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1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陸母更加痛心地哭天喊地:“什麼摔的,分明是被人打的。哎呦,做小偷被人打也就算了,現在做了警察還要捱打,這叫什麼世道啊!被人欺負成這樣子,回家還不敢說,可憐我的兒啊.”

  “前幾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什麼了?”

  “別以爲我沒聽見,你和那些婆娘拉家常的時候,炫耀得可得意了。”陸老漢直接將她揭穿。

  話說,弄堂裏比鄰而居,誰不知道誰家的底細。好在兔子不喫窩邊草,陸鼠兒子承父業,也沒向鄰居下過手。抬頭不見低頭見,鄰友間彼此面子上也算過得去。但一聽陸鼠兒搖身一變成了警察,揚眉吐氣,這些人的臉色立刻不一樣了,說啥話的都有。

  “行了,做飯去。”陸老漢將自家婆娘推進內屋,拉着兒子到了外面。

  “被人揍的?”

  陸鼠兒點了下頭。

  陸老漢:“警局的人揍的?”

  陸鼠兒搖頭:“執行任務,工傷。”

  “少扯淡!”陸老漢翻了個白眼,又沉思了好一會,望着兒子,“你老實說,你做警察,是自己想去,還是別人逼着乾的?”

  “爹,不是你說要金盆洗手嘛,做小偷哪有警察威風。”

  “哪威風了?被人揍成這樣!你當初說幫着軍統的人抓到了東洋間諜,那什麼張處長戴老闆才讓你去警察局的,怕不是幹警察那麼簡單吧?對老爹要說實話。”

  當然沒有這麼簡單,不過陸鼠兒不準備說實話,他狡黠一笑,回道:

  “爹,你想哪裏去了,兒子想幹特務,也沒有那個本事啊!”

  畢竟有一半實話,陸老漢便不再追問,換了話題:“你老爹我雖一無是處,但早些年闖蕩江湖,跟着王亞樵王先生幹過,也有幾分見識的。當初斧頭幫門人成羣結隊,聲勢浩大,別說一般的流浪不敢招惹,就是黃先生、杜先生那些流浪大亨也懼怕幾分,可後來呢,還不是因爲介入政治,落了個身死道消、樹倒猢猻散的下場,現在還有幾人記得他,記得斧頭幫?”

  陸鼠兒聽得目瞪口呆,活了十幾二十年,生平第一次聽老爹說是斧頭幫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拉着老爹問:

  “爹,你真是斧頭幫的?怎麼後來又做了小偷呢?”

  “這還有假?臭小子,什麼叫小偷,是榮門。”陸老漢抬起胳膊,做勢欲打,被陸鼠兒笑嘻嘻地躲開了。

  “爹,後來呢?”

  “好漢不提當年勇。”陸老漢嘆了口氣,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王先生是被誰殺死的嗎?就是你嘴裏的戴老闆。你現在做了警察,爹既高興又不安。你記住了,警察咱可以做,但切忌不可參加紅黨或者什麼果黨,也千萬別捲到政治裏面去,老老實實混一份薪水就行,最好是去戶籍科這種地方”

  “爹。”陸鼠兒立刻打斷了老爹的話,“你兒子能進警局已經是祖墳冒煙了,哪輪到我挑三揀四,還戶籍科,你當警局是咱家開的不成?再說了,幹戶籍的哪有巡警威風。”

  “你懂個屁!”陸老漢恨鐵不成鋼,“王先生當年不比你威風?咱們就是個小老百姓,別老想着什麼升官發財、出人頭地,亂世裏,平平安安纔是福。”

  “爹,一個查戶口的.”

  “你給老子閉嘴。”陸老漢打斷他,警惕地望了一眼屋內,壓低聲音說,“警局當官的你應該都認識了吧?趁着什麼張處長、戴老闆還在,剛好狐假虎威,向他們提出調動工作。當然,該送的禮還是要送的,你爹我還存了點私房錢的”

  “放在哪的?正好借我”

  “你小子少打老子棺材本的主意。”陸老漢一個巴掌抽了上去,“說正事呢。現在是全民抗戰,打東洋鬼子,可將鬼子趕走了呢?”

