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2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我知道了,乾的不錯。”戴春風打斷他,一臉讚許,“你倒是一個有能力做事的人。”

  童站長一聽,立刻會意:“陳隊長是本站的老人了,向來兢兢業業,屬下正準備提拔他出任副隊長一職。”

  “這是你的職權範圍,我就不干涉了。”戴春風笑着擺擺手,一語雙關道。

  聞聽此話,陳隊長欣喜若狂,沒想到一巴掌連升兩級,趕緊敬禮:

  “謝謝局座和站長栽培。卑職一定再接再厲,殺敵報國!”

  “謝謝局座!”童站長也是暗自竊喜,知道靠着昨晚的事,重新贏得了老闆的信任。

  戴春風點點頭,又將陸大爲叫了過來,低聲吩咐道:“多的我就不說了,李覺雖已被捕,但後續的麻煩事還多着呢。你們立刻兵分兩路,一路將黃金押送回來,記得隱蔽一些。一路分頭去李覺和那個顧明遠家,搜查查封所有財產。”

  “是。”童站長和陸大爲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幾人走後,戴春風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叫來張義、賈副官和龔處長三人問:“顧長官那裏有回電嗎?”

  賈副官搖了搖頭。

  戴春風鼻孔哼一聲,抬手看了表:十點半。他看着幾人,又像是自言自語:

  “估計他這會也是焦頭爛額、進退失據吧?既然如此,不妨給他再拱一把火!”

  不待幾人說話,他馬上繼續說,“搭臺唱戲,吆喝很重要!金南,馬上給局本部發電,讓他們發動所有我們控制的報紙,立刻開始造勢,要不惜版面,連篇累牘地報道李覺以及三戰區走私販賣橫徵暴斂的醜聞,劍頭所指要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直至要害,我要讓他們急如熱過上的螞蟻、逼急了的喪家之犬。”

  “是。”賈副官應下,正準備下去擬稿,就見戴春風一拍腦門:

  “對了,差點忘了我宗北兄和恩伯兄,得讓他們遙相呼應纔行。”

  張義順着他的思路說:“是不是想個辦法讓陳土木也參與進來?”

  戴春風一臉揶揄:“放心,他這個人向來高傲冷峻,自認才幹過人,又有其妻以夫人作乾孃爲後援,作風獨樹一幟,除對校長忠胀猓瑢ζ渌麑嵙ε扇宋镆宦蓲袢∨懦獯驌舻牟呗浴遣粫胚^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戴春風的語氣充滿嘲諷,尤其說到“忠铡倍謺r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尾音裏滿是輕蔑。這一幕,讓張義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江西上饒。

  三戰區長官司令部,顧長官的辦公室裏,氣氛不太好。顧長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不說話,他不坐,幾個心腹手下也就不敢坐,都站着傳閱一份電文。

  “.李覺和姦商勾結,橫徵暴斂,設卡走私,上行下效,軍機廢馳,民怨沸騰。以致日寇來攻時,官兵無鬥志,稍一接觸,即潰不成軍。此人真該殺一儆百,以維士氣.”

  顧長官轉過身來,惱恨地說:“聽聽,這就是戴春風發給委座的電文原話,殺一儆百,殺雞給猴看,這是在警告我們呢。”

  一個軍官臉色難堪:“小人得志!姓戴的小癟三,靠盯梢竊聽、攻訐誣陷等手段邀功取寵於老頭子,他的話也能信?司令,您對他還是太心慈手軟了,要不是您攔着,我早就繳了忠義救國軍那幫蟹兵蟹將的械。”

  顧長官清瘦的臉頰抽動了一下,冷笑說:

  “老頭子估計此刻正等我的回電呢。你在罵娘,他老人家說不定也在罵我們。”

  另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司令,委座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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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抄家

  “司令,委座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一聽萬兩黃金,老頭子暴怒,下令逮捕李覺的同時,嚴厲申斥,勒令我們自糾自查。”顧長官冷哼一聲,只是訓斥和自查也就罷了,他擔心的是戴春風會借這件事大做文章,請追猛打,擴大戰果。

