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小兔崽子.”老鄭頭嘟囔着說了一句,隨着濃烈的酒精味湧入鼻翼口腔,他拼命掙扎的雙手慢慢消停了下來,直至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陸鼠兒手忙腳亂地抓住鐵棍和手電筒,將手電筒關閉,慢慢地放開他,老頭“啪”一聲順着牆滑倒了地上。
陸鼠兒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喘了幾口粗氣,連忙湊上去試了試老頭的呼吸,確認他只是昏迷過去,才鬆了口氣。
解決了老頭,陸鼠兒再次躡手躡腳地向着樓下地下室的方向潛去。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入口處,有一間看守室,大門微敞着。門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及腰高的窗戶,通過三個方向可以看見路過的人,視線很好。
此刻,燈火通明的房間內,一把椅子擺在正中間被當成了牌桌,一副撲克牌放在上面,四個膀大腰圓、腰插駁殼槍的男人正叼着煙興致盎然地抓着牌。
這四人都是李覺的家鄉子弟,沾親帶故,原本是警衛連的一員,如今都變成了替李覺看家護院的。
家人和老婆孩子都被李覺送去了山城,幾人也不敢有其他心思念頭。
他們也很滿足,每天大塊喫肉,大口喝酒,除了高額薪水外,還另有獎賞,比那些隨時戰死的苦哈哈不知強了多少倍。
此刻,其中一個看守邊抓牌邊笑着說:
“麼子?服不服氣咯,老劉?”
看守老劉白了他一眼:“服你個卵,不就抓了幾張好牌嗎?看你嬲塞得很咯。”
這幾人都是湖南人,打的也是湖南字牌,也叫橋字牌、蝴蝶牌,或扯二七十。
另一個看守也笑着說:
“死鴨子嘴巴硬邦邦。”
幾人玩得正愜意,誰也沒有察覺到,陸鼠兒已伏低身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左邊窗戶下,小心拿出了貼身收藏的竹管。
這是一根拇指粗、半掌長的短竹管,管身削得光滑,一端留有封口,另一端開口,裏面塞着浸滿蒙汗藥的棉花團。
陸鼠兒小心抬頭瞄了一眼屋內,見裏面煙霧繚繞,頓時放下心來,將竹管對準窗戶縫隙,輕輕吹動起來。
“死鴨子嘴硬”的老劉正背對陸鼠兒而坐,他這回手氣依舊不咋地,嘴裏正叼着半截菸捲嘟囔:
“剛纔那把‘十三紅’算錯了”
話音未落,後頸突然掠過一絲極輕的風。
他以爲是穿堂風,渾不在意,猛吸了口煙,才意識到不對,只覺鼻腔裏鑽進去一股甜膩的杏仁味,伴隨着輕微的眩暈感,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手裏的牌“吧嗒”一聲掉在桌上。
旁邊攥着“貳柒拾”準備胡牌的另一人剛想問“你咋了”,突然發現自己舌頭像灌了鉛一樣,怎麼都說不了話。
“果然是盜門不傳祕方。”見蒙汗藥效果顯著,陸鼠兒大喜過望,立刻使勁吹了幾口。
很快,三個看守先後耷拉着腦袋歪了下去。最後一人,剛顫抖着站起來晃了晃,又一頭栽倒在桌上。
陸鼠兒並不急着進去,他默唸着老爹傳授給他的口訣:“一沾甜,三秒暈,眼冒金星腳發沉;再等會,五秒顫,手裏東西捏不穩;撐到十秒,身體軟得像麪糰。”
直到幾人半天無反應,他才掩住口鼻走了進去,挨個在幾人身上摸了一遍,找到鑰匙後,離開時還不忘禮貌地掩上了門。
走在通往地下室的過道里,陸鼠兒覺得自己好像踩着棉花,腳有些發軟。
第634章 電報
看守室門口掛着壁燈,越往下面走,光線就越暗了。
陸鼠兒獨自朝通道深處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通道盡頭的倉庫鐵門外。
他吹燃火摺子,從兜裏掏出從看守身上搜來的特製鑰匙,準備插進門鎖,但是意外發生了。
