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2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去吧,再晚可就真的來不及了。”毛齊五坐下,端起了茶杯,“想想你的前程,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是,可萬一”錢小三回答得有些艱難。

  見他欲言又止,毛齊五追問:“你還有什麼疑慮?”

  錢小三小心地抬起頭:“萬一,他還是不信呢?”

  “那就按照我的辦法來!”毛齊五說着氣憤起來,“搶在他向張義彙報之前,讓他消失。我的辦法雖然極端,但是保險。”

  “可可屬下覺得滅口實在不是個好辦法,一步錯,步步錯,一旦引起張義的懷疑,屬下擔心”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這裏患得患失,婦人之仁!你擔心什麼?下不去手?他的死活跟你我有什麼關係?錢中校,我關心的是你,我可不想你每天都擔驚受怕地活着!”

  毛齊五說得諔X小三一時忘了恐懼,竟有些感動。他想了很久,最後問道:

  “毛主任,萬一將來出了事,我知道會是誰被推到前面去頂罪的人。我只想問一句,那個時候會有人救我嗎?”

  “我當然會救你!”毛齊五說得不假思索,“難道以我的身份,以我和戴老闆的關係,還保不了你?放心,我是真心拿你當自己人的。”

  錢小三半信半疑,不過此刻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毛齊五身上,畢恭畢敬地說:

  “明白了,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將事情辦好。”

  毛齊五滿意地點點頭:“去吧,祝你馬到成功!”

  街上大雨瓢潑,豆大的雨點砸在路面上濺起層層水花。錢小三縮着脖子一個人走在雨中,神色晦暗不明。

  能不能過這一關,不僅關係到自己的前途,還關係到家人的安全。

  毛齊五的威脅是不加掩飾的,如果完不成任務,就算是自己死了,他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家人

  錢小三走後,裹着睡裙的向心影端着一碗湯藥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她看着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毛齊五,問:

  “他會去嗎?”

  “會吧。我說的那些話,換了你,你不去嗎?”毛齊五沒有睜開眼睛。

  “哦,那你覺得姓張的會相信他的說辭嗎?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怎麼就偏偏喜歡和你作對呢?還有,戴局長究竟怎麼想的?幹嘛提他做副主任祕書?”

  毛齊五沒說話。

  向心影理解丈夫此時的焦灼心情,在一旁以爲寬慰的口吻說:“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把持住祕書處,給他找些麻煩,姓張的就蹦躂不了幾天。”

  “但願如此,”毛齊去長吁口氣,睜開眼睛才發現茶几上多了一碗藥湯,裏面躺着不少藥材,狐疑地問:

  “什麼玩意?”

  “中醫開的新藥方。”向心影神祕一笑,介紹起來,“這是淫羊藿,這是巴戟天、肉蓯蓉、菟絲子、杜仲、鹿茸.”

  毛齊五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生氣地說:“這麼多藥材搞在一起,沒毒吧?”

  向心影啞然失笑,嗔怪地說:“怎麼會有毒呢?小翠老家的中醫開的,好不容易求到的方子,據說很靈驗!”

  毛齊五哼了一聲,自從上回老婆紅杏出牆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後,軍統局的人都在背後叫他“烏龜王八蛋”,這讓他惱恨不已。

  但偏偏想證明自己,就偏偏力不從心。

  此刻老婆說到家裏奇醜無比的傭人小翠,毛齊五不禁想到了一段往事。

  當年他在崇德做祕書的時候,也曾偷偷去過妓院,但他發現能夠引起他興趣的,只有那些三十四十,經驗豐富的老妓女。後來,一是擔心影響自己的聲譽和形象,另一方面,也擔心染上髒病,便逐漸去得少了。

  有一次他散步路過一個小巷,無意中撞見一個砍柴回來的寡婦。

  這個女人身材高大健壯,面色紅裏透黑,皮膚粗糙,沒有一點城裏女人的嬌柔溫婉,偏偏她一笑,竟意外勾起了毛齊五的衝動。

  於是好事成了之後,毛齊五就每月給她一點生活費,讓她做自己的祕密姘頭。

  這個寡婦就是阿桃。

  毛齊五在離開崇德的時候,將她祕密殺害了。

  一想到阿桃,毛齊五不禁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想什麼呢?還不趁熱喝了?”

