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1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義有傷在身,昏昏沉沉,倒是踏實睡了一覺。

  童襄和陸大爲這哥倆同病相憐,輾轉難眠,都黑着臉圈,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

  “都休息的怎麼樣?”戴春風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大爲身上,話鋒一轉,“陸處長,稽查處的人還可信嗎?”

  陸大爲一怔,連忙說道:“這個請局座放心,屬下可以打包票說,他們都是忠心軍統,忠於戴局長的,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也包括那些收了李覺好處的人嗎?”

  戴春風說這話時,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從眼神中掠過。燈光昏暗,陸大爲沒有察覺,但從戴春風的語氣中,他依然聽出了某種可怕的弦外之音。爲了進一步探明戴春風的心思,他連忙表態:

  “局座放心,回去後我就整頓隊伍,將違反家法的人全部處理。”

  “水至清則無魚,將他們全都處理了,誰替我們賣命?”戴春風打了個大哈欠,睜開一隻眼閉起一隻眼朝陸大爲看了看,他連忙附和:

  “是,局座說得是。那屬下就揪出爲首的刺頭,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戴春風不置可否,屈指敲着自己的膝蓋,說起來話來也直字斟句酌:

  “現在的局勢,想必你們都心知肚明,我想懲治李覺,這隻老狐狸不可能沒有防備。”見陸大爲頻頻點頭,戴春風接着說,“古話說得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大爲啊,你是我家鄉人,關鍵時刻屁股該往哪裏放,你得拎清楚了。事情辦好了,除了既往不咎外,好處少不了你的;要是敢含糊,或者心裏打着別的算盤,別怪我不講同鄉情誼。”

  陸大爲栈陶恐,雖然心裏狐疑所謂的事情是什麼,但聽他說起家鄉人,又表態既往不咎,又是勉勵,又是威脅,連忙表明心跡:

  “戴先生,屬下慚愧至極。同是故鄉人,同飲故鄉水。大爲能有今天,全靠先生的厚愛和提攜。知遇之恩,時刻不敢忘。戴先生您是舵手,是我們江山人的領路人,屬下就是個划船的,願意永遠追隨先生。”

  說着說着,陸大爲竟然動了情,眼角一片溼潤泛起了淚花。他往前湊了半步,神態更加恭敬,大聲說道:

  “往後不管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先生指哪,我就打哪,絕無半分含糊”

  陸大爲話匣子打開,正想賭天發誓表明心意,戴春風卻把他的話頭截住,說道:

  “你的心意我明白,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只問你一句,稽查處有信得過的人嗎?”

  “有,多的是對黨國對軍統忠心不二的人。”

  “那就好。”戴春風點點頭,又看向童站長,“你那邊呢?”

  童襄連忙表態:“局座,我這邊也一樣。”

  “好,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下邊咱們進入正題。”戴春風見火候已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示意賈副官將電報遞給幾人,“都看看吧,剛纔說的事,就是由這份電報引起的。”

  陸大爲和童襄面面相覷,聽得雲裏霧裏,但是張義一瞬間明白了。他接過電報看了一眼,果然,陸鼠兒他們得手了。他臉上做出震驚的表情,將電報遞給了童站長。

  童站長接過去掃了一眼,目瞪口呆。

  陸大爲按捺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同樣目瞪口呆,脫口而出:

  “萬兩黃金?”

  他偷瞄了一眼戴春風,又難以置信地問了第二遍:“萬兩黃金?這李覺到底貪了多少啊?”

  戴春風冷哼一聲,反問道:“依你之見,此事應該怎麼處理?”

  陸大爲咬着嘴脣思忖片刻,突然拳頭一拍手掌,面露兇光說道:

  “只有一個辦法,幹掉李覺。”

  戴春風心中一震,一雙深邃的目光,定定地揪着陸大爲,半響才搖着頭說:

  “不行,他要是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再者,他的死活得由老頭子點頭纔行。”

  “戴先生,我們就說他做傩奶摚瑘D峙炎�.”

  陸大爲還想據理力爭,但戴春風揮手打斷他的話:“行了,李覺死有餘辜,但他不能死在我們手裏。”

  “那,戴先生打算如何處理?這可是一萬兩黃金啊!”

  “如何處理?”戴春風神祕地笑了笑,緩緩起身,環顧幾人問,“李覺那個小舅子叫什麼?”

第635章 顧明遠

  PS:更新了,提示修改,未顯示。

  “李覺那個小舅子叫什麼?”

  童站長、陸大爲和張義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停頓了幾秒,童站長連忙說:

  “顧明遠。”

  “對,就是他,這次就讓他登臺唱大戲。”

  “局座的意思是先抓他,撬開他的嘴,好敲山震虎?”童站長拍着胸部說,“這個簡單,局座放心,我現在就給站裏發電報,讓他們馬上行動。”

  戴春風看着童站長的神態,知道他把自己的意思理解錯了,不耐煩地說:

  “他能知道多少李覺的祕密,我的意思是通過他將黃金叱鋈ィ业囊馑迹俊�

  “這個.”

  “有問題?”

