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禎帝,請陛下稱萬歲 第585章

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朱慈烺多少也有些好笑,因爲他剛纔聽薛國觀講得實在是太入神了,一時間居然忘了倪元璐還在門外等候着。

  隨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道:

  “傳倪尚書進來吧。”

  旁邊的小太監聽到這話,趕忙邁着碎步走向了門口。

  他輕輕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隨後恭敬地站在一旁對着門外的倪元璐說道:

  “尚書大人,太子殿下請您進去。”

  緊接着,朱慈烺和薛國觀便看到倪元璐滿臉焦急地大步跨了進來。

  他的腳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彷彿帶着深深的憂慮。

  剛一進來,倪元璐便趕忙躬身行禮道:

  “太子殿下,請恕臣直言,海上走私一事事關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輕易就可以決斷的。”

  “若是處理不好的話,可能會導致南方動盪不安,如今好不容易平定了北方的戰亂,百姓們纔剛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要是南方再起禍端的話,那麼我大明必將再次陷入混亂之中。”

  “而且南方諸省皆爲朝廷的納稅大省,每年的賦稅支撐着朝廷的各項開支,萬萬不能出現任何混亂,還望太子殿下三思啊!”

  這話一出口,薛國觀瞬間不爽地皺起了眉頭,他那原本就有些嚴肅的面容,此刻更是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因爲這話他怎麼聽着那麼刺耳呢?就好像是他這個內閣首輔要把南方攪得天翻地覆一樣。

  他既然能來找朱慈烺說這些事情,那麼肯定也是有辦法的,怎麼倪元璐這傢伙居然如此看輕於他?

  想到這裏,薛國觀不禁冷笑着說道:

  “倪尚書,你這話未免太危言聳聽了吧?而且你身爲戶部尚書又是浙江人,難道你不知道浙江商人走私一事嗎?這可不是什麼祕密,在朝堂之上也多有議論,你身爲戶部尚書,難道會對此一無所知?”

  倪元璐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就像被火烤過一般。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一時語塞。

  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硬着頭皮說道:

  “此事下官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此事牽扯甚廣,背後涉及着卸嗟睦婕瘓F和複雜的關係網,即便是下官也無能爲力,所以一直沒有稟明而已。”

  說到這裏的時候,倪元璐心裏不由得又將薛國觀罵了好幾遍。

  因爲這種事情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只是從來沒有人把它搬到明面上來說。

  畢竟這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一旦挑明,必然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結果沒想到薛國觀這傢伙居然如此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事情挑明,搞得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然而面對倪元璐的解釋,薛國觀卻是毫不留情。

  他目光銳利地盯着倪元璐說道:

  “你身爲戶部尚書,不想辦法解決此事,卻還要阻止本閣老解決此事,你到底是大明朝的戶部尚書,還是江南勳貴們的戶部尚書?你如此阻攔,究竟是何居心?”

  這話一出口,倪元璐簡直氣得臉色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因爲這完全就是誹謗啊!

  不對!

  這麼說好像也不太準確,雖然他可以保證他自己以及他的家族中沒有任何人蔘與海上走私一事,但他卻不能保證自己沒有在無意間成爲一些走私商人的保護傘。

  畢竟他也是東林黨當中的一員,和南方的一些官員都有聯繫,無形之中可能會成爲他們的保護傘。

  因此一時之間他居然不知道該辯解些什麼了,只是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雙手緊緊地握着拳頭。

  反觀薛國觀,也是對着倪元璐怒目而視,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彷彿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他們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彷彿下一刻就會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讓人感到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這兩個老頭爭吵,心中只覺得好笑。

  因爲這兩個老頭加起來都快一百五十歲了,結果沒想到居然還能吵起來,就像兩個孩子一樣互不相讓。

  不過緊接着他還是趕忙出聲勸道:

  “二位不必如此,本宮知道你們都是國家的棟樑之臣,所作所爲也都是無愧於心的,不必如此針鋒相對,既然都是爲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有什麼話都可以好好說。”

  說罷,朱慈烺對着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瞬間會意,連忙拿起茶壺給倪元璐斟了一杯茶,然後雙手奉上,恭敬地說道:

  “倪大人請喝茶。”

  雖然這杯茶水是太監送上來的,但倪元璐心裏明白,實際上卻是朱慈烺賜給他的。

  這要是不喝的話,那就是不給太子爺面子了。

  想到這裏,倪元璐這才壓制了一下內心的火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流下,彷彿也帶走了他心中的一些怒氣。

  隨後,他便由太監引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不過他的內心還是有些生氣,因爲薛國觀剛纔的話很明顯是把他也歸到了走私海商的範圍裏,這讓他感到十分委屈。

  就在這時,朱慈烺突然開口問道:

  “倪尚書,不知道今日前來有何事?”

