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禎帝,請陛下稱萬歲 第600章

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別誤會,本宮並非質疑閣老的才學資歷不足以勝任,只是覺得以此等美差按常理他們似乎沒有理由如此謙讓於你,這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薛國觀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本打算過段時間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委宛地向太子表明告老之意,卻沒想到今夜太子就‘殺’到府上來了。

  事已至此,再隱瞞反而顯得矯情,甚至可能引起太子的猜疑。

  他只得輕輕嘆了口氣,決定和盤托出。

  “殿下明察秋毫,老臣不敢隱瞞。”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老臣前幾日在內閣值房,已向幾位同僚透露待此次癸未科會試圓滿結束,開海一事也順利完成之後,老臣便打算向陛下和殿下上表懇請骸骨,告老還鄉,迴歸故里。”

  “故而老臣才向同僚們提出,想在這致仕之前,最後主持一次科舉大典,爲我大明,也爲殿下將來的宏圖偉業再選拔一批可用之才。”

  “此舉,也算是老臣數十年宦海生涯的一個交代,一點私心,想搏個‘爲國選材’的微末身後之名。”

  “諸位同僚或許是念及老臣多年辛勞,又即將離去,這才一致推舉老臣,算是全了老臣這點最後的念想。”

  “事情的緣由便是如此,還望殿下明鑑。”

  原來是這樣啊!

  朱慈烺聽完頓時恍然大悟,心中的疑團瞬間解開。

  原來是薛國觀以即將退休爲交換,換來了這次主考官的機會,這倒也符合官場慣例和人情世故。

  然而明白緣由之後,朱慈烺心中湧起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之情。

  他確實沒有想到薛國觀這個在他看來尚算得力、經驗豐富的老臣,竟然這麼早就萌生了退意。

  要知道他今年還不到六十歲,在這個時代雖然不算年輕,但也絕對算不上老邁。

  朝中諸多事務正需要他這樣熟悉政務、又能領會自己意圖的老臣坐鎮協調。

  若他此時離去,無疑會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想到這裏,朱慈烺收斂了臉上的隨意,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看着薛國觀語氣諔┑卣f道:

  “薛閣老,你的心意本宮明白了,這主考官一職你想當便當,本宮準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

  “至於你告老還鄉一事,還是暫且放一放,不必急於一時。”

  “你今年還不到六十歲,遠未到耄耋之年,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百廢待興,諸多新政方興未艾,正是用人之際。”

  “本宮與父皇都還需倚重你這等老成謬迹羯倭四阍诔凶偅峙轮T多事務難免會橫生枝節,推行起來更要艱難幾分。”

  朱慈烺這番話,於公於私,都說得在情在理。

  然而薛國觀聽在耳中,臉上的苦澀之意卻愈發濃重。

  他沉默了片刻,方纔抬起頭,眼中竟似有淚光閃爍,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沙啞:

  “殿下的信重與挽留,老臣感激涕零,縱使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

  “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老臣這年紀雖看似不大,然則這數十年來,歷經的風浪坎坷實在太多太重了。”

  “尤其是尤其是崇禎十四年那場無妄之災”

  提到“崇禎十四年”,薛國觀的聲音明顯低沉下去,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上也掠過一抹心有餘悸的陰影。

  那一年,他遭到政敵構陷,被崇禎皇帝盛怒之下罷官奪職,險些性命不保。

  雖然後來得以平反,但那段從雲端跌落、備受屈辱、朝不保夕的經歷,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

  隨後他繼續說道,聲音充滿了疲憊。

  “那一場劫難,早已將老臣的心氣耗去了大半。”

  “不瞞殿下,直至今日,老臣夜深人靜之時,仍會時常被噩夢驚醒,冷汗涔涔,每每想起,猶覺膽寒。”

  “老臣若是真的犯了死罪,自然是無話可說,可老臣是被構陷的啊!”