  陸鼠兒脫口而出:“天下太平唄。”

  “不學無術的玩意,報紙都不知道看?要是事情有這麼簡單就好了。”陸老漢吹鬍子瞪眼睛,“要不是老子是你爹,指望你光宗耀祖,我才懶得說。你看着吧,等趕跑了東洋鬼子,紅黨和果黨肯定要爭天下的。”

  陸鼠兒怔了怔:“爹,這話可不能亂講。”

  “怕啥,在自己家裏還不能說?你想,不管將來誰得了天下,到時候,警察局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什麼下場?”

  “就兩種結果。要是紅黨贏了,一部分人會被他們的人替代,換上他們的人,還有一部分,繼續留用唄。要是果黨贏了,該怎麼還怎麼樣。”

  “爹,你到底想說啥啊?”陸鼠兒迷糊了。

  “老子讓你去戶籍科。哪朝哪代都得需要人管戶籍不是?清政府、北洋、民國,不管誰坐天下,都得需要人管這些事吧。江山縣幾萬人,姓甚名誰,住哪裏,做什麼活路,總得了解得清清楚楚吧?

  還記得劉小勇那老東西嗎?當初爲了給你上戶籍,老子卑躬屈膝賠着笑臉說盡了好說,敲詐了我兩塊大洋才辦成事。狗日的,現在退休了,每天喝茶聽收音機,日子過得比誰都瀟灑。所以,在警局混,不是看明面上威不威風,得看安全實惠,懂嗎?”

  “陸鼠兒!陸鼠兒在家嗎?出來接電話!”陸老漢說得興頭正高,忽然門外傳來喊聲。

  另一邊,張義正給童站長佈置任務。聽到戴春風果真打起了李覺的主意,童站長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張副主任,戴老闆真想好了,他就沒考慮過後果?”

  張義打量着他,這個老登年紀越大越圓滑,直到此刻,還試圖在李覺和戴春風之間尋找餘地呢,典型的投機主義。張義沒給他好臉色:

  “‘別人都磨刀霍霍了,你還想溫情脈脈’,這是戴老闆的原話。老童啊,現在已經是刀光劍影、圖窮見匕的時候,你還想誰都不得罪?做事情哪能不得罪人。至於善後事宜,天塌了,也有戴老闆頂着,咱們就是馬前卒,何必杞人憂天呢!”

  “坐着說話果然不腰疼,又不是你打頭陣。”童站長心裏腹誹着,面上卻是一本正經:

  “老弟,你這話如當頭棒喝,我之前有些自欺欺人了。放心吧,堅決執行命令。在這件事情面前,我從來只有一個立場,軍統局的利益高於一切。”

  張義看出他口是心非,也不點破。

  “這個我當然相信。走吧,去見戴局長。”

  到了戴春風辦公室,他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地問:

  “張副主任都給你說了?”

  “是。”

  “有行動計劃嗎?”

  “屬下想了想,無外乎趁着天黑潛入,先摸清集雅軒裏有沒有黃金,有多少.”說到這裏,童站長突然抬起頭來,憂心忡忡地問:“局座,是不是再慎重一些,對付李覺倒沒什麼,可他岳父”

  李覺的岳父是何某人,原HUN省政府主席。此人原本是唐生、智嫡系,唐下野後,他又投靠了新桂系。29年,常某人和桂系爆發戰爭,他又投靠了常某人,率部脅迫桂系大佬李、白二人下野,立下大功後,被任命爲HUN省主席,勢力逐漸壯大,自成一系,被稱爲何派湘軍。抗戰爆發後,調任國民政府內務部部長。39年,任軍事委員會撫卹委員會主任。

  戴春風本想聽他的具體計劃,見他唯唯諾諾,又勸諫起了自己,忽然動了一個念頭:“前調查室主任姚則崇就和李覺勾連不清,收了李覺不少好處,童襄不會也收了李覺好處吧?不然怎麼會幫着李覺說話?”

