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12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不過祕書建議的是,既要押注,不妨就加大籌碼,建議送小黃魚,價值穩定又攜帶方便,但童站長有些捨不得。

  上次送出兩根小黃魚,就夠肉疼的了,這次還送?送多少?

  最少得加碼到五根吧,這豈不是割肉嘛,童站長如何捨得?

  送法幣就不一樣了,反正支票是中央銀行的,自己在江山縣又兌換不了,還不如送給張義。再者,即便如今通貨膨脹、法幣貶值,黑市的兌換價已被炒到了一比兩千,但五萬法幣再如何也價值25根小黃魚,他不信張義不知行情。

  本以爲支票一送,皆大歡喜,誰知張義壓根不接招。童站長尷尬地站在那裏,心說:

  “不會真不知行情吧?還是嫌少了?不管他是真不懂行情,還是嫌少,反正支票我一定要送出去。”

  童站長這邊在沉思,那邊張義又開口說道:

  “童老哥,別多疑,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你的這份心意我收到了,但禮物太貴重,我要是收了,反倒顯得咱們這份交情生分了,也違背了張某待人處事的本分。你說呢?”

  “你啥本分?送禮即政治,無禮不爲官。還不是嫌少,哼!”

  童站長心裏腹誹,面上卻說:

  “哪裏貴重了?一點心意而已,禮尚往來,嚴格來說不算送禮的。”

  “是,東西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禮尚往來,你給我送,我自然要回敬一下,可我拿什麼送?我送的大禮也你敢接嗎?”

  張義心裏冷笑,面上卻沒有絲毫波瀾,意味深長地看着他,話鋒一轉:

  “據說,李司令那邊,靠着走私販賣,賺得盆滿銤M?”

  童站長一怔,不知這話是張義問的,還是戴老闆借他的口問的,謹慎地說:

  “好像是,不過只是聽說,那時候姚則崇是調查室主任,我想插手也插手不上啊。”

  “姚則崇,說到他”張義假裝回憶了一番,“說起他,我忽然想起一事。上次在江山飯店喫飯,我見幾個婦人在那裏竊竊私語,好奇之下湊過去聽了一耳,聽她們說到雅集軒和金條云云。事後,我特意問了一下,據說那裏是李司令太太開的。”

  聽到“集雅軒、黃金、李司令太太”幾個詞,童站長一個激靈,心底隱隱不安起來。

  難不成戴老闆真要對李覺動手了?還想讓自己打頭陣?

  一個集團軍司令豈是那麼好對付的,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困獸猶鬥,逼急了,萬一對方狗急跳牆,將自己等人全部幹掉,再嫁禍給日本人,那可真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麼想着,童站長心裏更是打鼓,假惺惺地嘆道:“張副主任,真是順風耳。”

  “對信息敏感是特工的本能嘛,呵呵。老兄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黃金誰不喜歡,就怕有些東西有命拿沒命花啊!”童站長喪氣說道,“既然大家都是爲黨國效力,有些事虛以爲蛇、敷衍應付,對上面有個交待就行,真要弄個魚死網破,恐怕.”

  見童站長心神不寧,張義忽然靈機一閃,故作神祕地說:

  “要是戴老闆執意如此呢?”

  童站長心裏一驚,心中便猜測是不是戴春風另有交待,本想問個究竟,表面上卻裝出視死如歸的樣子說:“如果真是戴老闆的意思,那怕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畢竟,軍統的利益高於一切。”

  張義笑了笑:“好,明白了,我會如實向老闆彙報的。”

  這到底是張義的主意還是戴春風的授意,童站長倒是有些捉摸不定了。他略一思忖,再次將支票遞了過來:

  “老弟,還望你在老闆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大恩不言謝。”

  這次張義收下了,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童站長既然如此盛情,這張支票我就暫時爲你保管吧。”

  童站長頓時歡天喜地,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告辭離開。

  他走後,張義又陷入沉思。

  說實話,副主任祕書這個職務,他一點都不想幹。雖然不是祕書,但乾的活和祕書大同小異,都是些事務性的工作,例如安排會議、起草整理文件、溝通協調、輔助決策等等,說白了就是個管家。