大鎖是雙芯的。
另一把鑰匙不出意外,肯定在主人手裏。
陸鼠兒怔了下,將第一個鎖芯打開,然後拔出鑰匙,插進了第二把鎖裏,但鑰匙插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他更加用力地試了試,還是不行。
好在他做過小偷,有師傳,對開鎖也算得心應手,立刻拔出鑰匙,仔細觀察了下鎖芯,然後摸出兜裏提前備好的小銼刀,控制着聲音,儘量不出聲地打磨起鑰匙來。
就在陸鼠兒埋頭銼鑰匙時,忽然,樓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鼠兒一驚,回頭望去,身後是漆黑一片。
他不敢大意,躡手躡腳來到看守室門口望了望,只見那四個看守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不可能是他們發出的動靜。
他又豎起耳朵聽了聽,沒發現異常,猶豫幾秒,一咬牙又返回倉庫門前仔細銼鑰匙。
“應該是風聲,或者是老鼠。”
他一邊想着,一邊加快了銼鑰匙的速度。
銼刀劃過手指,血流了出來,他仍然沒有停下。
然而,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陸鼠兒聽到動靜,趕緊靠在牆邊,拔出別在腰後的手槍,大氣都不敢出。
“哥,不,陳隊長,這小子本事不小嘛,沒想到真得手了。”
“閉嘴,再說話,拔了你的牙!”
聽到說話聲,躲在牆後戰戰兢兢的陸鼠兒終於鬆了口氣,探出半個腦袋問:
“是陳隊長嗎?”
汗水流下來迷眼睛,他匆忙用手一摸,渾然不知臉上留下了幾道血印。
“是我!”陳隊長帶着一名特務走了下來,瞄了幾眼頭髮被汗水打溼、手上臉上血跡斑斑的小警察,不易察覺地笑了笑,“門還沒有打開嗎?”
“子母鎖,缺一把鑰匙。”
“所以你在銼鑰匙?”
“是啊,應該很快就好了。”
“想法不錯,可你不覺得太浪費時間了嗎?”
“什麼?”
“我們抓了人傢伙計,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他要是不回家,他的家人難道不聞不問?”
“這”
“哥,你和他廢什麼話?”另一名特務一臉不屑,插話說:“用得着這麼費勁嗎?你手裏的傢伙是燒火棍嗎?”
說着,他將槍口對準大鎖。
“砰砰”兩槍過後,走上去一扯,直接連鎖環都扯了下來。
陸鼠兒目瞪口呆。
“這就叫簡單暴力!”特務得意地揚了揚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隊長搖了搖頭,也走了進去。
陸鼠兒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倉庫不大,碼着一垛垛蒙着苫布的箱子和紅木傢俱。
特務隨手掀起苫布的一角,從後腰摸出一個老虎鉗,手起鉗落,鎖開了。
他掀開箱蓋,只見裏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法幣,頓時瞪大了眼睛:
“哥,是錢!”
“我沒瞎!”陳隊長瞪了他一眼,示意繼續。
特務深吸一口氣,只好繼續開箱。
又開出幾個裝滿法幣的箱子後,咣噹一聲,一個稍大的箱子打開的瞬間,手電筒的光束照射下,箱裏碼成小山的金條突然炸開刺目的光,彷彿連空氣都被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金色。
特務的呼吸驟然頓住,手指懸在半空忘了動,眼神瞬間被貪婪填滿,連喉結都不自覺地滾了滾。
“哥,金條!我們發財了!”
這下連陳隊長都不淡定了,他猛地吸了口氣,快步上前將剩下的十幾個箱子依次打開。
當十幾個裝滿金條的箱子全部敞開在眼前的那刻,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這這到底是多少根金條啊?”