  倪元璐聽到這話,這纔想起了今天來的正事。

  他趕忙站起身來,再次躬身說道:

  “回稟太子殿下,臣今天來是想問一下關於今年海外糧食一事,去年這個時候,鄭家的糧食都已經到了,戶部也會派人去查收。可是今年到現在還沒到,也沒什麼消息,所以臣來問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倪元璐並沒有把京城存糧不夠的話說出來,因爲這會顯得他很不稱職。

  而且他知道話說到這裏,朱慈烺應該也就明白了。

  果然下一秒,朱慈烺裝做恍然大悟般的說道:

  “原來是這件事情啊!倪尚書請放心,此事本宮早有決斷,不過關於這件事情還是稍後再說吧,咱們還是先聽聽薛閣老對於海上走私的解決辦法吧,你是大明的戶部尚書,對此事應該也有一些見解,就一起聽聽吧。”

  倪元璐聽到這話,一時間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隨後恭敬地說道:

  “臣遵命。”

  之後便坐着不動了,只是他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擔憂。

  緊接着,朱慈烺看向薛國觀說道:

  “薛閣老,繼續吧。”

  薛國觀聽到這話,目光在倪元璐臉上掃視了一下,那眼神中帶着一絲挑釁和自信。隨後這才繼續說道:

  “方纔老臣已爲太子殿下講解了海上走私的弊端以及他們的組織方式,那麼接下來臣要說的就是針對這件事情的解決之法了,辦法也很簡單,就是開海,解除所有海禁,打開方便之門,任由商人和海外進行貿易,並且大力發展水師。”

  這話一出口,倪元璐瞬間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十分突然,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隨後他大聲駁斥道:

  “此事萬萬不可!薛閣老你這話說的簡單,可知道徹底開放海禁之後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南方會動盪不安、人人自危!南方百姓本就過着安穩的日子,一旦開放海禁,各種勢力混雜,必然會引發混亂。”

  薛國觀聽到這話,冷笑着說道:

  “這話怎麼說的?怎麼開海之後南方就會動盪、人人自危了?只要他們好好做生意,乖乖繳納稅款,朝廷自然會護佑他們,怎麼會讓他們人人自危?倪尚書這話未免說的太過了吧?我們開海是爲了促進貿易,發展經濟,只要管理得當,必然會給南方帶來繁榮。”

  倪元璐聽到這話再次駁斥道:

  “我大明爲何禁海,難道薛閣老不知嗎?還不是因爲倭寇肆虐!那些倭寇如同豺狼一般,時常騷擾我國沿海地區,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我大明海域寬廣,海岸線漫長,無法實時佈防,若是開放所有海禁,那麼等到倭寇再來之時,又有何法解決?”

  “除了倭寇之外,還有南洋的海盜,他們對我大明也是虎視眈眈,這些海盜狡猾兇狠,經常在海上劫掠商船,這麼做的話,豈不是會讓他們趁虛而入?如此以來,我大明必將民不聊生,百姓們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不得不說,倪元璐說的也很有道理,事實上明朝之所以一直禁海,原因也都是因爲倭寇和來自海外的海盜會時不時地騷擾沿海城市,給當地百姓帶來了極大的災難,這才被迫實施了禁海。

  但是這樣的後果就是導致國內的經濟落後於其他國家,在未來的貿易戰中徹底落入下風。

  許多原本可以通過海外貿易獲得的財富和資源,都因爲禁海而白白流失。

  就在這時,只聽薛國觀再次反駁道:

  “倪尚書應該知道福建開海一事吧?福建一帶的港口已經開放了八十餘年,可曾聽聞過有什麼倭寇或者海盜肆虐?”