  向心影柔如無骨的雙手緩緩按在他的肩上,嫵媚的臉龐由遠及近,眼睛嬌嗔幽怨,毛齊五突然感到渾身有股熱烈激盪,產生了久違的衝動。

  這種衝動,在老婆出軌之後,已很久沒有出現過了。他皺着眉頭將碗裏的藥水一飲而盡,然後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婆走進了臥室。

  木牀吱吱呀呀晃動了幾分鐘後,一聲嘆息。

  有些倦怠的毛齊五半點睏意都沒有。

  他輕輕地掀開涼被下了牀,摸索着來到客廳,打開了一盞檯燈,窗外夜色沉鬱,雨越下越大。

  “張義這會在幹什麼呢?”

  毛齊五的眼睛裏有一種深深的的疲憊。

  深夜,尚未入睡的人,還有很多。

  張義正靠在書房的椅子上,接收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戴春風,獲得相關情報——戴春風已派“風車”祕密打入陳土木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部,詳查“清君側”計劃.】

  清君側?

  看到這條情報饒是以張義的城府,也不由大喫一驚,難道陳土木想兵諫不成?

  他連忙凝神細看下去。原來,自39年伊始,隨着抗戰形勢愈發嚴峻,果黨上層瀰漫着悲觀、失敗主義情緒,隨着汪某人等親日派頭子公然叛逃投敵,這種情緒更是上升到了極點。

  出於對抗戰前途的憂慮,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部的一批青年軍官認爲中國之所以在抗日戰事中一敗塗地,主要是果黨上層有一批貪官污吏,昏庸無能的官僚以及親日降日的軍政大員把委員長包圍,使得委員長的英明決策始終不能貫徹。倘若要使中國得救,必須進行一次軍事行動,把委員長身邊的那些昏庸無能的人物清除掉,使真正抗日愛國和廉潔清明的精英人才進入領導層,輔佐委員長領導抗戰和治理國家。

  而陳土木就是這些青年軍官理想中的人選。

  這便是“清君側”計劃。

  這些青年軍官深知單靠他們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成大事。於是,他們一方面利用部分青年軍官進入陸軍大學深造的機會,暗中聯絡,進一步發展志同道合的的同志,以擴大力量;一方面積極與在華幫助軍隊訓練的美國軍官進行聯繫,尋求外力支持。

  還是那句話“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些青年軍官以爲自己的計劃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已經被軍統調查室的潛伏特務截獲,送到了戴春風手上。

  戴春風卻是引而不發,本着放長線釣大魚的考量,悄然派“風車”打入了第六戰區司令部。

  原來如此,直到此刻張義才恍然明白爲什麼戴春風先前說起陳土木時一臉的高深莫測。

  【2、您今天見過錢小三,獲得相關情報】

第646章 演戲

  【2、您今天見過錢小三,獲得相關情報——錢小三今晚曾去過毛齊五家,試圖以苦肉計瞞天過海。】

  苦肉計?

  張義冷笑一聲。

  【3、您今天見過毛齊五,獲得相關情報——毛齊五與其侄毛鍾新曾試圖策反八路軍辦事處司機朱華,任務失敗後,毛齊五令他做你的祕書。】

  策反?毛鍾新?

  張義沒想到毛鍾新這個喫喝嫖賭無所不作的傢伙這麼快又蹦躂起來了,不是得了梅毒了嗎,還沒死?

  祕書,以協助之名,行監視之實,這種伎倆都見慣不怪了,就不能玩點新花樣出來?

  張義正心裏腹誹着,突然,一陣敲門聲驚醒了他。

  他立刻拔出上了膛的手槍走出書房。

  可沒走幾步,臥室的門也開了,披着外套的沈若竹探頭出來,努力壓制着心跳,問了一句:“誰啊?”

  “回去,記住,不管一會有多大動靜,都別出來!”

  張義小聲叮囑了一句,向門口走去。

  門開了,是錢小三。

  “錢小三?出什麼事了?”

  張義看着面前渾身溼漉漉、眼神佈滿血絲,儼然一隻蓬頭垢面落湯雞的錢小三,一臉意外。“先進來吧,怎麼搞成這幅模樣,下雨不知道打傘?”

  錢小三還沒來得及說話,張義已經上前一把拉着他走進了屋內。

  雨依然在下着,而且更大了。

  張義快步走在前面,錢小三拖着泡水的鞋狼狽地跟在後面。剛喊了句“處長,”張義倒是先不緊不慢地說話了:

  “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說吧?”

  他輕鬆得讓錢小三更心急了,好不容易做好的心裏建設,經他這麼一攪合,眨眼就亂了陣腳,滿心只剩按捺不住的急切:

  “處長,是猴子,他要殺我!”

  張義愣住了:“猴子?他爲什麼要殺你?”

  “他他懷疑我背叛了處長。”

  張義一臉驚訝:“什麼意思?”