  “守,還是攻?”這是他現下正思考的問題。

  細究起來,他和戴春風之間的矛盾,完全是權利爭奪和利益衝突導致。

  他雖然比戴春風大四歲,但是發跡卻比戴春風早得多。北洋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畢業後,辛亥革命爆發,他便參加了革命軍。21年冬,就到桂林投奔了中山先生。

  恰好此時,常某人在粵軍第二軍任參珠L。二人相見,敘及皆畢業於保定軍官學校,他鄉遇師兄,一見如故,引爲知己。

  幾天後,在常某人的力薦之下,他就出任了上尉副官兼教導隊隊長。

  從此,爲報常某人的知遇之恩,鞍前馬後,勝敗相隨,戎馬倥傯十幾載,忠勇不二。這個時候戴春風還在鄉里玩泥巴呢。

  當戴春風進入黃埔充當胡靖安“清紅”打手時,他已經歷任第九軍軍長、第一軍軍長、第十六路軍總指揮了、國民政府警衛軍軍長了。

  就像他手下說的那樣,戴春風不過是一個靠盯梢竊聽、攻訐誣陷、暗殺等手段邀功取寵於老頭子的特務頭子,以他的資歷、地位、才幹及與常某人的關係,他當然不會將戴春風放在眼裏,更不會因爲戴春風靠着邀功取寵老頭子,搖身一變由一個跑單幫的小癟三成了堂堂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副局長,而對他進行逢迎巴結。

  不說忠義救國軍和三戰區部隊爲爭奪地盤,摩擦不斷,損害自己的利益,就憑他和何敬之、胡宗北、湯恩波等人關係密切,兩人就註定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可他還是小看了戴春風,自己有張良計,別人也有過牆梯。

  本以爲憑藉忠義救國軍走私販賣的把柄,可一舉取締忠義軍國軍的番號,解決心腹大患。但戴春風太狡猾了,一番巧舌如簧,又拉上何敬之幫他說和,竟然改變了老頭子的心意。

  有道是“打蛇不死反遭其害”,對李覺下手,儼然是戴春風的報復手段。

  此刻,對他而言,不外乎兩個選擇,要麼防守,要麼進攻。

  但李覺已落入戴春風手中,誰都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老頭子又勒令自己自糾自查,當此之際,最應該做的就是棄卒保車,暫避鋒芒,先讓自己人把屁股擦乾淨,等再蒐集到忠義軍國軍或戴雨農的把柄再圖反擊,如有得利,再窮追猛打,擴大戰果。

  可是,姓戴的一向行事狠辣,手段多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嗎?

  這點不得不慮。

  就在這時,副官敲門進來彙報:“司令,剛收到的電報。”

  幾名手下剛要回避,顧長官就沒好氣地說:“不必,都是自己人,正好有事一塊兒商量。”說着,他問副官:

  “哪裏來的電報?”

  副官凜然說:“第一封是我們留在山城的情報員發來的急電,他們剛收到消息,軍統控制的《新華時報》、《新民報》等相關報社職員全部接到加班通知,顯然在醞釀什麼陰帧!�

  所謂的《新華時報》是由山城警察局刑警隊長談某人自己創刊發行的,他的老婆、小舅子、情人等特務擔任社長、副社長、編輯主任。該報紙是軍統爲了和紅黨的《新華日報》競爭而創辦的,內容多爲污衊紅黨的內容,被人私下戲稱爲“造謠公司”。

  該報發行後,因無人訂閱,入不敷出,只好通過強迫商人、市民訂閱的方式,試圖擴大影響力,但人人厭煩,收效甚微。

  “第二封是江山縣剛發來的,李覺已被戴春風逮捕,衛隊被其繳械關押。另警備司令部從李覺小舅子顧明遠郊外的倉庫繳獲黃金兩千兩。據悉,軍統站、稽查處協同警察局,正在大肆搜查剩餘黃金下落。及已確認軍統另外人手已對李覺家和顧明遠家展開搜查。”