  疑心一起,他微不可察地給賈副官和張義使了個眼色,坐直身體,說道:

  “說下去。”

  童站長抬起頭來,見戴春風臉上並無慍色,便直接說:“有道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屬下拙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如何斟酌?”戴春風鷹隼一般犀利的目光盯着他,說道,“你和李覺並不熟悉,兼任調查室主任才幾天時間,和他只是點頭之交。可是,你爲什麼要幫着他說話呢?”

  戴春風催問得急,咄咄逼人,童站長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地說:“局座誤會了,我沒幫他說話啊,我只是覺得這件事要慎重,要從長計議。”

  “放屁!我看你是爲自己着想吧。”戴春風怒不可遏,手指頭戳到他的鼻樑上,喝問,“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也得了他的好處?”

  “局座.”

  童站長喊了一聲卻沒有下文,戴春風看他臉色徒變,已明白自己這一“詐”起了作用,便索性一詐到底,他衝過去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在童站長面前晃了晃,冷笑一聲:

  “檢舉信我都收到了,還在這裝腔作勢,你最好老實交代。”

  童站長真以爲有檢舉信,頓時冷汗淋漓,戰戰兢兢說:“局座,屬下不敢騙你,李覺讓他小舅子確實送來了十根小黃魚,讓我別揪住士兵違紀的事不放”

  “你收了?”

  “屬下.收了。”

第631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你收了?”

  “屬下.收了。”

  戴春風頓時怒火中燒,恨不得一腳將童站長踹翻在地。童站長追隨戴春風多年,見他拉長馬臉,習慣性地摸上了鼻子,知道這是殺人的前奏,嚇得面如土色,背脊發涼。他聳拉着頭,戰戰兢兢說:

  “局座,屬下錯了,屬下根本沒想收的,是李覺的小舅子,他放下錢就走了,根本沒給屬下說話的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在心裏罵娘:“狗日的,剛收的錢,還沒焐熱乎呢,就把老子給賣了,肯定是出了內鬼。是誰?等老子回去非得扒了他的皮!”

  他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除祕書外,就一個新提拔的行動隊長在場,如果出問題,此人逃不了干係。

  說話間,他忐忑地抬起來頭來,一邊窺視戴春風的神色,一邊瘋狂朝張義使眼色,希望張義幫自己寬宥幾句,但張義目不斜視,置若罔聞,儼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頓時,童站長氣得七竅生煙,暗罵道:

  “好你個張義,收了老子的錢,卻不出力,良心給狗喫了嗎?我要是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依戴春風的性子,此刻恨不得將童站長送審訊室關押,但顧忌抓了此人將無人可用,他又強行壓下怒火,冷着臉問:

  “你不會將集雅軒的事也捅給他了吧?”

  “沒有啊,局座,屬下即便再財迷心竅,也斷然幹不出這種喫裏爬外的事,我發誓,剛纔說的都是實話。”

  戴春風看他栈陶恐戰戰兢兢的慫包樣,恨不得啐他一口痰。他冷哼一聲,繼續問:

  “你知道還有誰收過李覺的賄賂嗎?”

  姚則崇收過,趙龍文估摸着也收了,可這兩人如今什麼下場?

  估計墳頭草都生根發芽了。

  至於其他人他就不知道。

  童站長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這,屬下就不知道了。”

  戴春風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喃喃自語:

  “這個李覺,十根小黃魚說送就送,都不帶眨眼的,看來他果真撈了不少。你確定集雅軒的事沒給其他人說過?”

  “沒有,就卑職一個人知道。”

  童站長此刻逐漸冷靜下來,細細咀嚼着戴春風這話,忽然心裏一個激靈,他之前一直和祕書、行動隊長在一起,根本沒時間向外泄露消息,行動隊長應該同樣如此。

  他接到戴老闆的電話,就心急火燎來了,即便行動隊長有心打小報告,打電話有可能,檢舉信時間來不及。排除了有人檢舉自己,童站長不免後悔這麼快“坦白”,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正後悔不迭,又聽戴春風問:“李覺的錢八成是橫徵暴斂、走私販賣得來的,這種事再密不透風,肯定有知情人,你覺得還有誰知道內幕?”