  童站長搖了搖頭:“沒有!這小子色厲內荏,只要我們控制住他,以家人的性命威脅,他不可能不就範。”

  “那就好,執行吧!你們站負責抓人,稽查處負責和警備司令部交涉,越快越好,最好在天亮前完成任務。”

  “是,保證完成任務!”陸大爲凜然領命。

  童站長遲疑了一會,問道:

  “局座,顧明遠怎麼處理呢?還有,他登臺唱戲,總得有個理由吧?”

  戴春風一臉不屑:“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說他財迷心竅,惡膽叢生,或者覺得李覺大勢已去,樹倒猢猻散,理由太多了,你們商量着編。至於他怎麼處理,還用問?這種人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明白!”

  戴春風嘴角勾起一抹笑:“只要他一消失,這筆黃金的下落就成了無頭案,李覺欲哭無淚。”

  “還是戴先生高明!”陸大爲連忙恭維,並給出建議,“童站長的手下不是抓了一個飯店的夥計嘛,完全可以說是他和顧明遠相互勾結,裏應外合盜竊了這筆黃金。”

  “不錯,家匐y防嘛!”

  “這樣一來,飯店裏面的看守也不能留了,而且動手的時候,槍械什麼的,都要換成駐軍的武器,免得留下紕漏。”

  “當然,做戲做全套,要嚴絲合縫纔行。”戴春風很滿意,有些興奮地揮了揮手,“執行吧。”

  兩人走了,張義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戴春風察覺到了他的神色,轉而問:“怎麼了?”

  張義想了想,才說:“我倒是不擔心別的,主要是李覺非等閒之輩,不知能瞞他多久。”

  “這也是我擔心的。”戴春風眉宇間有些凝重,“緩兵之計,也怕夜長夢多。”他思忖了一會,吩咐賈副官將龔處長喚來,然後對張義和龔處長說道:

  “這樣,你們商量一下,以我的名義給三戰區顧長官寫一份措辭嚴厲的書信,然後由龔處長交給李覺,請他代爲轉交。內容要點出李覺御下不嚴,軍紀渙散的問題。”

  “明白!”張義和龔處長馬上會意。這封信名義上是寫給顧長官的,但實則就是給李覺看的。只要戴老闆不當面興師問罪,而是將他的問題交給戰區處理,李覺就會明白這是要放他一馬。

  “另外,我們也要做好馬上啓程的準備。”

  龔處長一臉詫異:“這麼急?”

  “就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我們趕到機場,你立刻將書信給他。看過書信,他必然會鬆口氣。來而不往非禮也,於情於理,他都會在機場送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直接將他控制起來。”戴春風的眸子裏,透着堅定的光。

  張義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戴春風,不無擔憂地說:

  “局座,是不是再慎重些,萬一李覺垂死掙扎”

  戴春風擺擺手,沉聲說道:“我明白你的顧慮,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先斬後奏,一將他控制,馬上給委員長髮電。只要有老頭子的命令,戰區再派人接管部隊,一羣烏合之校徦麄円膊桓曳干献鱽y。”

  “這倒是。”龔處長接話,又憂心忡忡地問:

  “可是戴先生,顧長官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吧?”

  戴春風冷笑一聲:“有老頭子的命令,他再不服又能如何?李覺又非他的嫡系,他斷然不會因爲李覺敢忤逆老頭子的命令,唯一的選擇便是棄卒保車。一拿下李覺,我會立刻讓山城的報紙在輿論上造勢,對三戰區發起進攻,到時候他自顧不暇,哪會理會李覺的死活。”

  頓了頓,他嘲諷一笑,“再則,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一旦我們發起進攻,胡長官、湯長官、何長官會馬上策應我們,就是陳土木估計也不會坐視不理,那時輿論沸騰,姓顧的必然焦頭爛額,到時候就是他求我,而非我求他。”

  張義和龔處長恍然,原來這纔是戴春風的殺手鐧。

  在果黨內部,除了CC系、政學系、黃埔系這三大派系之外,另有以孔某人、宋某人、何長官、陳土木等各自爲核心分明組成的小圈子。何長官和戴春風關係不錯,胡長官、湯長官則是戴春風的堅定盟友,而陳土木則是戴春風幾人的共同政敵。

  而在軍界,都盛傳被老頭子恩寵有加的陳土木將成爲委員長身後最有優勢的接班人。胡長官、湯長官,包括顧長官,對此自然不服,他們都將自己視作委員長的接班人,因此陳土木就成了幾人前進道路上最大的阻力和障礙。

  野心的衝突,使得幾人進一步在政治上對立起來,幾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彼此間都在暗中較勁,苦尋對方的把柄,一擊而中,置對手於死地。這回,只要顧長官三戰區貪污走私的罪證被公之於校@幾人必然羣起而攻之。

  夜幕徽肿沤娇h,可許多人還沒有停止忙碌。

  李覺自接了一通電話後,就變得憂心忡忡,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當家的,你怎麼了?”夫人端着一杯熱水,看丈夫煩成這樣,過來關切地問。