  “這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老臣老臣實在是有些心力交瘁,不堪其累了,只求能得一善終,於願足矣。”

  聽到薛國觀這番近乎剖白心跡的言語,朱慈烺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他當然知道薛國觀指的是什麼。

  在原本的歷史上,薛國觀正是在崇禎十四年那場政治風波中被賜死的。

  正是因爲他的穿越,改變了薛國觀的命哕壽E,讓他得以活到今天。

  然而,那種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極致恐懼,以及官場傾軋帶來的身心俱疲,顯然已經深深烙印在這位老臣的靈魂深處,非簡單的安撫和挽留所能消除。

  更何況他還是被誣陷的,再加上他當時位極人臣,還是帝黨,這種身份絕對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炭盆中炭火燃燒的輕微嗶剝聲。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朱慈烺看着眼前這位神色憔悴、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幾歲的帝國首輔,心中五味雜陳。

  哎!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語氣緩和地說道:

  “薛閣老,往事已矣,前些年朝堂之上黨同伐異,門戶之爭酷烈,構陷傾軋之事層出不窮,你身居高位,難免成爲惺钢摹!�

  “那一次.你確實是受了大委屈了,是父皇對不住你,讓你這樣的一位老臣蒙冤。”

  薛國觀聞言,連忙欠身,聲音愈發低沉沙啞:

  “殿下言重了,老臣老臣不敢言委屈,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只是經那一次風波心神俱損,猶如大病一場,身子骨便徹底垮了下來,再難恢復舊觀。”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了指書案一角放着的一個尚有餘溫的瓷碗。

  “不瞞殿下,即便是如今,每日若不飲幾盞蔘湯吊着精神,便難以安神入眠,夜間稍有動靜,便驚悸而醒,太醫也多次叮囑,需靜心調養,不可再過度勞神。”

  他目光懇切地望向朱慈烺,言辭愈發真摯,甚至帶上了幾分悲涼。

  “殿下,老臣此番請求,絕非推諉卸責,實是這殘破之軀,已不堪首輔重任之重壓。”

  “若強撐下去,只只怕不知哪一日便會猝死於任上,反倒誤了國事。”

  “倘若殿下開恩,允准老臣告老還鄉,覓一山清水秀之地靜養,或許.或許還能苟延殘喘多活幾年,得見殿下開創的太平盛世。”

  “老臣一片赤眨誀憞疑琊⒆畔耄�望殿下體恤成全!”

  說到動情處,薛國觀竟是推開椅子,顫巍巍地便要向朱慈烺行跪拜大禮。

  “不必如此!”

  朱慈烺虛扶一下,但薛國觀還是堅持跪了下去。

  這一次,朱慈烺沒有立刻攙扶,而是藉此機會,仔細地端詳起眼前這位老臣。

  燭光下,薛國觀的頭髮已然全白,如同冬日屋頂的積雪不見一絲雜色,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記錄着無數個殫精竭慮的日夜和驚心動魄的朝堂風波。

  他的背脊微駝,身形清瘦,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這哪裏像一個年僅六十歲、本該是政治家黃金年齡的人?分明已是八旬老翁的垂暮之態。

  朱慈烺心中一震,原有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薛國觀確實沒有說謊,那場幾乎奪去他性命的政治災難不僅摧毀了他的健康,更極大地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聯想到逡滦l和太醫院定期呈報的關於薛國觀身體狀況的密檔,確實是隔三差五便需延醫用藥,湯藥不斷。

  這一切都印證了他此刻的陳述。

  他的身體確實是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擔任首輔之職了!

  望着跪伏在地的薛國觀,朱慈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也夾雜着幾分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薛國觀此人或許能力並非頂尖,權謾C變未必比得上歷史上那些叱吒風雲的名相,但他對大明王朝、對朱家皇帝的忠心卻是歷經考驗,毋庸置疑的。

  甚至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他最終的結局,也正是因爲效忠崇禎皇帝而招致殺身之禍。

  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崇禎卻未能善加保全,反而在關鍵時刻棄之如敝履實在令人扼腕。

  而到了自己這裏,面對一個身心俱疲、去意已決的老臣,若再強行挽留,甚至以權勢相逼,和當時的崇禎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裏,朱慈烺無奈地在心中長嘆一聲。

  他親手將薛國觀扶了起來,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和的說道:

  “薛閣老,你的苦衷本宮明白了,既然你心意已決,身體也確實堪憂,本宮若再強留你在朝中操勞,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你告老還鄉之請,本宮替父皇準了。”

  薛國觀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光芒,連忙又要起身謝恩,卻被朱慈烺用手勢制止。

  朱慈烺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閣老你可曾想過,在你卸下內閣首輔重擔,榮歸故里之後,朝中上下,有何人足以擔當此重任,接替你的位置替本宮與父皇分憂?”