  “處座您還不知道?”錢小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急切地說,“毛主任他一直懷疑您是.是那種人!”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顯得諱莫如深。

  張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哦,懷疑就懷疑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把我和猴子抓起來了,嚴刑逼供,逼着我們告發您是紅黨!”錢小三急了,忘了自己應該壓低聲音說話。

  張義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一臉全然不知的表情:

  “然後呢?”

  “毛主任親自提審,威逼利誘,逼着我交待處長的可疑之處”錢小三話未說完,就見張義額頭上青筋暴起,血管突突地跳着。他死死咬着牙,一把抓起手槍,就向門口走去:

  “毛齊五欺人太甚,這件事他要不給我一個交待,我和他不死不休!”

  這下輪到錢小三愣住了,見張義的手已經抓到了門把手上,連忙衝上去拉住了他:

  “處座,別衝動,那可是毛主任!”

  張義眼珠子都紅了,他咬着後槽牙:

  “放手!敢動我的人,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錢小三仍舊死死地抱着張義,壓低了聲音說:“處座息怒,毛主任是以甄別的藉口逮捕我們的,出師有名,您現在就這樣找他算賬,只會授人以柄,處長,想想您的前程”

  張義拼命地掙脫他的束縛,猛地踹了一腳門:“難不成就這麼算了?”

  “處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錢小三慌了,他實在是怕張義就這麼明火執仗地殺到毛齊五家裏去後不好收場,費勁力氣才把張義從門口拖了回來。

  一直拖到沙發上,他才鬆開手。

  張義似乎並沒有從剛纔的暴怒中緩過來,他死死地盯着錢小三,憤恨地說: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錢小三也是又累又急,喘着大氣說:

  “處座,您能爲屬下做主,屬下很感動。當時遭受不白之冤,屬下也有殺人的心,可那畢竟是毛主任,代表着戴老闆,要是動了他,屬下在軍統再無立錐之地,說不定還會連累處座!”他說着,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絕望。

  “放心,這件事情我一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給自己一個交待的。”張義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情緒已經稍微平靜了些,他一臉愧疚地說,“也是難爲了你和猴子,跟着我受罪。”接着,話鋒一轉,“對了,你剛纔說猴子懷疑你,這又是爲何?”

  聞言,錢小三突然回過神來,一下子站起來,扒掉了溼漉漉貼在身上的衣服,露出腹部胸口被大片烙鐵和鞭子燙傷抽打後形成的醜陋創口,整片肌膚紅裏發黑,顯然是新傷。他指着觸目驚心的疤痕,像一頭被刺激到的野獸,瘋狂地吼叫道:

  “處座,您看看,卑職歷經酷刑,被嚴刑拷打,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可猴子他倒好,竟然莫名其妙地懷疑我,屬下只覺得委屈,憤懣.”

  “他懷疑你?他憑什麼懷疑你?”

  張義臉色一沉,找過一件外衣給錢小三披上,又拿毛巾讓他擦頭,然後儘量放緩語氣說:

  “彆着急。坐下。慢慢說。”

  竭力安撫了錢小三的情緒後,張義坐到了他的對面,話題圍繞着猴子展開,“聰明,勤快,不管學什麼,一點就透。這都是猴子的優點。缺點嘛,也很明顯,內向,有什麼話都藏在心裏,喜怒不形於色,有時候我都猜不透他。對了,按常理來說,你們應該是分開審訊的啊,你說了什麼他並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懷疑你呢?”張義慢條斯理地說着,眼見錢小三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故意視而不見,“他的目的何在呢?”

  錢小三拿毛巾擦着雨水和汗,滿臉鬱悶:

  “誰知道呢?他都沒懷疑他,他反倒懷疑上我了。”

  “這是爲什麼呢?”張義蹙起眉頭,喃喃自語着,起身踱步到窗前,緩緩將窗戶打開,似乎在藉着入室的冷風來清醒頭腦,穩定情緒。待他重新說話時,又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小三,據你觀察,猴子的表現有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錢小三憤憤地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異常,從他出院見到我開始,就變得神神叨叨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問他,他又不直接說,還說什麼我心裏清楚。我清楚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錢小三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對局座忠心耿耿。他要是懷疑我,就拿出證據來,當着處座的面對峙,私下裏拿槍逼着我算什麼?”

  說着,他長嘆一聲,眼睛裏噙起委屈的淚水。

  “都動槍了?”張義猛地轉過身來盯着錢小三,“什麼時候的事?”

  “就半個小時前。”錢小三接着把今天發生在辦公室和他家門口的事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