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薛之祺也是在一旁補充道:
“小弟,不要再糊塗了!這件事情關乎我們全家的性命,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把這些稅全部交上。”
“若是老家那邊錢財不夠,家中這邊也有些錢財,等明日你帶着一起回去,總之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稅補上!”
“你要記住,只要父親還是內閣首輔,那麼我們薛家就會富貴永存,就算將來父親退了,那還有爲兄可以保住我們薛家的富貴!”
“可要是爹因爲這點稅收當不成內閣首輔、甚至再次成爲階下囚,那麼我們薛家可就徹底完了!”
聽到這句話,薛有爲瞬間被嚇得面如土色,趕忙跪下來就給薛國觀磕頭。
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隨後再三保證道:
“爹、哥哥,你們放心!等明日一早我馬上就回去補稅。”
“一定會把這些年欠下的稅一分不差的補齊了!”
薛國觀看着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憤怒又有無奈。
但最終還是說道:
“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立刻回去交稅,一文錢都不能少!”
薛有爲連連點頭,隨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緊接着,書房內就只剩下了薛國觀和薛之祺。
薛國觀有些頭疼的捏了捏額頭,然後看一下看向薛之祺問道:
“關於今年的夏稅,戶部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薛之祺皺着眉頭,表情凝重說道:
“倒是沒什麼情況,一切都很正常。”
薛國觀剛鬆了一口氣,突然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因爲他心裏明白,在如今的形勢下,‘很正常’往往就代表着不正常。
所謂的‘很正常’,其實就意味着今年的夏稅還和以前一樣。
這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對吧?
但是要知道之前朝廷已經免除了三餉,可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今年的夏稅豈不是隻有以前的一半?
再次抬頭看向薛之祺,薛國觀就看到他正一臉的糾結,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敢說。
薛國觀瞬間明白了過來,要知道自家這個大兒子可是戶部郎中。
戶部的事情,即便他這個內閣首輔也不能輕易插手。
若是在以往,薛國觀可能也就不問了,免得讓自家兒子爲難。
可是現在他實在是心裏沒底,莫名的一陣後怕,於是趕忙問道:
“有什麼話直說便是,等明日一早,爲父會和戶部尚書倪大人說清楚此事的,他斷不會爲難於你!”
“再說了,事關朝廷稅收,內閣肯定是要過問的!”
薛之祺聽到這話鬆了口氣,隨後這才說道:
“戶部今天剛收到各省的奏報,今年的夏稅加起來只有五百萬石大米、一百萬石小麥、金花銀七十萬兩、黃金十萬兩、其他物品若干。”
什麼?
聽到這話,薛國觀只覺天旋地轉,差點沒暈過去。
整個大明朝半年的賦稅居然只有這麼點?
要是讓皇帝和太子知道了,那所有人可就大禍臨頭了!
很明顯,南方的那些士紳們還在肆無忌憚地偷稅漏稅!
北方的賦稅少也就不說了,畢竟北方已經被李自成和張獻忠禍害的不成樣子了,稅收少點勉強也可以理解。
可是南方的稅收是什麼鬼?
要知道南方一直以來可都是安穩的,從未爆發什麼農民起義。
可是今年南方的稅收居然只有五百萬石大米?
這不是扯淡呢嗎?
要知道洪武年間,光是南方的夏稅可是足足有一千三百萬石!
即便後來降低了南方的賦稅,夏稅差不多也有一千萬石左右!
看起來似乎洪武年間的夏稅和崇禎年間的夏稅只差了一半?
但事實並非如此.
因爲之後朝廷又把稅收給提高了,洪武年間是二十稅一、中間又增加了一些,差不多到了十五稅一。
到了崇禎末年,也就是現在,實際上朝廷規定的是十稅一!
這還是免除了三餉之後的正常稅收。
也就是說是,現在這個時候,朝廷要收的南方夏稅其實應該是兩千萬石!
可實際上呢?
居然只有五百萬石!!!!!
比朝廷規定的整整少了三倍!!!!!
而且要知道這些稅收不是全部叩骄┏堑摹�
首先地方要留一部分,用來給當地的官員發放俸祿,然後就地撥付給軍隊一部分,剩下的纔會叩骄┏恰�
也就是說今年的夏稅最後能叩骄┏堑模赡芤簿椭挥幸粌砂偃f石了!
並且稅收的糧食折價不是市場價,一般都是七錢銀子左右一石,折算一下,就是今年的夏稅最終能到京城的,只有一百多萬兩銀子!
說實話,這些錢連給京城的文武百官們發俸祿都不夠.
你要是皇帝的話,你生不生氣?
