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9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李一善經過簡單包紮治療已經被轉移到了另一間辦公室,被銬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上手上放了一杯熱水。

  他的對面背坐着一個穿少校軍服的畫像師,此刻已經架好了畫板,看了一眼李一善:“開始吧。”

  胖子此刻也變了一副面孔,和顏悅色地將熱水遞到李一善手中:

  “口渴了吧?喝點水,好好想想。”

  李一善猶豫了一下,戴着手銬的手顫抖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望了望畫像師。

  畫像師有些不耐煩地說:“說吧。”

  李一善深吸了口氣,說:“他大概,大概.”

  只見畫像師描了一筆,等不來下文,回頭瞪了他一眼,見李一善張口結舌吭哧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下文,他冷笑着站起來,看向胖子:

  “要是這樣,我就愛莫能助了,還是重新送審訊室吧!”

  胖子臉色一沉,二話不說,上來就扯住了李一善的頭髮:“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別,我說!”李一善被拖拽起來,腦袋被薅得左右扭動,他掙扎着,不經意間看到了門口報架上的一張報紙,摺疊的報紙上趙龍文趙局長醒目的照片瞬間映入眼簾,那意氣風發的樣子,簡直讓人過目不忘。他心下不覺一動,自己之所以走到這一步,和趙文武趙龍文叔侄脫不了關係。於是他裝作回憶的樣子:

  “他大概五尺一寸高,圓臉.”

  “圓臉是吧?”隨着李一善的敘述,畫像師落筆有神,很快就在紙上畫出一個人的肖像輪廓。

  這時,李覺帶着副官推門進來了,腥粟s緊立正,敬禮:“司令。”

  “畫像出來了?翩翩如生啊。”

  李覺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好奇地湊過去瞄了一眼畫像,嘴裏讚歎着,但端詳了一會,他突然一愣:

  “怎麼越看越像趙龍文呢?”

第603章 暴露了?

  李覺帶着素描畫像回了辦公室,看了一遍又一遍,整個過程他幾乎都皺着眉頭。

  趙龍文身居高位,又深居簡出,普通警員都難見他一面,更別說李一善這個修鞋匠了。

  再者,雖然趙龍文偶然會在報紙上拋頭露面,但李一善大字都不識幾個,他也不可能通過報紙認識趙龍文。另外,上一次趙龍文在報紙上露面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即使李一善在某種偶然之下認識了他,他又沒經過特殊訓練,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於是,他和劉副官也只能相信,李一善之前根本不認識趙龍文。

  李覺扔下畫像,嘆了口氣:“如此看來,還真是這個趙龍文暗中設計處決了姚則崇,可這是爲什麼呢?沒聽說他們兩人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怎麼就鬧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劉副官想了想說:“司令,我聽說軍統的人在姚家搜出來不少姚則崇暗中蒐集的趙龍文的黑料,會不會是因爲這個?”說到這裏,劉副官一臉遺憾,“可惜卑職無能,讓東西都落到了軍統手裏。”

  “事後諸葛。”李覺哼了一聲,又拿起了畫像。

  劉副官繼續說:“幸好我們掌握了戴藏宜私設武力、索要軍火武器的證據,有這份東西在,戴副局長即便想在委座面前攻訐您,也要掂量一二。”

  “就憑他?”李覺一臉不屑,“日寇步步緊逼,委座正是用人之際,豈會偏信他的一面之詞,哼,再說了,他自己的屎溝子還沒擦乾淨呢。”

  特務政治的巔峯無過於明朝的逡滦l,但那又如何,逡滦l指揮使對閣老和封疆大吏還不是畢恭畢敬,核心原因是兩者屬於不同權利體系,且閣老和封疆大吏的政治地位和權力根基遠非逡滦l可比。

  特務的核心職能是偵查、逮捕、刑訊,權利源自皇帝的信任,本質上是皇權的工具,權重而位卑,屬於政治體系中的執行層,又因爲特務屬性幾乎被所有人排斥和防範,缺乏廣泛的政治支持。

  類比戴春風,看似權勢滔天,但他連果黨中委都不是,黨員身份也是委座特批的,在權利中樞和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眼中,他依舊是個後進晚輩。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問:“我聽說戴雨農今晚在江山飯店大宴賓客,還請了趙龍文,有這回事嗎?”

  劉副官剛想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了。接完這個電話,李覺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趙龍文在飯店門口被姚則崇的寶貝兒子姚金寶給殺了。”

  “啊!”劉副官大喫一驚,雖然之前見姚金寶糾集人手、摩拳擦掌,已經有這個苗頭了,但此刻聽趙龍文真被殺死,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司令,人就這麼死了?會不會是軍統的人默許的?”

  “你是說借刀殺人?戴雨農?”李覺挑起眉頭看着他,“可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不排除這個可能。當然,也可能是其他人惦記上了趙局長的位子也說不定。”

  “其他人?”

  “是。屬下聽說姚金寶之前被童站長繳槍關了禁閉,偏偏這個時候又放出來了。”

  “哦?這件事越來越有意思了。”李覺饒有興趣地翹起了脣角。

  劉副官繼續說:“只是,有一件事屬下百思不得其解,即使趙龍文真是姚則崇之死的幕後黑手,可他爲什麼要放了李一善呢?他什麼時候有這麼好心了。就算大發慈悲,一個傷痕累累的人根本跑不遠,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如果是我,絕對不會給自己留下隱患。”

  李覺點頭表示贊同,劉副官對案件的梳理和分析能力越來越成熟了。很快,他的表情又陷入凝重,開口道:

  “是啊,他爲什麼會留李一善一條小命呢?”