  “沒事。”李覺搖搖頭,勉強地擠出點微笑。夫人溫柔一笑,將熱水遞給他,幫他揉着太陽穴。李覺抿了口水說:

  “夫人啊,你說奇怪不?戴雨農竟然偷偷回家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避人耳目?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夫人溫婉地笑着問,看丈夫的眼神,又覺得不是空虛來風,她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他在防範你?會不會是你想多了?他剛經歷刺殺,小心謹慎些不是很正常嘛。”

  “鬼知道他在想什麼。”李覺哼了一聲說,“我最擔心的是,他會揪住軍紀和走私的問題不放。”

  “童站長不是收下錢了嗎?那幾個士兵也被處決了,姓戴的殺雞儆猴的目的達到了.你還擔心什麼?顧長官怎麼說?”夫人問。

  “他能說什麼,打官腔唄。”李覺鬱悶地搖搖頭,“說什麼軍統緝**的人像瘋狗一樣到處蒐集軍內走私販賣的證據,讓我這邊注意點。還說,針對戴雨農被刺殺的事,讓我主動找他談談,賠禮道歉。”

  “虛以爲蛇罷了,大不了再給他送點錢財、古董字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是抹不開面子,還是捨不得錢?”夫人橫了他一眼。

  “面子算什麼,錢又算什麼?我擔心的是姓戴的不肯善罷甘休。”顧長官叮囑他儘快走個過場,將姓戴的瘟神送走。一來給上面有個交代,二來他走了,走私販賣的事才能繼續。這關係着戰區上下的利益,不能因爲戴春風就此停滯。

  李覺當然明白,他讓小舅子給童站長送金條,就是爲了試探戴春風的態度,但錢收了,人被處決了,按理說此事就算了結了,可直到現在戴春風不置一詞,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不可能吧?說不定人家正等着你送禮呢。怕就怕他溝壑難填,獅子大開口。”

  “我巴不得他敲竹竿,只要他收了錢,我們手裏就有了他的把柄。”李覺冷笑一聲,“錢財本是身外之物,沒了再賺就是,軍權纔是立足之本。”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會,終於制定了一個方案。決定先給山城的岳父發電,陳述事情原委,讓他幫着打探下委員長的口風,從中周旋回寰。另外,便是他直接找戴春風談一談。或許,單刀直入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看看對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春香閣。

  顧明遠帶着兩個隨從一臉滿足地走了出去,哼着《夜來香》,朝自己汽車走去。

  今天晚上春香閣的老鴇給他打電話,說她們妓院來了一個新的頭牌,才貌雙絕。顧明遠按耐不住,自然要去一親芳澤。拔了頭籌,讓他心滿意足,這會準備回家睡覺。

  “那夜風吹來涼爽,那夜鶯嘀聲齊唱,月下的花兒都入夢,只有那夜來香,吐露着芬芳,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着夜鶯歌唱”

  顧明遠悠閒地邊走邊唱。正要過馬路,突然,一輛黑色汽車飛快地開了過來,一個急剎車,在他的面前停住了。

  顧明遠愣了愣,徑直望着這輛車,見車上跳下來幾個五大三粗的大漢,見勢不妙,他立刻躲到了隨從身後,攥緊了拳頭,色厲內荏地問:

  “幹什麼的?洪門還是青幫?”

  帶頭的大漢冷笑一聲,倏地拔出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就打。

  “嗤嗤”兩聲,顧明遠帶的兩個隨從猝不及防,應聲倒地。

  “你你想幹什麼?”顧明遠膽戰心驚,瞬間酒意全無。

  大漢還是緘默不語,他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兩個大漢直接撲過來扭住顧明遠的胳膊,將他拖進了車裏。

  剩下兩人飛快將隨從的屍體塞進了汽車後備箱,然後鑽進車裏,汽車疾馳而去。

  黑色轎車一路飛馳。

  車裏,坐在後座中間的顧明遠被手槍抵住腰眼,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戰戰兢兢問: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剛纔開槍的大漢回頭瞥了他一眼,冷漠道:“廢話少說,接下來我讓你做什麼,老實配合就行,敢說半個不字,我就殺你了,包括你的家人。”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頂小帽拋給顧明遠:“眼熟不?”

  顧明遠一看這分明是他兒子的帽子,頓時面如死灰,嘴脣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很快,黑色轎車停在了集雅軒門前。

  顧明遠愕然看去,只見飯店門敞開着,門前停了一輛綠色貨車,周邊站着幾個荷槍實彈的便衣,另外七八個便衣於黑暗中進進出出,將一箱箱貨物搬到了貨車上,一切有條不紊,他們動作敏捷,但弄出的動靜卻極小,這夥人顯然訓練有素。

  顧明遠瞠目結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些人難道是李司令的人?否則他們在這裏幹什麼?

  可如果是李覺的人,他們爲什麼要如此粗暴地對待自己,還殺人。他們到底要抓自己幹什麼?

  還有,箱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忽然,只見陸鼠兒滿臉血痕和汗水,興沖沖地扛着一個箱子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向一人小聲說道:“陳隊長,這是最後一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