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某一天,幾個當地的勳貴和商人偷偷地找到了梁友岱。他們神色匆匆,臉上帶着一絲惶恐與不安,一見到梁友岱,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是有要事相求,還願將一半的家產獻給朝廷,只求朝廷能饒恕他們之前走私的罪過。
梁友岱當時聽得一臉懵逼,只覺得這些人是在誆騙他。
雖說他也聽聞過南京一帶海上走私現象嚴重,但萬萬沒有想到這些人居然會主動找上門來。
因此,他當時十分警惕,眼神中滿是懷疑,還以爲這些人是想要給他設局,企圖陷害他。
然而,後來通過一番深入的交流,梁友岱才漸漸明白,這些人居然是真心的。
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朝廷之前在南方收稅的手段實在是太狠了。
那些抗稅的人,基本上都被抄家滅族,浙江一帶因爲抗稅而死的人就超過了八千多人。
雖然那個時候朝廷還沒有明確提及要對海上走私行爲下手,但這些人心裏清楚,按照朝廷目前的事態,不久之後必然會再次對海上的事務採取行動。
他們爲了保全家族的性命和財產,最終決定向朝廷投眨辖灰话氲募耶a以求平安。
不過,這件事情他們也知道事關重大,一旦走漏風聲,不僅會威脅到他們自身的安全,還會牽連到當地其他的勳貴和海商。
一不小心就會被斬草除根,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所以他們四處打聽,想找一位靠譜的北方官員幫忙牽線搭橋,以便能促成此事。
一番尋找之下,他們就找到了梁友岱,因爲梁友岱是北方人,而且剛正不阿,還是內閣首輔薛國觀的門人,而薛國觀又是帝黨核心人物,他們覺得找他準沒錯。
於是便找到了梁友岱,然後跟他說了這些想法,想讓他直接將此事稟報給內閣首輔薛國觀,然後再由薛國觀稟告給陛下。
當時梁友岱聽到這話,還有些納悶,便皺着眉頭問道:
“你們爲什麼不直接將這件事情稟報給當地的逡滦l呢?畢竟逡滦l可是陛下的家臣,處理這種事不是更直接嗎?”
然而聽到這話,那些海商和勳貴們頓時大倒苦水,因爲他們壓根就不相信南京當地的逡滦l。
因爲南京當地的逡滦l大多都是世襲的,他們早已和當地的勳貴以及官員勾結在一起,關係盤根錯節,就像一張巨大而又複雜的關係網。
要是把這件事稟報給南京當地的逡滦l的話,恐怕不到明天,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報復致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梁友岱聽到這話,當下也明白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雖然朝廷目前還沒有開放海禁的打算,但他心裏清楚,之前朝廷好不容易改革了幾千年來的稅收制度,這一系列的舉措表明朝廷有着革新圖強的決心,想必解除海禁也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而想要真正解除海禁,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這些走私的勳貴和商人們。否則,即便開放了海禁,也會因爲這些人的存在而亂象叢生。
因此他二話不說,當下就鋪開紙筆,寫了一封密信。
寫完後,他將密信交給一個可靠的親信,讓其快馬加鞭地轉交給了內閣首輔薛國觀。
薛國觀接到密信之後,心中也是大喜。
他身處於高位,自然能察覺到常人察覺不到的東西。
他知道不久之後,朝廷一定會解除海禁,畢竟海外的糧食是真的便宜,而且量大,無論朝廷要多少都可以搞到。
只要解除了海禁,朝廷就可以從海外購買更多的糧食,用來緩解大明境內日益嚴重的饑荒。
除此之外,還可以通過海外貿易賺取大量的錢財,爲國家增加稅收。
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基本上沒有哪個皇帝可以拒絕。
不過當然,這種事要是在以前的話,薛國觀也不敢有什麼想法。
畢竟崇禎以前實在是太窩囊了,面對複雜的朝局和各方勢力的掣肘,他往往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薛國觀哪裏敢對海禁下手啊。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惹來殺身之禍,還會連累家族。
但是如今很明顯不一樣了,如今當家做主的可是太子爺。
對於這位太子爺的手段,薛國觀還是很佩服的,因此薛國觀堅信解除海禁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於是,在稍微思索了一下該怎麼向太太子爺彙報之後,他便匆匆趕到了東宮。
再然後,也就是眼下發生的這些事情了。
等這些話說完之後,薛國觀當下便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奏書說道:
“太子殿下請看,這便是臣的門人梁友岱寫給臣的密信。”
旁邊的小太監趕忙雙手接過,隨後恭敬地走到朱慈烺面前,將密信遞了上去。
