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過了好一會兒,漢人太醫緩緩站起身來,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着無盡的疲憊與無奈。
大玉兒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裙襬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擺動,急切地問道:
“陛下到底是怎麼了?你快說啊!”
太醫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大玉兒的眼睛,語氣略帶顫抖地回答道:
“娘娘放心,陛下只是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所以才陷入了昏迷。”
大玉兒聽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怒火,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中透露出憤怒與不滿。
因爲前面幾位太醫也是這般輕描淡寫地說着同樣的話,這根本就等於什麼都沒說,完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大玉兒皺着眉頭,提高了音量說道:
“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你就直接說怎樣才能讓陛下醒過來!”
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猶豫了片刻後說道:
“小人家中有一古方,或許可以救陛下。”
或許?
大玉兒聽到這兩個字,更是火冒三丈,她的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又是這模棱兩可的‘或許’,這兩個字她都聽煩了!
但她此刻也實在是別無他法,畢竟能試的方法都已經試過了,再無其他選擇。
隨後,她只能無奈地揮了揮手說道:
“行了,快去煎藥,無論需要什麼名貴藥材都可以隨意取用,只要能救陛下就行。”
太醫聽到這話,頓時如獲大赦,趕忙匆匆退下,因爲腳步慌亂,甚至差點被門檻絆倒。
等到太醫離開之後,大玉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微微轉頭,目光看向了一直端坐在不遠處的一位漢人儒生,眼中滿是期待與求助的神色。
“範先生,這到底該如何是好啊?如今這局面,我實在是六神無主了。”
這位被大玉兒稱作“範先生”的人,正是在歷史上臭名昭著的范文程。
對於大明而言,范文程無疑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漢奸。
他出身名門,是宋代名臣范仲淹的第十七世孫,其家族世代爲官,榮耀非凡。
他的六世祖範嶽曾擔任湖廣雲夢縣縣丞,後來舉家遷至遼東。
曾祖範鏓是明正德年間的進士,憑藉着自己的才學和能力,一路官至兵部尚書,在朝堂上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祖父範沈也曾擔任明朝瀋陽衛指揮同知,手握重權。
簡而言之,范文程的祖先有多位在大明擔任過高官,深受朝廷的器重與信任,甚至他本人在早年也通過科舉考試,擁有了大明的功名。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和民族,一直在爲皇太極出謩澆摺�
他不僅建議皇太極繞道蒙古地區,千里奔襲明朝薊鎮防區的薄弱之處,給大明的邊防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還參與謩澚朔撮g計,成功除掉了明朝大將袁崇煥!
當然,袁崇煥確實是該死!
後來天聰五年,也就是崇禎四年的時候,建奴圍困大淩河時,他憑藉着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成功勸降了蒙古降兵和西山明軍,爲建奴擴充了實力。
天聰七年,也就是崇禎六年的時候,他又奉命向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宣示皇太極的恩信,使得這三位手握重兵的將領歸降建奴,進一步壯大了後金的勢力。
崇德元年,皇太極改元建號,范文程被任命爲內祕書院承政,從此幾乎參與了後金所有的機密事務和決策,皇太極對他極爲信任,幾乎言聽計從。
大概正因如此,大玉兒即便不敢讓幾位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王爺來到皇太極的牀前,卻唯獨放心地讓范文程來了。
此刻,范文程坐在一旁,也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憂慮與無奈。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眼神中透露出沉思與焦慮。