  “本宮思來想去,環顧當下朝堂,能如你這般既熟悉政務,又能讓本宮放心倚重者,實在是鳳毛麟角,一時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

  朱慈烺這番話,看似是詢問,實則包含了多層深意。

  表面上是肯定薛國觀的能力和重要性,表達挽留不捨之情,更深一層,則是在試探薛國觀的政治態度和對自己的忠斩取�

  所謂“讓本宮放心倚重”,潛臺詞便是需要接任者如同薛國觀一樣,是堅定的“帝黨”,是能夠毫無保留地站在皇帝以及他這個太子一邊的核心班底。

  其他閣臣部堂或許能力不俗,也忠於大明,但他們的忠湛赡芨鼉A向於朝廷本身或士大夫集團的利益,而非完全聚焦於皇權。

  這與朱慈烺所需要的“自己人”是有區別的。

  薛國觀宦海沉浮數十年,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對此似乎早已深思熟慮,並未顯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第440章 新的內閣首輔:洪承疇!

  薛國觀深吸一口氣,平穩了一下因激動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後,這才鄭重地回答道:

  “殿下所慮,老臣亦曾反覆思量,關於接替之人,老臣心中倒是有一個人選,或可堪當此任。”

  “哦?”

  朱慈烺聞言頓時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是誰?閣老但說無妨。”

  薛國觀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洪——承——疇!”

  “洪承疇?”

  朱慈烺眉梢一挑,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這個回答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從薛國觀口中說出來,就更顯得不尋常了。

  根據他所掌握的逡滦l情報,薛國觀與洪承疇二人雖然同朝爲官多年,但分屬不同系統,交往並不密切,甚至可以說有些疏遠,絕談不上是政治盟友或私交甚篤。

  怎麼會突然推薦他?

  而且一想到薛國觀居然想讓洪承疇擔任內閣首輔,朱慈烺潛意識裏就無法控制的泛起一種極其彆扭的感覺。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裏,這位明末重臣最終兵敗被俘,變節投降,成爲了建奴入關的重要嚮導和质浚胺Q大明王朝的“掘墓人”之一。

  若是在他剛穿越而來、立足未穩之時,聽到薛國觀推薦洪承疇接任首輔,他恐怕會立刻懷疑這老傢伙是不是包藏禍心,想給自己挖個大坑。

  但今時不同往日,此時的洪承疇歷史早已被改寫,他不僅沒有兵敗松澹炊谧约旱闹С窒拢�住了遼東局勢,屢立戰功,如今已是威望卓著的督師重臣。

  那個投降建奴的洪承疇,在這個時空已然不存在了。

  而且自己之前還承諾過洪承疇,待遼東局勢徹底穩定後便召洪承疇入閣。

  朱慈烺的話當然算數,不過那個時候他可沒想讓薛國觀擔任內閣首輔啊!

  朱慈烺壓下心中的波瀾,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洪承疇?閣老爲何會認爲他能夠勝任內閣首輔之職?願聞其詳。”

  薛國觀似乎料到太子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殿下,原因有三,其一,論資歷與升遷,洪承疇乃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科甲正途出身,資歷足夠。”

  “其仕途升遷之速,遠超同儕,這固然有其才幹出兄剩匾模堑靡骒侗菹碌钠聘窈啺闻c殿下的鼎力支持。”

  “在許多人眼中,他早就是‘帝黨’一員,身上已深深烙下陛下與殿下的印記,此乃其最大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