朱慈烺接過密信緩緩打開,然後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內容。
果然,上面的內容和薛國觀說的大差不差,確實有很多商人和勳貴找到了梁友岱,想要通過他將一半的家產捐獻給朝廷,以求得朝廷的庇護和赦免。
只不過這上面的人朱慈烺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就在這時,薛國觀繼續說道:
“太子殿下,事實上並非所有的海商以及勳貴都想偷稅漏稅,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其實還是願意繳納稅款,正經做生意的。”
“但是朝廷一直禁海,就算他們願意繳納稅款,想正經做生意也沒有辦法。”
“除此之外,這些人還有可能會被其他大海商以及勳貴裹挾,那些人貪得無厭,不願意繳稅,所以連帶着這些人也被迫跟着一起偷稅漏稅了,臣覺得要是從這些人下手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解決此事了。”
朱慈烺聽到這話,也是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說道:
“雖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但本宮也相信這些人中肯定也有害怕之人,若是朝廷能制定完善的貿易之法,想必他們肯定也是願意交稅做正經生意的。”
畢竟按照《大明律·戶律·舶商匿貨》規定:
海上貿易需經朝廷許可,未經允許的私人出海交易均屬走私。
凡私自攜帶貨物出海交易者,杖一百。
貨物、船隻沒收入官。
這對於那些靠海上貿易爲生的人來說無疑是斷了他們的生計,多年的心血瞬間化爲烏有。
另外,若走私商品爲軍需物資,如鐵器、馬匹、絲綢等,刑罰則會加重,可能面臨充軍或死刑。
除此之外,《大明律·兵律·私出外境及違禁下海》還有以下規定:
那就是嚴禁民間與‘番夷’私通貿易,違者重懲,這一規定旨在維護國家的安全和穩定,防止外部勢力的滲透和干擾。
此外建造雙桅以上大船私自出海者,視同帜妫鞣柑帞兀覍倭鞣拧�
帜嬷锟墒鞘異翰簧獾拇笞铮坏┍豢凵线@頂帽子,不僅自己性命不保,還會連累整個家族。
看吧,真要按照這個規定執行下來的話,那些勳貴和海商們,至少一半人得被沒收家產,另外一半人得被斬首。
而那些想要把一半家產獻給朝廷的人正是意識到了朝廷將來可能會對他們下手,所以纔想着亡羊補牢,早點向朝廷投眨员愕玫匠⒌膶捤 �
至於那些依舊冥頑不靈的勳貴和海商們,大概是想着朝廷剛剛穩定了北方,不可能再對南方出手。
而且他們已經從事了兩百多年的走私生意,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體系,從貨物的採購、咻數戒N售,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們自認爲憑藉這套體系,可以不露痕跡地繼續走私,也不擔心朝廷會對他們下手。
畢竟人都是有僥倖心理的,刀子沒落到腦袋上之前,他們還是會心存僥倖的,總覺得災難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朱慈烺回過神來之後,隨後又將手中的奏疏遞給了太監,說道:
“去讓倪尚書也看一下。”
小太監聽到這話,趕忙接過密信,然後又遞給了一旁的倪元璐。
事實上,這個時候倪元璐看不看已經不重要了,畢竟他又不是聾子,早就聽到了剛纔薛國觀說的那些話。
他知道,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話,那麼這件事情或許可以得到另外一種解決方式。
那就是朝廷先下令,責令那些參與走私的海商或者勳貴們上交部分家產,用於抵消之前的偷稅漏稅,之後再嚴格按照朝廷的規定繳納稅款,那麼這件事情便可以得到解決了。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解決方式。
不過倪元璐也清楚,有些人總是貪得無厭,不願交出家產。
他們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爲了守住那點財產不惜鋌而走險。而這些人恐怕只能去死了,這是他們咎由自取。
草草看完密信的內容之後,倪元璐再看向朱慈烺,神色莊重地說道:
“太子殿下,關於薛閣老的方法,臣沒有什麼異議,臣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不過臣還是想說一句,那就是無論如何南方都不能亂,就像臣之前說過的,南方的稅收是國家的根本,每年爲國家提供的稅收數額巨大,如果南方要是亂了的話,那麼一定會影響國家的安定。國家一旦動盪不安,百姓就會流離失所,社會秩序也會陷入混亂。在這個前提下,臣絕對支持這件事情。”
朱慈烺聽到這話,笑着連連點頭說道:
“放心吧,你說的本宮都懂,無論如何,本宮也不會讓南方亂起來的,本宮保證會謹慎處理此事,確保在解決開海問題的同時,維護好南方的穩定。”
倪元璐聽到這話,不再說話,只是對着朱慈烺拱了拱手。
事已至此,他確實是沒什麼好說的了。
第427章 果然,駱養性還是有點用的!