他的心中十分清楚,如果當時皇太極能夠聽從他的計劃,果斷從逯莩繁筒粫l生如今這般慘烈的失敗,也不會導致建奴元氣大傷。
這一戰,建奴一下子損失了十三萬人,其中十萬都是正值壯年、戰鬥力極強的精銳士兵。
這對於建奴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短時間內根本緩不過來了。
而且現在皇太極昏迷不醒,明軍大軍又趁着這時正浩浩蕩蕩地向盛京逼近,盛京已經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隨時都有可能被明軍攻破。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必須儘快做出決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范文程心中雖也焦急萬分,不知如何是好,但看着滿臉愁容、神色憔悴的大玉兒,還是強裝鎮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而堅定,輕聲安慰道:
“娘娘不必過於憂心,太醫既然說有法子,陛下福澤深厚,必定會醒過來的。”
他的聲音雖平穩,可那微微顫抖的語調,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大玉兒抬眸,目光與范文程交匯,她的眼神中滿是疲憊與無助,她如何不知這只是安慰之詞,可在這慌亂如麻的時刻,有人這般溫言相勸,心裏多少還是有了些慰藉。
她輕輕點了點頭,髮絲隨着動作微微晃動,盡顯柔弱與彷徨。
緊接着,大玉兒像是突然被什麼念頭擊中,秀眉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說道:
“範先生,我一介婦道人家,向來不便插手國家大事。”
“可如今這情形,實在是危急萬分,所以此事就全拜託您了,還望您儘快想出個萬全之策,另外,也得想法子安撫好外面那些人。”
說着,她的目光緩緩轉向屋外,透過那雕花的窗欞,望向遠方,眼神中滿是憂慮與無奈。
此時,寢宮外的庭院裏,早已聚集了一羣人。
濟爾哈朗神色冷峻,猶如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不時地望向寢宮的方向,若有所思。
多鐸則是滿臉的不耐煩,不停地在原地踱步,腳步急促而凌亂,嘴裏還時不時地嘟囔着什麼,似乎在抱怨這漫長的等待和未知的結局。
多爾袞面色蒼白,身形略顯疲憊。
昨天他剛從明軍的圍追堵截中死裏逃生,那五千騎兵的追殺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全軍覆沒的慘敗也讓他的聲望一落千丈。
此刻他低垂着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那微微顫抖的雙手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代善一臉凝重,眉頭緊鎖,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彷彿在極力壓抑着內心的焦慮。
只有豪哥和其他幾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因爲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野心與急切,不時地觀察着周圍人的神色,猶如一隻伺機而動的獵豹。
畢竟要是皇太極真的死了,那他可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了!
這如何不讓他激動呢?
總而言之,現在出現在這裏的這些人,無一不是建奴權力中心的關鍵人物。
此刻的他們齊聚於此,各懷鬼胎。
只要皇太極一死,他們之間的矛盾就會瞬間爆發!
屋內的大玉兒和范文程自然明白外面腥说男乃肌�
皇太極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他們都清楚皇太極恐怕時日無多,即便醒來,身體也難以支撐太久。
而皇太極一旦離世,下一任皇帝的人選便成了他們最爲關心的問題。
范文程輕嘆一聲,那嘆息聲中帶着幾分無奈與感慨,對大玉兒說道:
“娘娘放心,臣自當竭盡全力。”
“只是臣終究是個漢人,有些事情,臣確實也是力不從心啊。”
大玉兒微微頷首,她又何嘗不知將如此重任託付給一個漢人有些勉強,可環顧四周,如今也實在是無人可依,她只能無奈地說:
“先生盡力而爲便是,我也只能指望您了。”
范文程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衫,將褶皺一一撫平,邁着沉穩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剛一踏出寢宮的門,多爾袞等人便如餓狼撲食一般瞬間圍了上來。
多鐸率先開,聲音尖銳而急切:
“范文程,陛下到底怎麼樣了?你快說!”
多爾袞也緊接着問道:
“陛下究竟何時能醒?太醫到底怎麼說的?”
