅外偵察衛星顯示,華夏海軍的一艘潛艇救援艦和一艘拖船已經抵達事發海域。”他的聲音都在顫抖,“對方似乎……成功打撈起了蒼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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