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剎那間,薛國觀的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着薛有爲。
因爲他已經察覺到兒子在騙他了!
一時間,薛國觀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
他猛地將手中的碗筷重重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就連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震動起來。
沒等腥朔磻^來,薛國觀猛的站起身來,大聲呵斥道:
“說實話,這稅到底交了沒有!”
這突如其來的怒吼猶如平地炸響的驚雷,嚇得薛有爲渾身劇烈一顫,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從骨子裏還是懼怕父親。
最終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纔像一隻犯錯的小狗般小聲囁嚅道:
“沒有交。”
聽到這個回答,薛國觀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瞬間嚇得渾身冰涼,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隨後最後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周圍的家人們瞬間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去安撫起了薛國觀。
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只是沒交稅而已,薛國觀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畢竟自從薛國觀當官以後,他們家就再也沒有交過稅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然而只有薛國觀知道,他恐怕又要再經歷一次生死劫難了
作爲內閣首輔,薛國觀對朝廷局勢的變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
他心裏清楚,那位年輕的太子爺一直致力於整頓稅收,之前整頓商稅的時候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更是將大明的商稅從之前的幾百萬兩提升到了幾千萬兩!
這種魄力和眼界,簡直讓他這個老油條歎爲觀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估計這位太子爺馬上就要對田稅下手了。
再加上他之前經歷了一場生死之災,很多事情都看開了,對於錢財什麼的也看的沒那麼重要了。
因此一個月前,他特意寫了一封信,三令五申地交代小兒子薛有爲,不僅要按時交上今年的稅,還要把以往欠下的稅一併補上。
也就是崇禎元年到現在欠下的稅。
可他萬萬沒想到,薛有爲竟然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薛國觀越想越害怕,只覺得眼前一黑,腦袋一陣眩暈,就連心臟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差點沒暈過去。
薛有爲看到父親這般模樣,心中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解,忍不住嘟囔道:
“父親,您有必要這麼害怕嗎?不就是沒交稅嗎?”
“而且您可是內閣首輔,誰敢收咱們家的稅?”
“就算我把稅給那些官兵,他們也不敢要啊。”
薛國觀聽了這話,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都因爲憤怒而扭曲。
他抬手指着薛有爲,聲音因極度憤怒而變得沙啞,怒斥道:
“你這個逆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這是要把咱們全家都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們全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薛有爲心中不服,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反駁道:
“以前不也一直這樣嗎?咱們家以前不也沒交過嗎?”
聽到這話的時候,薛國觀氣得都忍不住笑了。
原來人在生氣的時候,真的有可能會笑!
但笑着笑着,薛國觀就更加生氣了。
下一秒,他居然用力抬腳猛地踹向了面前的桌子,桌上雖然沒有被踢翻,但是桌上的菜餚都被震的七零八落,酒水更是灑了一桌。
這一踹之後,反倒是讓薛國觀冷靜了下來。
隨即薛國觀冷聲道:
“你們都給我下去,這個逆子留下來就好!”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不敢說什麼,隨即便灰溜溜的離開了。
一時間,屋內就只剩下了薛國觀和他的兒子薛有爲。
薛國觀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時心中默唸道:
親生的親生的
如此這般,纔算徹底冷靜了下來。
第203章 士紳不納稅?誰他媽告訴你的!
緊接着,薛國觀目光如炬的看向了薛有爲道:
“你既然看過了爲父寫給你的信,就應該知道現在陛下和太子殿下正大力整頓稅收!”
“之前是商稅,接下來必定就是田稅!”
“爲何你還要如此這般?”
薛有爲還是梗着脖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爹!就算陛下和太子真的要整頓田稅,那也整頓不到咱家頭上吧?”
“糊塗!”
薛國觀大聲怒斥道!
剛剛他準備在說些什麼的時候,剛剛關上的大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緊接着走進來了一個人。
只見這人身着一身藍色官服,年紀大約四十來歲,赫然便是薛國觀的大兒子、戶部郎中薛之祺!
薛之祺因爲公務在身,所以直到現在才返回家中。
而他剛踏入家門,便有下人通報說是自家弟弟來了,還說剛纔父子二人在飯桌上吵架,薛國觀還發了好大一通火。
薛之祺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於是這才匆匆趕了過來,緊接着,他就看到了面前這幅場景:
只見薛國觀面色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薛有爲則是低着頭,滿臉不服氣的樣子。
薛之祺心中一驚,趕忙快步走到父親身邊,伸出手輕輕扶住薛國觀的胳膊,關切地說道:
“父親,這是發生何事了?您先彆着急,有兒子在,不會出事的。”
說完這話,他又看向一旁的薛有爲道:
“怎麼回事?你又做了什麼事兒?怎麼剛來就惹得父親如此生氣?”
