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即便日後豪格和多爾袞冷靜下來,察覺到可能是明軍的離間計,但裂痕已經產生,信任已經徹底破裂。
豪格絕不敢再輕易返回瀋陽,生怕那是自投羅網,而多爾袞也絕不可能允許一個手握重兵、且與自己有“刺殺”之仇的豪格重返權力中心。
這就成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死局。
至於那些黑衣刺客扛着的麻袋,裏面裝的正是執行此計的關鍵道具——屍體!
那是潛伏的逡滦l高手費盡心機才弄到的,全部都是被他們暗殺的建奴,幾具是皇宮大內侍衛的屍體,另外幾具,則是豪格府中的侍衛屍體。
行動當晚,他們將大內侍衛的屍體和令牌“送”到豪格府,製造出皇宮派人刺殺的假象。
同時,又將豪格府侍衛的屍體和令牌“送”到多爾袞府,嫁禍給豪格。
真假混雜,物證“確鑿”,由不得當事人不信。
顯然,這個極其險惡的計劃,取得了超乎預期的成功。
任務完成後,這批參與行動的逡滦l精銳立刻按照預定方案,銷燬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然後化整爲零,通過不同的祕密通道迅速撤離了風聲鶴唳的瀋陽城,馬不停蹄地踏上了返回大明境內的路程。
他們的使命已經完成,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至於後續的煽風點火、蒐集情報等工作,自然會由其他潛伏更深、身份更隱祕的逡滦l同僚接手。
瀋陽城內發生的這場驚天鉅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城池。
喧囂聲、馬蹄聲、號令聲,自然也驚醒了沉睡中的許多人。
這其中,就包括被譽爲建奴“智囊”的內祕書院大學士范文程。
范文程年紀大了,睡眠本就很湣�
他被府外隱隱傳來的混亂聲響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側耳傾聽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隨後他喚來在門外值守的貼身僕人,聲音帶着一絲不安道:
“外面爲何如此喧譁?發生了何事?快去打聽清楚!”
那僕人顯然已經提前打探了一番,此刻臉上帶着驚惶,連忙躬身稟報:
“老爺,大事不好了!聽說.聽說肅親王豪格王爺今晚突然發動叛亂,派刺客行刺睿親王!結果事情敗露,肅親王自知陰直┞叮呀洑⒑κ爻菍㈩I,強行闖出城去了!”
“什麼?豪格叛亂?行刺多爾袞?”
范文程聞言,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睡意全無!
他猛地從牀榻上站起,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強烈的質疑!
豪格怎麼會做出如此愚蠢、如此不計後果的事情?
如今的局勢明擺着,福臨的帝位已經穩固,豪格自己也表面上接受了這個現實。
就算他心中再有不滿,也應該懂得隱忍待機,怎麼可能選擇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發動如此拙劣的叛亂?
單單刺殺一個多爾袞,根本改變不了大局,反而會立刻成爲惺钢模@完全不符合豪格的政治智慧和性格!
“不對.此事必有蹊蹺!”
范文程到底是老稚钏悖查g就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咿D。
如果豪格真要鋌而走險,目標絕不應該僅僅是多爾袞,更應該直接指向皇宮裏的幼帝福臨,那纔是釜底抽薪之策。
而且,以豪格在軍中的影響力和實力,若要造反,理應聯絡舊部,裏應外合,怎會如此倉促、如此兒戲地只派幾個刺客行事?
這太不合常理了!更像是一個.陷阱!
想到這裏,范文程再也坐不住了。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徽至怂�
他必須立刻弄清楚真相!
他一邊急促地吩咐僕人:
“快!更衣!備轎!”