  對下,是領導,對上,卻只能是個管理雜事的頭。

  戴春風突然任命他爲代理副主任祕書,張義在感覺意外的同時,心裏更多了一絲警惕。

  祕書工作他沒有幹過,但幹特務工作這些年,多少風雨風險都經歷過了,他相信祕書工作自己也能做好,雖不說駕輕就熟,但按部就班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一旦幹了這份工作,不說自由少了,活動受到限制不說,伴君如伴虎,戴春風不是君,更不是虎,但他是狐。可以說是張義這些年來,見過的最狡詐的人。只要一步走錯,他就會步步起疑。

  因此,以後的路,當要更加如履薄冰纔是。

  心裏計較着,張義喚來衛兵向醫院討要了一副輪椅。

  不一會兒,輪椅就搬來了。

  與其說是輪椅,不如說是藤製的座椅,下面裝着一個金屬支架,前面兩個大輪,後面兩個小輪,看上去不倫不類。

  張義在衛兵的攙扶下艱難地坐上輪椅,然後推着向外面走去。

  陽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五月的風吹動着院子裏香樟樹的葉子,一縷縷清香飄來。

  張義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讓人推着向戴春風辦公室走去。

  “雲義,你怎麼來了?”

  “我有事向局座彙報。”

  由於剛接待了老友柴鹿鳴,喝了不少黃酒,戴春風的酒意還沒有消散。不過他酒量很好,看起來精神頭很足。

  “唔,往事歷歷在目啊,我這會還能想起南下報考黃埔的那個夜晚,鹿鳴兄引用孟子的話勉勵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他讓我切切牢記孟夫子的這段教誨,一定要不蒸饅頭爭口氣,日後扛一面大旗回來,切莫再像過去一樣,回家來又是兩手空空。”戴春風一邊比劃一邊說,“還好這次我沒讓他失望,嗯?”

  這柴鹿鳴原名柴萬喜,中等身份,粗識文字,是江山縣清湖鄉人。民國初年,他當上了縣城府保安團的什長,管轄十幾名兵丁,駐紮在保安村,因此和戴春風結識。此人忠厚老實,頗有俠義心腸,戴春風窮困潦倒、入不敷出之時,柴鹿鳴常接濟一些衣食之物,說一些安慰鼓勵的言語,讓戴春風十分感激,遂引爲知己,成了忘年交。

  張義感覺到他的得意,知道此時不便多言,於是,便附和着笑了笑。

  戴春風顯然還不滿足,繼續說道:“知道我當時是怎麼說的嗎?”

  張義和侍從的賈副官自然無從得知,都搖了搖頭。

  “我說孟夫子的教誨,我已經背的滾瓜爛熟。我這次報考黃埔,要改名叫笠,取自《風土記》,言交不以貴賤而渝也。我如果再不闖點顏色出來,今後也沒有面孔再見到你,也絕不再回到江山縣。你對我的恩情,可以說勝過我的妻子和母親,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後如有出頭之日,定必圖報。做人得知恩圖報纔是,你們說呢?”

  “局座教誨的是。”張義覺得他話裏有話,小心地問道:

  “這位柴先生這次要跟着回山城嗎?”

  “嗯,當然。不過他畢竟年紀大了,手腳不是很靈便,我準備安排他去公館裏做內務管理,管管日常開支。”戴春風說着,端詳了一下張義的臉色,繼續說,“身體恢復的怎麼樣?對了,你剛纔說有事彙報?”

  “好多了,多謝局座關心。”張義看着他,謹慎組織語言,“局座,我深思熟慮,覺得自己不是幹祕書的料,因此”

  “沒喫過豬肉,還能沒聽過豬叫喚?”戴春風擺擺手道,“這件事不要再提了,還有其他事嗎?”