到底是嫡長子,薛之祺這麼一開口,薛有爲瞬間就被嚇的臉色一變,然後囁嚅着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薛之祺聽完之後,眉頭緊緊皺起,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沉思片刻後,他再次抬起頭看着薛國觀,認真地說道:
“父親,您先冷靜冷靜,依兒子看,這件事情雖嚴峻,但也並非毫無轉機。”
薛國觀看着面前的大兒子,就知道他接下來可能要說些什麼不爲人知的話。
只是不等他開口,薛國觀就打斷他道:
“扶爲父去書房,我們去書房詳談。”
頓了頓,薛國觀又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小兒子一眼。
“你也來!”
緊接着,薛之祺和薛有爲一左一右的攙扶起了薛國觀,然後來到了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三人的臉龐,氣氛不知不覺中就變得有點凝重了起來。
薛國觀率先說道:
“打完了這場仗,陛下和太子的威信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而且之前的種種情況已經證明了他們對稅收極爲重視。”
“先是商稅,接下來必定就是田稅,在這個時候偷稅漏稅,這不是在打陛下和太子的臉嗎?”
“這件事要是真追究起來,我們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薛有爲聽了這話,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爹,沒有那麼誇張吧?要知道你可是內閣首輔啊。”
薛國觀冷笑一聲,那笑容中帶着一絲苦澀與無奈,隨即說道:
“周延儒不也是內閣首輔嗎?還不是說殺就殺了?”
“殺他的其中一條罪狀就是偷稅漏稅。”
“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回去之後提前挖好坑等着埋你爹我,另外再挖幾個坑,也準備埋你們!”
“反正這件事要是真的鬧大,估計咱家一個也活不了了。”
薛有爲這下徹底被嚇到了,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嚴重。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以往他們從來都是不用交稅的,一直也都平安無事,怎麼突然就變得這般可怕了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薛之祺開口了,他語氣沉穩的安慰薛國觀道:
“父親不要着急,事情還沒到這一步。”
“夏糧要到農曆八月纔會結束,現在也不過農曆六月,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只要讓小弟回去把這些稅補上,也就沒事了。”
說着,他轉頭看向薛有爲,目光中帶着一絲責備說道:
“小弟,你也是糊塗,這種事怎能不聽父親的話?明一早你便回去,將該交的稅分毫不差地補上。”
“還有記得補上崇禎元年到現在所有的欠稅,如此一來,就算其他人想找父親的麻煩,他們也找不到!”
薛有爲聽了這話,剛準備答應下來,可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然後哭着臉說道:
“可是父親、哥哥,這些稅全部加起來的話,那可是足足有十幾萬的銀子啊!”
“再者說了,朝廷不是有規定,士紳不用納稅嗎?”
薛國觀聽到這話,冷笑道:
“誰告訴你大明的士紳不用納稅了?”
薛有爲聽到這話,瞬間便是一臉的茫然。
不是
士紳不用納稅不是兴苤氖虑閱幔�
爲什麼父親會這麼說?
正當他好奇之時,一旁的薛之祺突然開口道:
“小弟,朝廷從來沒有規定過士紳不納稅,當初太祖皇帝定下的政策只是免除了士紳們的雜役,從來也沒有免除過他們的賦稅!”
“洪武、永樂年間,從來都沒有過什麼士紳不納稅的說法,所有人都必須納稅!”
“只是有了功名之後可以免除一部分的田稅,但數量並不多,至多也就幾十畝而已!”
“然而隨着時間推移,朝廷吏治敗壞,士紳們與官員勾結,大肆操縱政策,逃避稅賦,最終就導致了士紳不納稅這種說法。”
“後來的幾位皇帝雖然想改變這種情況,讓士紳重新納稅,他都因爲各種壓力無法實施,直到現在,士紳不納稅眼也就成了所謂的朝廷規定。”
“但自始至終,朝廷都沒有下發過正式的聖旨或者文書承認此事!”
“所以,按照大明律法,士紳其實是需要納稅的!”
薛有爲聽得目瞪口呆,因爲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爲士紳不納稅就是朝廷規定的,結果沒想到居然不是!
看到薛有爲這副樣子,薛國觀氣的直跺腳。
“你個逆子!平日裏讓你讀點書你就是不讀,現在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告訴你!你爹我要是完蛋了,不止這些銀子沒了,連我們全家的性命說不定都要沒了,到時候要這些銀子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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