腥四阋谎晕乙徽Z,聲音嘈雜,同時,他們的手也不停地拉扯着范文程的衣袖,推搡着他,差點沒把他給折騰散架了。
范文程心中暗自咒罵:果然是一羣粗野無禮的蠻子。
但緊接着,他還是強壓着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隨後說道:
“諸位,諸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隨我來,有什麼事我們坐下慢慢說。”
腥寺牭竭@話,這才稍稍安靜了下來,隨後跟着范文程來到了一處偏殿。
偏殿內,氣氛依舊緊張壓抑,彷彿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昏暗的光線透過那狹小的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范文程定了定神,這才緩緩說道:
“剛纔太醫已經說過,陛下的病並非什麼絕症,只要悉心調養,很快就能醒來,所以諸位不必過於着急。”
在場的腥寺犃诉@話,臉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有的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有的人則輕輕哼了一聲,心裏紛紛嗤之以鼻。
因爲這話之前那些太醫也都說過,他們都聽了無數遍了,若是皇太極真能很快醒來,怎麼會一直昏迷到現在?
不過,這些質疑的話他們都只能憋在心裏。
畢竟皇太極現在還未駕崩,萬一他們說了不該說的話,而皇太極又奇蹟般地醒了過來,那他們可就喫不了兜着走了,掉腦袋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這時,多鐸又按捺不住了,他向前跨了一步,腳步重重地踏在地上,滿臉的不耐煩的說道:
“范文程,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別在這兒說些廢話糊弄我們!”
范文程看到多鐸,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眼中閃過一絲怨憤,那怨恨的目光猶如一把利劍,恨不得將多鐸刺穿。
因爲多鐸此人狂妄自大、色膽包天,平日裏就從不把他放在眼裏,甚至還做出了公然霸佔他妻子這般令人髮指的事情。
當時,范文程忍無可忍,去找多爾袞告狀,多爾袞雖然責罵了多鐸,還給予了‘罰銀一千兩,並奪十五牛錄’的懲罰,也讓多鐸送還了他的妻子。
但這件事還是成了他心中永遠的恥辱,如同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裏。
這種事情在場的幾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在他們眼中,范文程就是個可憐的‘綠毛龜’,不過是皇太極看重他的才能纔給了他些許地位罷了。
但是打心底裏,他們都瞧不起范文程。
可如今這危急關頭,局勢如此嚴峻,似乎也只能指望范文程能想出個好主意來挽救這岌岌可危的局面了。
畢竟別的不說,范文程的腦子確實好使,以往總能想出一些奇置钣嫞まD乾坤。
甚至如果當時他們聽從范文程的建議,選擇及時撤退,或許就不會落得如今這般慘敗的田地。
只是現在說這些,一切都已經晚了,時光無法倒流,錯誤也已釀成。
范文程眼見腥四樕系囊苫笈c急切愈發濃重,爲了避免局面失控,趕忙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諸位,你們應該也都清楚,在下不過是個漢人,在這朝堂之上,有些事情實在是不敢說些什麼。”
“所以不該問的,幾位就高抬貴手,別再追問了,在下也不會再多說一句。”
“咱們現在當務之急,是該怎麼應對即將到來的明軍!”
這話一出,腥艘捕济靼琢朔段某痰囊馑迹唵蝸碚f,就是在告誡他們不要再追問皇太極的事情了,這種事情不是他一個漢人可以隨便說的。
而且范文程說的確實也沒錯,就目前這種情況,最要緊的還是趕緊想辦法對付即將到來的明軍,至於皇太極.
反正他目前也只能那裏躺着,跑又跑不了。
范文程瞧着腥硕枷萑肓顺聊愠脽岽蜩F繼續發問:
“諸位,不知明軍的大軍現在到哪裏了?”
一旁的豪格聽到這話,趕忙上前一步,神色間既有恭敬又帶着難以掩飾的急切,高聲回道:
“回稟先生,明軍現已抵達廣寧衛(也就是如今的盤山縣),距離盛京不足三百里。”
“而且根據前方探子星夜兼程報來的消息,明軍的數量遠遠不止十萬,現在大概約有十五萬之小!�
腥寺犅劊輳繁灰挥浿劐N狠狠擊中,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以爲明軍有十萬兵力,就已經是他們難以應對的了,結果沒想到現在居然又成了十五萬,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一時間,不少人暗自皺眉,腦海中飛速地思索着應對之策。
還有些人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瞧了豪格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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