  “還有一事。那個陸鼠兒這次表現不錯,但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我準備送他去培訓班學習一下。”

  “既然是有能力做事的人,該提攜就提攜,這種細碎瑣事你自己決定就好,沒必要彙報。”戴春風不以爲然地擺擺手,話鋒一轉,“我用祕書,絕不是單純配一個文字匠,一個木偶似的隨從,是要幫我減輕負擔,出謩澆叩模@一點上你要向毛主任學習。”

  “局座,我就說自己不合適.”

  “不用說了。”戴春風鼻孔裏哼了一聲,看向兩人,“既然說到這個話題,我們不妨探討一下。你們兩個,一個是局本部新的副大總管,一個是我的副官,都和祕書工作息息相關。今天我倒要考量一下二位,一個祕書何爲合格、何爲優秀?主官和祕書之間怎麼樣纔算達到默契?或者換句話說,祕書和主官究竟是一種怎麼樣的關係呢?”

  張義一聽,若有所思,將目光看向賈副官,示意他先開口。

  賈副官想了想說:“我覺得吧,用八個字來形容最妥帖不過,脣齒相依,脣亡齒寒。”

  戴春風不置可否,示意張義:

  “嗯,你現在是大祕書,也說說高見。”

  張義張了張嘴:“局座,我就不班門弄斧了吧?”

  “讓你說你就說。”

  張義假裝想了想,才說:“應該是溝通協調、輔助決策吧?”

  戴春風依然不置可否,砸吧了下嘴說:“說實話,我對祕書工作也是一竅不通。不過,還是那句話,沒喫過豬肉,還能沒聽過豬叫喚?在我看來,脣亡齒寒也罷,溝通協調也好,都只是祕書的一個側面,屬於起步層次,更重要的是工作上的輔助、感情上的融合,你們說呢?”

  不待兩人說話,他繼續說:“好的祕書,應該和主官合二爲一,密不可分。這就像人一樣,如果主官是大腦、是心臟,那麼祕書就應該是耳朵、是眼睛、是咽喉、是手腳。尤其我們幹特務工作的,更是特殊中的特殊,祕密中的祕密,沒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機靈是幹不好的。”

  戴春風見兩人聽得很認真,且若有所思,不禁對自己這份高論得意起來,興致勃勃地站了起來。

  “我記得侍從室的林主任說過,衡量一個祕書是否優秀,主要看他和主官之間的關係達到了什麼程度。

  別看有些人整天在你面前忙前忙後,俯首帖耳,卑躬屈膝,可未必就能和你想在一個點子、節拍上。

  呵呵,這祕書有幾種,知己心腹型、基本信任型,還有一種是表面應付型。

  所謂知己心腹,那就是彼此心有靈犀一點通,無論公事還是私務,包括個人情感隱私,可以無話不談,無話不說,無不可託,彼此信任甚至超過自己的枕邊人。

  基本信任型呢,那就可能僅僅限於公務範疇,侷限於工作上用得比較順手.至於表面應付那種,看上去畢恭畢敬客客氣氣的,實則存了極強的不滿之意、戒備之心,是走不長遠的。”

  說着這裏,戴春風停頓了下,意味深長地看着兩人:“當然,或許還有其他類型,表面上謹慎小心,克勤克儉虔敬有加,在外面卻拉大旗充虎皮招搖是非,甚至是存了其他心思,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雖然大家都穿着同樣的制服,但誰的制服下面藏着尾巴,沒有人知道。你們說呢?”

  張義心裏一震,不寒而慄。戴春風這話顯然並非隨興而發,而是早就醞釀在胸,絕對是早有準備。面上卻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外之音,只一臉佩服地說: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第630章 狡詐

  戴春風意味深長的一席話,令張義毛骨悚然。

  幸虧此時來了一個電話,聽上去好像是童站長打來的。趁着戴春風接電話,賈副官藉機去了廁所,張義也獨自溜到了走廊上。他真的有些擔心,如果繼續留下去,戴春風會不會說出什麼令人難堪的話。