薛國觀其實也沒指望南方的那些士紳這能交兩千萬石糧食,可是不論怎麼樣也不該這麼少吧?
這已經不是再打崇禎和朱慈烺的臉了,而是把他們的臉摁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口氣他們能忍?
若是以前,崇禎說不定還真就忍了,畢竟那個時候沒有太子出主意,崇禎不忍又有什麼辦法?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因爲太子爺站出來了!
而且伴隨着遼東大勝,崇禎和太子的聲望已然是到達了頂點!
再加上御駕親征收回了兵權。
現在崇禎和太子那簡直是要聲望有聲望、要錢有錢、要兵有兵、要啥有啥!
在這個時候非要跳出來搞事兒,搞的還是事關國家安危的稅收,你這不是找死嗎?
一時間,薛國觀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緊接着就在這時,薛之祺接着說道:
“父親,明日一早,戶部尚書倪大人就會去找內閣商議此事。”
“這件事情茲事體大,戶部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由內閣來做決斷了!”
哎!
薛國觀聽到這話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隨後搖了搖頭說道:
“沒什麼可商議的,無論怎麼商議,還是死很多人的!”
“他們到底怎麼敢的,朝廷都這樣了,爲什麼還要偷稅漏稅?”
話說到這裏,薛國觀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爲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不也在偷稅漏稅嗎?
雖然這事是他兒子乾的,但在旁人看來,其實也跟他乾的沒什麼區別了。
剎那間,薛國觀只覺一陣寒意突然湧上心頭。
緊接着他突然大聲喊道:
“來人!來人!快來人!”
聽到這陣急切的呼喊聲,守在書房門口的小廝趕快推門走了進來。
“老爺,您吩咐!”
小廝一臉恭敬的說道。
薛國觀的聲音因爲焦急而變得有些沙啞,但還是說道:
“馬上去把二少爺喊起來,讓他立刻回老家交稅補稅,晚一秒,就等着給他老子我收屍吧。”
小廝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和薛國觀的神情嚇得不輕,沒有絲毫猶豫,趕忙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一時間,書房內的父子二人皆是沉默不語。
因爲他們心裏都清楚,接下來,朝廷恐怕要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風暴,註定會有很多人會因此而喪命!
這一夜,京城仿若被一層濃稠的墨汁所徽郑f籟俱寂,唯有偶爾傳來的更夫打更聲,在寂靜的夜裏悠悠飄蕩。
薛府,燈火早已熄滅,唯有主院的一間屋子,還透着一絲微弱的光亮。
薛國觀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始終就是難以睡眠。
在這看似寧靜的夜晚,他的內心卻如翻江倒海一般,焦慮與恐懼交織。
過了許久,薛國觀這才睡了過去。
就在薛國觀好不容易睡着時,府邸東側的圍牆下,一個黑影悄然出現。
那黑影先是抬頭望了望四周,確定無人察覺後,雙腳猛地一蹬,雙手攀住牆頭,利落地翻了過去。
落地後,黑影並未停留,迅速融入黑暗之中,在狹窄的街巷間如鬼魅般穿梭。
月光偶爾灑下,照亮他那身黑色勁裝,勾勒出他矯健的身形。
不多時,黑影來到一處氣勢威嚴的衙門之前,大門上方高懸的匾額,在黯淡的月光下隱約可見‘北鎮撫司’幾個大字。
此刻,一間屋內。
逡滦l都督駱養性身着一身飛魚服,神色凝重的坐在桌前。
而幾個身着黑衣的密探,正整齊地跪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剛從薛國觀家中趕來的黑衣人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隨後徑直走到駱養性身旁,附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彙報着他之前聽到的情報。
駱養性一邊聽着,一邊輕輕皺眉,原本就神色凝重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震驚與憂慮。
原來,這些黑衣人今晚之所以會來,全部都是關於今年朝廷稅收的事情。
駱養性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年朝廷的夏稅數額竟少得如此離譜,實在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說實話,駱養性真的有點不敢將這個消息上報給朱慈烺。
因爲他知道朱慈烺對稅收之事極爲重視,他要是知道今年的稅收只有這麼一點,不知會憤怒到何種地步。
可話說回來,稅收畢竟是關乎國家命脈的大事,要是耽誤了,那他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件事情告知朱慈烺,而且必須要快!
想到這裏,駱養性這纔對着眼前的幾個黑衣人說道:
“你們說的事情本官已經知道了,本官會立刻把這件事情告知太子殿下。”
“你們回去吧,繼續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如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黑衣人聽到這話,齊聲應道:
“遵命!”
隨後便魚貫而出,各自隱沒在夜色中,返回潛伏之處。
逡滦l向來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朱慈烺對此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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