  爲了求得戴老闆原諒,童站長急於戴罪立功,便直接說道:

  “李覺怎麼斂財,屬下不清楚。但想來這事和警備司令部脫不了干係,稽查處長陸大爲估計知道一些。”

  “賈副官,馬上給他打電話,命他趕過來。”

  一到半個小時,稽查處長陸大爲就氣喘吁吁走進戴春風辦公室。

  他同樣是江山縣人,江浙警校畢業,做過金陵衛戍司令部稽查處的稽查。

  戴春風爲了進一步加強對軍隊諜報工作的控制,先後在金陵洪公祠和慧圓街舉辦“參直静恳曳N參謽I務培訓班”,培訓人員大部分是現役諜報參趾徒郊貏铡�

  該班主任由原軍令部二廳第四處處長鄭明遠擔任,特務處中校聞強擔任政治指導員。

  該班先後舉辦了三期,每期六個月,訓練了大批軍事特工人員。

  培訓結束後全部回原部隊報到,或安插在軍隊參痔帯S欣项^子“獵取軍事情報、監視軍隊將領、控制瓦解雜牌軍隊、完成綁架、暗殺任務”的尚方寶劍,戴春風向軍隊安插了大批特工人員,這便是調查室的由來。

  陸大爲就是這些人的其中一員。

  不待他緩過氣來,戴春風就黑着臉拿過桌上的文件,來了個如法炮製,詐出陸大爲先後六次共從李覺那裏分潤到六十根小黃魚,並從陸大爲嘴裏知道了李覺如何走私販賣的經過。不但是他,整個稽查處都參與其中,爲李覺走私販賣大開方便之門。

  “一羣飯桶,我派你們是去監視他的,沒讓你們上下勾連,沆瀣一氣!”

  戴春風聽他敘述過後,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兩道濃眉頓時鎖到了一起。

  他在想,是江山縣一直如此,還是說其他地方同樣如此?

  難道自己苦心經營的調查室監察體系,已經不可信了?

  他越想越氣,看着眼前畏畏縮縮作鴕鳥狀的陸大爲,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陸大爲,就你還是我的家鄉人?你對得起我的信任嗎?幾根金條就讓人買走了靈魂。是不是日本人給你錢,你也會將自己賣了?將軍統和黨國賣了?”

  陸大爲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匍匐在地上,磕頭如搗算:

  “戴先生,屬下一時財迷心竅,辜負了您的信任和栽培,我真的錯了,還望戴先生看在家鄉人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屬下願意戴罪立功”

  “錯了,還是怕了?”戴春風冷笑一聲,轉身從辦公桌的文件裏抖落出一張紙扔在陸大爲臉上:“你來唸念。”

  陸大爲哆嗦着撿起那張紙,一看之下,抖得更厲害了,張了張嘴,在戴春風的厲聲呵斥下,半天才磕磕巴巴唸了起來:

  軍統六不準。

  一,不準擅自脫離組織(站着進來,躺着出去);

  二,不準在抗戰時期結婚(擅自結婚者,一律禁閉四年,不得特赦。若雙方都是軍人人員,男女同時禁閉。);

  三,不準自由向外活動(不容許組織成員擅自和其他組織接觸,尤其禁止和中統人員擅自交往,私自往來輕則禁閉,重則以泄密祕密論罪);

  四,不準經營生意(與商人爭利不得人心,特種工作人員要安分守己、專心工作。);

  五,不準貪污受賄(超五十元者,以死罪論處)

  讀到這裏,陸大爲已是面死如灰、大汗淋漓,怎麼都讀不下去了。後面還有一條是不準隨意回家外宿,每人每星期除指定一天輪休外,其他時間都不準離開機關回家外宿,違反者會受到嚴懲。

  當然了家法是家法,但在實際執行中,卻存在雙重標準。

  對於普通小特務,一旦被人檢舉,且證據確鑿,立刻會受到嚴厲懲戒,大特務又是另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