一邊自己手忙腳亂地穿上官服,他必須立刻去見多爾袞,也必須先去豪格府邸查看一下情況,儘可能多地掌握第一手信息。
片刻之後,一頂青呢小轎急匆匆地擡出了範府,在依舊瀰漫着緊張和肅殺氣息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范文程沒有直接去睿親王府,而是讓轎伕先繞道去了已經陷入一片混亂、被官兵團團圍住的肅親王府外。
他並未下轎,只是掀開轎簾一角,仔細觀察了片刻府外的情形和那些士兵的隸屬旗色,然後又喚來幾人問了幾句話,心中便沉了下去。
隨後他才吩咐轎伕轉向,趕往此刻必定是風暴中心的睿親王府。
當范文程的轎子在睿親王府門前停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王府內外燈火通明,戒備森嚴到了極點!數量卸嗟木J侍衛頂盔貫甲,手持明晃晃的刀槍,將王府圍得水泄不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警惕,如臨大敵。
顯然,經歷了今晚的刺殺,多爾袞已經將自身的安保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范文程的心也隨之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已經不可避免地在盛京瀋陽颳起了。
.
就在王府內的多爾袞心煩意亂,思考着如何應對這棘手局面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侍衛的引領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內祕書院大學士范文程。
只見范文程鬚髮微亂,官袍的扣子甚至扣錯了一顆,臉上帶着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的焦急與憂慮。
他顯然是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趕來了,連衣冠都未曾仔細整理。
“王爺!”
范文程快步走到多爾袞面前,也顧不上繁文縟節,語氣急促地躬身行禮。
多爾袞此刻心情極差,見到范文程,只是煩躁地擺了擺手,聲音因一夜未眠和極度憤怒而顯得異常沙啞:
“範先生來了,你都聽說了?豪格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本王待他不薄,他竟敢.”
“王爺!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啊!”
不等多爾袞把話說完,范文程便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們上當了!王爺,我們全都中計了!”
第458章 王爺,咱們殺回瀋陽吧!
“上當了?”
多爾袞被范文程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不解,他停下腳步,皺着眉頭盯着范文程。
“上了誰的當?範先生,你把話說清楚!”
范文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語速依舊極快:
“王爺,您難道還沒看出來嗎?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是明軍的陰郑∈呛槌挟犇菐湍闲U子的詭計啊!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肅親王豪格,他絕對沒有理由、也沒有膽量在此時此地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行刺您!”
“我們都被耍了!被洪承疇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明軍的陰郑俊�
多爾袞聞言,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之前被忿怒衝昏了頭腦,一心只想着如何抓住豪格這個“叛徒”千刀萬剮,根本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范文程見多爾袞似乎將信將疑,急忙上前一步,陳述自己的發現和推斷。
“王爺,請您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第一,豪格若真想篡位,刺殺您有用嗎?根本沒用!”
“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又不是您,您只是攝政王,殺了您,皇上依舊是皇上,豪格王爺反而會背上‘弒殺親王、圖植卉墶奶咸熳锩蔂懶矢之的,其他旗主王爺會怎麼想?他會陷入比現在更危險的境地!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多爾袞逐漸變化的臉色,繼續道: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臣剛纔來您府上之前,特意繞道去了一趟肅親王府!那裏已經被您的兵馬圍住,但臣設法打聽清楚了!豪格是倉皇出逃的!”
“他的福晉、側福晉、以及大部分妾室、女兒,甚至府中積累的大批金銀細軟,全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府裏!”
“他只帶走了少數貼身侍衛和幾個年幼的兒子!王爺您想想,如果豪格是蓄忠丫谩蕚涑浞值呐褋y,他怎麼可能如此狼狽?連家眷和財寶都顧不上?這像是要造反的樣子嗎?”
“這分明是突然遭遇了極大的驚嚇和威脅,爲了保命而不得不做出的倉促逃亡啊!”
范文程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第三,臣在肅親王府打聽得知,就在今晚,幾乎與您遇刺同一時間,也有一夥黑衣刺客襲擊了肅親王府!那些刺客同樣身手不凡,而且在被擊斃的刺客身上,搜到了皇宮大內侍衛的腰牌!”