  眼下的話題,雖然是由剛剛結束的老友見面扯起,談論的是功成名就和知恩圖報的事,可到最後還是慢慢滲透到自己跟前。就像一汪正在蔓延的水,攆着你的腳步追,避之不及。

  張義忖度,戴春風一番關於祕書的點評,自然是衝着自己來的,既是敲打,也是警示。

  盛夏炙熱的陽光從外面射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亮堂堂的,火辣辣的,但張義竟覺得有些悲涼。

  “.廢物,就揪出幾個下級軍官有個屁用!”身後傳來戴春風怒氣衝衝的聲音,大概是剛纔喝了酒,他的聲音有些大。

  見賈副官回來了,張義也跟着進入辦公室。

  戴春風剛撂下電話,叉着腰眉頭緊鎖。

  見此,張義靈機一動,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戴春風將他的神情看在了眼裏,示意他:“你說,知無不言。”

  半響,張義才說:“剛纔童站長找我,聊到一件事,或許對目前的局面有所幫助。另外,他給了我一張支票,屬下不知道如何處理,特向局座彙報一下。”

  戴春風一臉意外:“就這事?”

  張義點頭:“就這事。”

  戴春風有些沒想到似的,嗤笑了一聲:“整這麼神祕,我以爲什麼事呢。他敢給,你就收着唄。”

  說實話,要是放在以前,幾萬法幣的支票,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也不會飽受困擾。可此一時彼一時。不告訴戴春風吧,萬一日後他知道了,說不定誤會他和童站長暗中勾結。說吧,又怕解釋不清。眼前如此處置,可算渾然天成,將一件事裹在另一件事裏,就顯得不那麼突兀、扎眼了。

  戴春風在地上踱步,張義安靜地坐着,等着他的目光轉向自己。片刻之後,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突然站住了,然後果然望向張義,問道:

  “雲義,你剛纔說聊到一件事,具體是什麼?”

  “局座,真準備對第三戰區動手了?”

  戴春風哼了一聲:“這不廢話嘛,別人都磨刀霍霍了,你還想溫情脈脈?”

  在他看來,“搞政治必須有武力做後盾,否則就是賣狗皮膏藥,不爲人所重視。”因此,他一直想掌握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無奈,老頭子歷來對將軍隊防範極嚴,不肯輕易讓人染指。直到淞滬抗戰,他終於看到機會,組建了淞滬別動隊,後改名忠義救國軍。但現在這支武裝儼然成了三戰區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處理不當,他幾年苦心經營的家當,必將毀於一旦。

  明確了戴春風的態度,張義馬上一五一十把之前和童站長的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其中難免有些刪繁就簡的地方,也是根據眼前現實不得已而爲之。

  戴春風聽得怦然心動:“你是說李覺將貪污來的黃金就放在他太太開的飯店裏,叫什麼軒的地方?”

  “集雅軒!”張義點頭,補充說,“都說狡兔三窟,其他地方有沒有藏金不好說,但這個集雅軒應該八九不離十。”

  “八九不離十?”戴春風半信半疑,問道,“幾個女人飯後茶餘的談資可信嗎?”

  “到底有沒有,派個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打算如何操作?”

  “解鈴還得繫鈴人,陸鼠兒就是幹這個的。”

  “他不是受傷了嗎?”戴春風沉思片刻,又說:“再把童站長叫來,讓他派幾個人做掩護。”

  陸鼠兒他爹陸老漢哼着歌躺在竹椅上喝茶,聽到開門聲,就看見兒子回來了。

  “下值了?警局有這麼忙嗎?幾天不着家。”

  陸鼠兒一抬頭,陸老漢嚇得差點將手裏的紫砂壺摔在地上,茶灑了一地。

  “哎吆!”

  陸母聽到尖叫聲,趕緊從裏屋跑出來。陸鼠兒遮遮掩掩,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父母大眼瞪小眼,都傻了眼。

  陸母的聲音哆嗦了:“死老頭子,我當初就不同意他去警局,現在你看看”

  陸老漢:“你懂啥”

  陸母哭喊起來:“我是不懂,可你看兒子,這是遭了什麼罪啊!”

  陸鼠兒連忙解釋:“媽,我這是不小心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