“八千.一萬?”特務喃喃自語着,猛地回過神來,右手飛快地摸向腰間的手槍,瘋狂地向大哥使眼色。
陳隊長會意,笑着對陸鼠兒說:
“陸警官,麻煩你到門口看着。”
陸鼠兒“哦”了一聲,隱隱覺得不妙,看着陳隊長笑了一下,強裝鎮定地離開了。
他剛走,特務馬上湊近陳隊長,壓低了聲音:“哥,一不做二不休,只要幹掉這個礙事的小警察,我們就可以獨吞了這筆黃金,然後遠走高飛。萬兩黃金啊,夠我們花幾輩子了。”
陳隊長沒說話,盯着他看了好一會,才黑着臉說道:“然後呢?”
“什麼?”
“幹掉他之後呢?”
“當然是將黃金叱鋈ァ!�
“怎麼叱鋈ィ俊�
“這”特務頓時啞火了。
陸鼠兒站在倉庫門口,回想着剛剛發生的一幕,依然心有餘悸。陳隊長將他支開,顯然要和他所謂的弟弟密质颤N。尤其是他弟弟的眼神,目露兇光,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幹掉。
這麼想着,陸鼠兒頓時膽戰心驚,握緊手槍的同時,連忙將揣在懷裏的竹管拿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要是他們敢對自己動手,他不介意讓他們嚐嚐蒙汗藥的厲害。
倉庫內,陳隊長還在訓斥弟弟:“我看你是財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戴老闆想要的東西你也敢打主意,也不想想後果!”
“哥,老話說得好,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我就不信你不動心。”
“萬兩黃金,誰不動心?可就怕有命拿沒命花。即便我們能將黃金偷叱鋈ィ会崮兀坷钣X和軍統的人會放過我們嗎?上天入地,再無立錐之地。”
“我們.”特務還是不死心,偷窺着大哥的神色,小聲說,“哥,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還投靠日本人”
聽了他的話,陳隊長半響沒有做聲,上下打量着弟弟,彷彿第一次才認識他似的。
弟弟被他盯得渾身不自知,尷尬地笑了笑:“哥,我是說萬一”
話未說完,耳光就扇在了他臉上。
“陳老二,你想叛逃做漢奸?”
陳老二被打懵了,捂着臉頰說:“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隊長哼了一聲,指了指腦子,恨鐵不成鋼地說:
“蠢貨,想死別拉上我,想想咱爹孃,想想老婆孩子。把你的豬頭掰開想,爲什麼這次任務派了我們四個來?難道站裏沒人了?”
不待弟弟答話,他就自言自語說:
“那是因爲我們四個都有妻兒老小,好拿捏,懂嗎?蠢貨,你真當別人都是白癡?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覺悟。還投靠日本人,就你?日本人憑什麼要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就不會將你幹掉,將黃金據爲己有?”
陳隊長太瞭解弟弟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想一出是一出。
陳老二聳拉着頭,不吭聲了。
見此,陳隊長的火氣似乎消下去了一些,推了弟弟一把:“打起精神來,你和姓陸的看好這裏,我馬上回去向站裏彙報。”
“知道啦,哥。”
陳隊長又瞪了他兩眼,看了一眼箱子裏的黃金,嘆口氣離開了。
到了門口,他瞄見陸鼠兒偷偷捏着一個什麼東西,藏進了兜裏,故意裝作沒看見:
“陸警官,辛苦了,麻煩再堅持一會,我現在就回去彙報。”
陸鼠兒偷偷看了一眼陳隊長,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笑了笑說:
“陳隊長客氣,你也辛苦。”
陳隊長看了他一眼,隱隱約約中,他感覺陸鼠兒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大智若愚,大隱於市,那些是真正的高人。陸鼠兒會是這樣的人嗎?
保安村。
一封剛譯出的電報送到了戴春風手裏,在看到電報上的內容後,他頓時大喜過望,馬上對侍立一旁的賈副官說:
“請張義過來。”頓了頓,他又補充說,“讓童襄和陸大爲也一起來。”
很快,三人就先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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