眼看着倪元璐都不再反對這件事情了,朱慈烺隨即拍板說道:
“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
下一秒,他又將目光投向薛國觀道:
“薛閣老,你親自寫一封回信,告訴梁友岱,就說他們的要求本宮答應了。”
“只要他們願意拿出一半的家產上交朝廷,那麼他們之前的罪過一概不究,除此之外,等到朝廷正式開海的時候,也會給與他們一定的優待。”
薛國觀聽聞,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拱手說道:
“臣遵命。”
隨後,朱慈烺繼續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嚴肅:
“不過開海一事事關重大,到時候朝廷的那些文武百官們,肯定會以‘與民爭利’‘違背祖制’爲由來反對。”
“到時候就勞煩你們兩位幫忙想一些主意了。”
“而且此事也沒有必要瞞着其他六部尚書和內閣大臣,因此可以告知內閣大臣們和六部尚書,共同商議一個辦法。”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接着說道:
“當然,若是內閣成員和六部尚書之中也有人反對此事,那麼他們就可以告老還鄉了。”
此言一出,薛國觀和倪元璐兩人的神色皆是一變。
要知道以太子的身份,讓一位六部尚書或者內閣大臣告老還鄉,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只有天子纔有這樣的權利。
可朱慈烺居然敢這麼說,很明顯,他是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不過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崇禎目前對太子的態度,兩人又覺得這也很正常。
畢竟這位太子殿下自掌權以來,便展現出非凡的膽識和致裕啻卧诔蒙狭ε判議,推行新政,而且似乎總能得到皇帝的默許。
隨後,兩人當下便說道:
“臣遵命。”
兩人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心中卻泛起了層層漣漪。
自古以來,六部尚書向來都是國家的首腦棟樑,無論什麼國家大事都不可能瞞着他們祕密進行,因此朱慈烺也沒有打算瞞着他們。
不過朱慈烺也知道,這些人中肯定有反對開海的。
畢竟這些老臣們大多思想保守,遵循祖制,對於開海這種打破傳統的事情肯定會心存疑慮甚至反對。
因此他也懶得糾纏,若是有人反對這項決策,他就讓他們告老還鄉,然後提拔新的心腹上來。
畢竟沒有人可以抗拒大明的六部尚書和內閣大臣之位,這對於任何官員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榮耀和權力。
緊接着,薛國觀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太子殿下,這件事情陛下可知曉?”
朱慈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神情說道:
“父皇目前還不知道,不過沒關係,父皇那邊自有本宮去說,本宮可以保證,父皇肯定會同意此事的。”
開玩笑,開海通商會給大明帶來無盡的財富,崇禎這個守財奴怎麼可能不同意?
估摸着他還會舉雙手雙腳贊成呢。
朱慈烺心中暗自得意,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開海之後,大明的商船往來於四海之間,金銀財寶如潮水般湧入朝廷的景象。
薛國觀聽到這話,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因爲他是相信朱慈烺有這個能力的!
就在這時,倪元璐突然再次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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