“現在肅親王府上下都在傳言,說是王爺您,因爲忌憚肅親王,所以派大內侍衛要去刺殺他!豪格是被逼無奈,爲了自保纔不得不殺出城去的啊!”
“什麼?!竟有此事?!”
多爾袞聽到這裏,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之前滿腦子都是如何追捕豪格,根本沒來得及、也沒有心思去調查豪格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刻聽范文程將兩邊的線索一串聯,他頓時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袋裏“嗡”的一聲,彷彿有千斤重錘砸下,震得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王爺!您還不明白嗎?”
范文程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腳,聲音帶着悲憤。
“這根本就是明軍細作精心策劃的毒計!他們同時派人僞裝成對方的心腹,對您和肅親王進行刺殺,並且故意留下‘確鑿’的證據!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天大的誤會,讓你們兄弟鬩牆,自相殘殺!”
“從而讓我們大清國內部分裂,陷入內戰!如此一來,他們明朝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王爺!洪承疇這一招,何其毒辣!我們.我們全都中計了!”
“洪承疇明軍離間計.”
多爾袞喃喃自語,臉色由鐵青轉爲煞白,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內衫。
范文程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的滔天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後怕和憤怒!
是啊!豪格雖然桀驁,但絕非蠢人!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自毀長城、授人以柄的蠢事?
自己當時怎麼就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連這麼明顯的破綻都沒看出來?這一切環環相扣,拿捏得如此精準,不是蓄忠丫玫碾x間計,又能是什麼?!
反應過來之後,多爾袞又驚又怒,一把抓住范文程的胳膊,急聲問道:
“範先生!事已至此,如之奈何?你快拿個主意!本王現在心亂如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令明軍聞風喪膽的攝政王,此刻在錯綜複雜的政治陰置媲埃瑓s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擅長的是正面廝殺、呋I帷幄,對於這種隱藏在暗處、殺人不見血的詭計,實在非其所長。
范文程見多爾袞終於醒悟,心中稍定,連忙說道:
“王爺,當務之急,是立刻停止一切過激行動!必須馬上撤銷全城搜捕豪格的命令!尤其是派往城外方向的追兵,要立刻召回!現在誤會已經造成,雙方劍拔弩張,萬一哪支隊伍與豪格的兵馬發生摩擦,甚至交上火,那局面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到時候,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多爾袞聞言,悚然一驚,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雖然內心對豪格仍有芥蒂,甚至不排除有藉機除掉他的想法,但他更清楚,此刻若真與豪格兵戎相見,大清國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猛地轉身,對一直侍立在門口、噤若寒蟬的侍衛統領厲聲喝道:
“快!立刻傳本王急令!所有派出追捕肅親王的兵馬立即撤回!不得有誤!違令者,斬!”
“嗻!”
侍衛統領感受到多爾袞話語中的殺氣和急迫,不敢有絲毫耽擱,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傳令了。
看着侍衛統領離去的背影,多爾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但心情卻愈發沉重。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着外面依舊沉沉的夜色和瀋陽城中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憤怒感交織在心頭。
他自詡英雄了得,卻不想被遠在千里之外的對手如此算計,險些釀成塌天大禍!
這口氣,他如何能咽得下?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時間在緊張和不安中飛快流逝,東方漸漸露出了魚肚白。
經過一夜亡命般的狂奔,豪格一行人馬人困馬乏,終於在天亮時分,抵達了位於瀋陽城北數十里外、由他絕對掌控的正藍旗主力駐紮的大營。
轅門外的哨兵遠遠看到一隊狼狽不堪的人馬疾馳而來,待看清爲首者竟然是肅親王豪格時,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打開營門,並飛跑去向營中的主要將領稟報。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大營,正藍旗的固山額真、梅勒章京等高級將領聞訊無不大驚失色,紛紛連滾爬爬地衝出營帳,趕到轅門外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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