  上一封關於李覺的電報,只說了要逮捕李覺,但到底有沒有抓到,雙方有沒有報復激烈衝突,一切未知。如今確認消息傳來,李覺大小也算個人物,卻轉眼成了戴春風的階下囚。

  顧長官聽完稟報,心中暗凜。

  “戴春風這個奸詐小人,就會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幾個手下聽罷竊竊私語。一人氣不過,咬牙切齒罵道。

  顧長官沒有他那麼激動,但他開口說話的語氣中卻充滿了鄙夷:

  “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他這種人陰險狠辣,最會煽風點火。”

  萬兩黃金,人贓俱獲,這回李覺不死也要脫層皮。加之,委座對非嫡系部隊一直採取削弱、控制、分化、吞併,甚至是借刀殺人的手段,這回李覺“自投羅網”,撞在槍口上,怕是難逃一死。

  兔死狐悲,他不想再聊下去,揮手對副官下令:

  “馬上以戰區司令部的名義給二十五集團軍發電,命令集團軍副司令暫代司令職務,彈壓騷亂,穩定軍心。你告訴他,要是再出什麼岔子,我直接送他上軍事法庭!另外,讓我們的情報人員都行動起來,重點查明軍統的報紙刊登了什麼,李覺交待了哪些,一有消息,即刻彙報!”

  “是!”副官立刻領命而去。

  顧長官再次踱步到窗口,望着窗外,長久地凝視不語。

  戴春風接下來究竟是何打算?

  “如果我是戴雨農”顧長官將自己代入,設身處地,揣測戴春風的意圖,“他究竟想幹什麼?其一,輿論造勢;其二,在老頭子面前巧舌如簧進獻讒言,也就是攻訐我和三戰區;或許,他還會發動自己的盟友形成合力,不給自己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顧長官揣摩了會兒,又轉回剛纔的思路:“那我該如何應對呢?防守還是進攻?可現下手裏並沒有戴春風的把柄。”

  思來想去,還是先按照之前所想,“先避其鋒芒,將自己的屁股擦乾淨,等他出招後,再見招拆招,伺機反擊。”

  “自糾自查.”顧長官摸着下頜,看起來仍在凝視遠方,實際上目光已經放空,心不在焉,滿門心思都沉浸在了與戴春風接下來交鋒的推演之上,熱風吹拂在他臉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渾然不覺,“總不至於讓我向姓戴的低頭服軟吧?那也太沒骨氣、丟臉面了。”

  幾名心腹手下見他神情如此凝重,甚至有些憂心忡忡,頓時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辦公室中,氣氛愈發凝重。

  過了很久,顧長官才回過神來。

  “好吧,戴春風,算你狠,算你手段高明!”他心裏咒罵着,但現在也是無可奈何,只好板着臉,嚴厲說道:

  “姓戴的磨刀霍霍,諸位如果再不警醒,再不將自己的屁股擦乾淨,遲早要被他抓到把柄,到時候輕則丟官罷職,重則人頭落地,到時候可沒有地方後悔去。”

  一名手下激動道:“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真當我們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不成,司令”

  “行了,老頭子要我們自糾自查,交一份書面報告,你們都去準備吧。”

  對於這種於事無補的請罪,顧長官已經沒什麼興致較真了。走私販賣也好,橫徵暴斂也罷,得來的錢一部分用於軍餉,一部分揣進了大小軍官的荷包,總不至於讓他們吐出來吧,那隻會讓局面難堪,會失了人心。現在也只能把該走的過場走完罷了。

  至於戴春風那邊,只能見招拆招了。

  與此同時。

  李覺家上下一片慌亂,原本富麗堂皇的客廳裏堆滿了大小包裹。

  李覺太太正慌張地指揮傭人收拾家當,準備出逃。

  李覺被抓的事雖說保密,但這年頭哪能做到真的保密,此時已在軍中引起巨大的漩渦。

  接到暗中透風報信的電話時,她先是不信,再次確認後,頓時如狼考妣,差點摔倒在地上。

  直到此刻,她的眼神還有點呆滯,明顯是思緒混亂。她怎麼都不敢相信,戴春風哪來的膽子敢堂而皇之逮捕李覺,更不敢相信,李覺經營得如同鐵板般堅固的軍隊竟然在幾分鐘內分崩離析,她到現在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她從來沒有想過,怎麼可能在一夕之間,那些平時見了她點頭哈腰、諂媚拍馬的軍官,這會連電話都不接了。

  家裏有電臺,可以聯繫山城,但現在壓根找不到會使用的人。

  所以,她必須抓緊時間,不惜一切代價逃回山城,她相信只要父親出面上下打點,事情一定會迎來轉機。

  “夫人.這副字畫要帶嗎?”

