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直到下一秒,他注意到查爾斯·卡勒也還在座位上,這才重新鬆了口氣。
但也不敢再拖沓下去,而是趕緊找到了正在臺上準備下一階段慶祝環節所需物料的工作人員,詢問劉永全的去向。
結果,就得到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劉總現在正在和空中客車公司的阿爾貝託·古特雷斯先生會面,您想要找他的話,等會兒見面結束之後我可以通知您。”
工作人員禮貌地回答道。
“空中客車?”
艾德斯坦納萬萬沒想到,自己防着英國人和意大利人半天,最後竟然是被自己人在背後給捅了刀子。
而且更關鍵的問題是——
你個造客機的,來這湊什麼熱鬧啊?
好在古特雷斯和劉永全的見面時間並不長,大概只持續了不到20分鐘。
但直到整個行程結束,艾德斯坦納都還在掛念這此事。
倒不是因爲記仇。
而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空中客車會在這件事上主動搶先,必定不是爲了讓自家客機能夠隱身。
換句話說,這個全歐洲規模最大的航天巨頭,很可能已經不甘於停留在單純的民用領域,而是希望發展新的主營業務了……
……
在回國之後,艾德斯坦納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達索集團的新任董事長,查爾斯·謝勒。
塞爾日·達索如今已經84歲高齡,雖然仍舊掌握着公司的不少股份,但早在幾年前就已經不再負責日常經營,轉而由當時作爲CEO的謝勒負責實際管理。
或許是由於達索家族的幾名第三代繼承人都沒有進入飛機設計領域,所以在去年的一次輕微中風之後,更是把董事長一職也讓給了對方。
謝勒是工程軟件部門出身,90年代末剛接任CEO的時候,還因爲發展理念的問題跟塞爾日老爺子有過一些爭吵,認爲公司的角色應該從提供產品轉向提供“知識和服務”,甚至在董事會中一度佔據上風。
然而沒過兩年就趕上火炬集團在數值計算行業異軍突起,導致達索軟件部門的市場擴展受到阻礙,只得被迫選擇保守路線,也就是與前者合作,以維持在3D建模等既有優勢區間的業務規模。
再加上後來包括陣風和獵鷹Z系列在內的產品業務線重振旗鼓,謝勒當即表演了一個身法靈活,通過一個180°大轉向保住了自己的CEO職位。
如今雖然已經接過了掌門人的指揮棒,但集團內部的利益格局早已形成,他哪怕有心重拾自己過去的概念,也不可能不重視航空業務這個近在眼前的搖錢樹。
“查爾斯,我已經和華夏人談過了。”
艾德斯坦納早就通過衛星通信報告過整件事情的大體背景,於是在見面之後選擇開門見山:
“對方願意向我們提供不限條件和次數的電磁場綜合測試服務,頻率最高一個月10次,並且我們可以派出最多三人加入工程團隊,不過服務內容僅包括測試和分析結果,還有必要的日誌文件,並且我們的人不能直接參與操作和數據處理流程……”
有些嚴苛,但還算合理的條件。
當然,是在如今的視角下合理。
如果擱在十幾年前,華夏人提出這種要求一定會被視爲倒反天罡,畢竟當年還是他們歐洲佔據合作的主動權。
但在經過連續幾個項目教做人之後,就連艾德斯坦納這樣的當事人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更別提早就被火炬集團制裁過的謝勒了。
“相比於美國人把所有合作對象都完全排除在JSF項目的電磁場綜合測試以外,這倒也不是個讓人無法接受的條件……”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本人都驚訝於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心理波動,甚至還感覺佔到了一些便宜。
當即開始頭腦風暴制定計劃。
艾德斯坦納則趁機說起了空客那邊的異常動作。
而謝勒倒是對此並不意外:
“就最近這兩天才有的傳聞,說空中客車要新成立一個專門的防務與航天部門,你提到的那個阿爾貝託·古鐵雷斯,就是他們專門從德國宇航中心挖過來的,很可能要負責此事……”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陡然急促起來:
“據說空客防務計劃中的第一個型號FCAS就是一款可以空戰的隱身無人機,這麼看來我們的神經元項目也得加快進度了……不過神經元現在是六國合作開發,要想拿到華夏去測試還需要一些桌面上的流程……”
“所以如果價格合適的話,或許可以考慮先拿當年AVE計劃裏面的無尾飛翼式方案過去試試……一來神經元也是在AVE基礎上開發的,兩者之間有一定共通之處,二來也可以探一探華夏人那邊的底,你說呢?”