  倪元璐聽到這話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這倒是沒有。”

  薛國觀說道:

  “自然是沒有了,因爲福建一帶有鄭芝龍守護,鄭芝龍此人英勇善戰,足智多郑暑I的水師在海上縱橫馳騁,威震四方,這才使得福建一帶平安無事,即便有宵小膽敢冒犯我大明,也都會被鄭芝龍擊退。”

  “既然我大明可以出現一個鄭芝龍,爲什麼不能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呢?只要大力發展水師,培養更多像鄭芝龍這樣的將領,訓練出精銳的水師部隊,倭寇和海盜根本不足爲懼。”

  “至於發展水師所需要的銀兩,也可以通過貿易獲得,開放海禁後,海外貿易繁榮,朝廷可以從貿易中收取大量的關稅,這些資金完全可以用來支持水師的建設,根本不會對朝廷的財政產生任何影響。”

  這下子,倪元璐徹底沒話說了,但緊接着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反駁道:

  “薛閣老你這話說的倒是輕巧,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南方商人走私一事牽連甚廣,南方的勳貴和官員們大多牽連其中,甚至連朝堂之上也有官員被牽扯進去。”

  “若要解決此事的話,你要怎麼對付他們?難道要像以前一樣把他們趕盡殺絕嗎?真要這樣的話,那些官員和勳貴們爲了自保,保不齊會鬧出什麼樣的事情?他們可能會聯合起來,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與朝廷對抗,這樣難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嗎?還是說你要陛下下令把他們全部殺掉?”

  這纔是倪元璐最擔心的事情,他其實並不反對開海,他只是害怕朝堂之上又會迎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第426章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然而薛國觀聽到這話,卻是冷笑着說道:

  “本閣老可沒有這麼說,至於要怎麼處置他們,完全有待陛下定奪,本閣今天說的只是開海一事,倪尚書不要扯得太遠了,我們現在的重點是討論如何通過開海來解決海上走私問題,促進國家經濟發展,而不是糾結於如何處置那些涉案人員。”

  不遠處,眼看着薛國觀沒說幾句,倪元璐又和他吵了起來,朱慈烺頓時都有點無奈了。

  不過無奈歸無奈,他覺得這兩人吵的其實也蠻有道理的,也都是站在朝廷的角度出發的,只是立場和觀點不同而已。

  薛國觀主張開海,是爲了打破禁海帶來的經濟困境,通過海外貿易增加國家財富,同時藉助發展水師來保障國家安全。

  他認爲只要管理得當,開海可以帶來諸多好處。而倪元璐則擔心開海會引發南方動盪,考慮到倭寇和海盜的威脅,以及南方官員和勳貴與走私的牽聯,害怕處理不當會引發更大的危機。

  所以朱慈烺也就任由這兩位吵下去了,只要別動肝火就行,畢竟他可不希望這兩個老臣出什麼事兒。

  畢竟這兩位可都是人才啊!

  在大明這個複雜的朝堂之上,像他們這樣有經驗、有能力、又一心爲國的大臣可不多見。

  所以朱慈烺依舊靜靜地坐在一旁,聽着兩人的爭論。

  不過好在接下來倪元璐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在他看來,薛國觀雖是帝黨,但身爲大明的內閣首輔,其地位與責任非同小可。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牽扯着大明王朝的安穩,絕不可能爲了達成某個目的,而不顧一切地將大明朝堂攪得天翻地覆。

  倘若真如此行事,薛國觀苦心經營多年的一世英名,必將毀於一旦,淪爲歷史的笑柄。

  而薛國觀既然敢如此篤定地說有辦法解決開海的問題,莫非他真的想出了什麼好辦法可以解決此事?

  想到此處,倪元璐原本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軀逐漸平穩,他緩緩地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眼看着倪元璐冷靜了下來,薛國觀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本就無意與倪元璐無謂地爭辯,此刻見對方安靜下來,便也懶得再開去吵架了。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朱慈烺,雖未言語,但其中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是在詢問朱慈烺是否允許自己繼續說下去。

  朱慈烺端坐在主位之上並未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薛國觀當下便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心中有了底,隨後這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了起來。

  “在臣說出自己的辦法之前,有件事情需要稟明太子殿下,這件事情和開海息息相關。”

  薛國觀說着,便緩緩講起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薛國觀有一個門人在南京擔任御史之職,此人名叫梁友岱。

  梁友岱乃是北方人,性格耿直,是個不折不扣的愣頭青。

  他爲人剛正不阿,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在當地任職期間,得罪了不少人,無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勳貴,還是腰纏萬貫的商人,都對他頗有微詞,心懷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