  傭人的問詢聲傳來,她頓時心慌意亂,狠狠瞪了她一眼,一下子不知道爲什麼又怒火中燒,衝過去就是一個耳光,吼道:

  “你是聾子嗎?說了多少遍了,除了金銀細軟,什麼都不帶”

  話未說完,只見門外急促的剎車聲響起,幾輛轎車猛地停在了雕花大鐵門外。

  陳隊長,不,現在是行動隊副隊長。

  陳副隊長帶着軍統行動隊和稽查處的便衣跳下車,直接撞開鐵門朝裏面跑。

  陸鼠兒也在其中。

  客廳的男男女女傭人,看着一個個如狼似虎凶神惡煞衝進去的便衣,各個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陳副隊長對他們視而不見,直接走到李太太面前:

  “抱歉了,夫人。我們奉戴局長之命,請您回去接受調查。陳二,帶人搜查全部房間,查封所有財產。陸鼠兒,帶人封鎖現場。任何人離開之前都必須嚴格搜身。從現在開始,這裏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帶走。”

  李太太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呆呆地站着,表情如遭雷擊。向來習慣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的她,哪經歷過這種場面。她怔愣了一會,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保持着最後的一點尊嚴:

  “你是誰?就憑你還沒有資格抓我!戴雨農呢,他怎麼不來?”

  “李夫人,我就是個無名小卒,但職責所在,還請您配合,要是真動了粗,場面可就不好看了。”陳副隊長一臉謙遜,但語氣卻不容置疑,舉手投足間,愈發地像一位手握重權的大人物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在和戴老闆這場角逐中,李覺已經輸得一塌糊塗。不過,李太太既然想要最後的體面,給她又何妨。

  他相信,她也是個明白人。

  陳副隊長看着李夫人慢慢變得正常的臉色,如是想着。坦白講,李夫人不愧是官宦人家富養出來的女兒,指尖金戒指襯着腕間翡翠玉鐲,珠光流轉卻不張揚。保養得宜的臉龐不見細紋,眉宇間那份雍容華貴的氣度仍在,一笑一顰之間依然風韻猶存。

  “司令現在在哪裏?”和陳副隊長預料的一樣,此刻恢復冷靜的李太太並沒有氣急敗壞,神情正常了,精神頭也足了。

  “放心,李司令很好,您待會就可以見到他。”

  李夫人冷冰冰地看了他幾眼,朝他伸出雙手:

  “需要戴手銬嗎?”

  “手銬就不必了。你們兩個送夫人出去,客氣點。”陳副隊長揮手喚來兩名特務。

  此刻,傭人都集中到了客廳。一樓已經搜過的房間門上都貼上封條。

  陳副隊長上了二樓,依次將打開門的房間檢查了一遍,將房門關上,貼上封條。

  二樓唯獨只有一間房,房門緊閉着,兩個軍統便衣正把守在外面。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不待便衣答話,就見房門開了,自己弟弟陳老二鬼鬼祟祟地探頭出來,他的神情說不清是嚴肅,還是憂慮,又像隱隱帶着一絲竊喜。這讓陳副隊長有些糊塗了:

  “怎麼了?”

  “哥,發財了!”

  陳副隊長先是有些意外,而後惱火:

  “狗改不了喫屎,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光是樓下收繳的金銀細軟、黃金美元已經堆成小山了,難道這裏還有?

  陳老二很不滿他這態度,撇嘴說:“陳副隊長,還是你自己看吧!”

  陳副隊長冷哼一聲,一把將他扒開,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