謝勒雖然是達索目前的話事人,但在資歷和航空項目管理經驗上都遠不如艾德斯坦納,更何況後者還是塞爾日·達索的親信人物,某種程度上算是“託孤大臣”的定位。
所以在這種事情上,他還是很看重對方的意見。
而艾德斯坦納也沒想到,謝勒竟然玩得比自己還大,直接準備把未來主打的神經元項目拿上桌。
支支吾吾好半天之後,他纔開口表示:
“會不會顯得太激進了一點?”
“我是說,航空部門一直有一個在陣風戰鬥機基礎上研製準隱身型號的計劃,並且這次我在華夏參觀的時候,注意到他們似乎也在對殲10進行類似的改進……”
其實在此行之前,艾德斯坦納就旁敲側擊地試探過對方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但謝勒當時的表態是並不看好這種準隱身型號的作戰能力,也未必能夠招徠到很多客戶。
如果再搞出一次像當年幻影4000那樣,原型機都試飛了結果軍方卻不要的烏龍事件,那對公司的經營無疑是個重大的打擊。
所以艾德斯坦納在提議的時候顯得頗爲小心。
可謝勒這一次的表現卻跟上次完全不同:
“如果你們可以在短時間內拿出一個可供測試的成熟方案那當然更好,AVE畢竟已經是上個世紀的概念了……”
已經準備好了長篇大論的艾德斯坦納滿臉錯愕。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對方態度逆轉的原因——
桌角的文件堆表面放着一份報告。
標題是【波音公司推出最新型號F15SE“沉默鷹”,旨在配合第四代戰鬥機執行低成本作戰任務】
既然美國和中國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那這個選擇想必應該是非常合理的吧?
第1417章 忠樟艡C
在對外提供電磁場綜合測試服務這件事情上,法國人只要想好怎麼掏錢就行,而華夏方面需要考慮的事情可就比較多了。
畢竟,常浩南提出這項計劃的核心目的是對歐洲航空業施加壓力,從而進一步開放華夏民用航空器的准入條件。
至於賺錢……
那只是因爲歐洲夥伴們實在太熱情了,我要是免費的話顯得好像看不起對方一樣,只好勉爲其難地收取一些必要費用。
他們還得謝謝咱吶!
其實按照一開始的想法,這應該是個挺複雜的事情。
畢竟原定的首個合作伙伴是應該是達索,而他們在歐洲航空業內的存在感和影響力都只能算是一般,要想把壓力傳導給EASA,必定還需要不少額外的環節。
況且另一方面,達索怎麼也是老牌軍工企業,應該沒有那麼容易就喫騙。
單靠一個殲10模型的誤導,很難讓對方馬上接受半隱身陣風這種方案,恐怕還得利用其它條件拉扯一段時間。
但沒人想到,空中客車和波音這一對老對手,竟然不約而同地先後送上助攻……
“常總,這真是雙喜臨門了!”
從渝都回到京城之後,劉永全在第一時間就拿着兩份報告找上了常浩南,嘴角的弧度幾乎要翹上天去:
“波音那邊剛發佈的F15SG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另外空中客車也向我們透了個底,說他們準備把已經基本籌建完成的防務與航天部門升級,成立一家全新的分公司,主打未來30年的航空防務技術……”
即便對於已經身經百戰的前者來說,這樣的消息也足以算是潑天的富貴了。
不過,常浩南的關注點倒是在另外的地方,甚至有點沒繃住:
“未來30年?”
光是這個說法就給人一種極不靠譜的感覺。
這條時間線上的歐洲雖然相對支棱一些,但在權力架構上仍然不可避免地進入了相對混亂的局面。
別說三十年,甚至未必能確定未來三年內會發生什麼。
“呃……反正他們自己是這麼說的。”
劉永全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並從報告的夾縫裏取出一份印刷精美的宣傳冊:
“還給了我一份尚未公開的材料,裏面有一些相關計劃之類的內容,您看一下。”
緊接着,趁常浩南低頭翻閱的功夫又補充道:
“我倒是覺得,不管他們未來30年怎麼樣,但至少眼下,我們可以利用對方希望能夠追求一個開門紅的心理,要到一個更好的合作條件,畢竟就算獨立部門被拆分成公司,那也還是空客集團旗下的一員,對於整個歐洲航空產業的話語權可比達索不是高得一星半點……”
“……”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些委婉,但總之就是一個意思。
達索,我們不要聯繫了,我怕空客誤會。
但常浩南倒是沒急着下判斷,只是認真看了看手中那份好幾種語言寫成的宣傳材料。
其實在剛纔的某個瞬間,他甚至也有先拋開達索,直接跟空客溝通的想法。
一方面,對方的整個計劃比他預想中嚴謹不少。
比如這個新分公司的總體架構,並不是直接從尚未成立的所謂“防務與航天部門”中虛空拉出一班人馬,而是很大程度上吸收了現有的空中客車軍事公司作爲基礎——
雖然後者原本只是爲了接替Euroflag財團而臨時成立,專門服務於A400M一個單獨的項目,性質有點類似一開始的西羅公司。
但至少已經經營了差不多十年,不完全是另起爐竈。
另一方面,對方提出的那個“隱身無人僚機”計劃也着實有幾分意思。
空客方面的說辭是準備配屬給颱風和陣風戰機使用,這樣隱身性能較差的有人機就可以留在相對安全的二線,讓忠樟艡C去執行高危的空戰和突破任務。
這當然是純粹瞎想,非隱身機和隱身機組隊只會拉低後者的戰鬥力,還不如省去中間環節,直接交給地面站控制。
不過,華夏這邊可是有正兒八經的第四代戰機的。
而且,早在二十號工程立項初期,611所就已經在規劃雙座型號了。
這是F22和F35都不具備的優勢。
只是因爲殲20的彈艙深度不夠,實在不方便掛載大尺寸對地武器,而用隱身機作爲同型教練機又過於奢侈,所以航空兵方面始終沒有下定決心落實這個雙座版本而已。
但多出來的一個人,卻恰好可以負責指揮無人僚機。
甚至是無人僚機羣。
如果能借着空客這個項目,順便完成一些相關技術論證,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只不過常浩南還是很快冷靜下來,並決定先把手邊的東西給抓住。
思索幾分鐘之後,他重新抬起頭來,問道:
“你在這次會談過程中,還沒答應下來什麼吧?”
劉永全一愣,然後馬上搖頭:
“那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空客有更高合作價值而已……”
常浩南鬆了口氣。
他之前其實給劉永全放了不小的權限,只是沒想到會有空客在中間橫插一腳。
“那就好。”
常浩南把小冊子合上,推到一邊:
“這件事情先不急,可以派出一些人手去跟空客方面維持接觸,但不要釋放過於積極的信號,可以順便談一談A320neo和A330neo在國內生產和總裝的事情……我相信在目前的背景下,這件事應該不難談下來,就當是個預熱環節。”
“至於微波暗室的優先級……既然波音那邊也恰好推出了F15的半隱身化改進型,那我想還是先抓住這個時間窗口,把達索給穩住了再說,咱們既然是要向歐洲人發出威懾的信號,那就得趁熱打鐵儘快拿出一個看得見摸得着的東西出來,空客的計劃一杆子支出去太遠,我怕到時候的歐洲人都把2001號首飛帶來的震撼給忘了……”
實際上,他還有一個理由沒說。
就是等到半隱身改進型的風波降溫之後,對面可能就沒現在這麼好騙了……
況且C909即便改進也已經略顯老邁,本身不具備太強的商業競爭力,而對標A320neo的下一代國產客機也就是年初才立項,倒也不是非得急在這幾個月拿到EASA的適航互認。
先晾空客一段時間,反而可能有奇效。
對於常浩南的決定,劉永全自然是不打折扣地接受,當即就掏出本子開始記錄。
寫完之後,纔開始表達自己的顧慮:
“但我還是有些擔心……美國人見到這種情況,會不會跳出來放寬給歐洲的合作條件,比如允許空客使用他們的微波暗室?”
常浩南不假思索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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