  “要不再審審他?”

  “走吧,去聽一聽他怎麼說。”

  辦公室中,一名少尉軍官端着一碗煮麪條過來,放在桌上:“連長,您的面。”

  麪湯灑了一點在桌上,剛纔審訊的胖子嚷嚷起來:“別把桌上弄髒了啊!”他順手扯過報架上的報紙,看到頁面上春風得意的趙局長的照片,皺了皺眉,翻過來,墊在麪碗下,呲溜呲溜地扒拉起來。

  喫得正香,李覺帶着副官推門進來,靠在一邊抽菸的瘦子忙輕咳一聲,胖子回頭,見是李覺來了,慌忙起身敬禮。

  李覺擺擺手,和顏悅色地說:“餓了?怎麼就喫麪條?特務連這次立功不小,該好好嘉獎纔是。”說着,他話鋒一轉,“他還交待什麼了?”

  “都在這裏了。”瘦子趕緊把煙滅了,將審訊記錄遞了過去。

  李覺翻了翻,目光轉向耷拉着頭的李一善:“趙龍文那晚都和你說什麼了?”

  李一善半天才抬起頭來,失神的雙眼望着他,沒提那人駕車送他的事:“沒,沒說什麼,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附近了。”

  “出城的通行證呢?”

  “我醒來才發現在我兜裏。”

  李覺打量他片刻,沒再說什麼,離開時只交待副官將李一善交給軍統的人,他本想在趙龍文身上做點文章,現在人死了,李一善也失去了利用價值。至於這個人落到軍統手裏會是什麼下場,他毫不在乎。

  與此同時,江山飯店,另一場會面正在戴春風的房間裏低調地進行着。

  戴春風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這麼快就失敗了?”

  昏暗中,沈若竹的臉異常蒼白:“比我想的要難一些,他直接拒絕了我的接近。”

  “看來是我高估你了?剛開始一個回合,銅鑼還沒有響,就謝幕下場了。”

  沈若竹如坐鍼氈,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戴春風看出了她的沮喪,但他對張義更加了解,沉吟了一會,問:“說說,你們之間都說什麼了。”

  沈若竹的心思被這個問題拉了回來,她看着戴春風,頓了頓,把自己剛纔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野貓、家貓?”戴春風啞然失笑,砸吧着嘴說:“王新亨教了一個好徒弟啊。”

  他依稀記得王處長有個言論,說什麼“女人就像貓,喫飽了,有個暖窩,還不夠。你還得花時間陪她們、哄她們,還得看住了,否則一不留神,就會讓外面的野貓勾搭跑了。說愛喫腥是貓的本性。”

  初聽這話,只當茶餘飯後的笑談,對戴春風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高手來說,只有他勾搭別家女人的料,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女人會跟別人跑了,這點他還是有自信的。

  不過經歷了餘淑恆餘祕書移情別戀的事,自尊心深受打擊,越來越覺得這話有道理。自嘲地笑了笑,將這些念頭拋之腦外,然後看了一眼打扮得明豔動人的沈若竹,撫摸着自己肥膩的肚腩說:

  “美貌是優先入場券,但單出時可能成爲爛牌。只有和其他技能相結合,比如能力、見識、手段、韌性,才能發揮出更大價值。”

  沈若竹蹙着眉頭若有所思:“可是,可是我根本靠近不了他。”

  “調情也要分時間和場合,否則會變成假惺惺的逢場作戲,讓人瞬間警惕,嗯?少許的距離感和矜持,才能激發出更大的慾望。”

  戴春風不以爲然地擺擺手:

  “想想看,一個年過三十的男人,日子過得像臺緊密卻乏味的老鍾。抽菸,不怎麼喝酒,不去舞廳、妓院,沒其他上癮的特殊嗜好,愛情什麼的更和他絕緣,甚至他的世界乾淨得連緋聞都沒有。每天幾乎兩點一線,工作,回家。你說這生活該多單調、壓抑啊。”說着,戴春風諱莫如深地笑了笑,給這段話做了註釋,“可越是壓抑的人,其實越危險。”

  見沈若竹歪着頭聽得很認真,戴春風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不渴望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日子越乏味,越壓抑,他對刺激的渴望就越大。

  相信我,再光滑的蛋,放久了也有裂痕,我不相信一個人耐得住這麼乏味的生活。所以,拿出你的真正本事來,不管是獲取他的同情還是憐憫,還是可憐,希望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能聽到好消息。”

  沈若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戴春風隨口道:“進。”

  話音一落,門打開了,進來的是賈副官,他看了一眼沈若竹,欲言又止。

  戴春風對沈若竹擺擺手:“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

  “.是。”沈若竹敬了一禮,退了出去。

  她剛走,賈副官就將童站長帶回李一善的事告訴了他。戴春風急切地問:

  “他都招了什麼?”

  “他不認識那個人,但駐軍根據他的描述畫了一副素描,是趙龍文。”

  戴春風一臉不可置信:“能確定嗎?”

  “童站長路上審了幾遍。”

  “怎麼會這樣?”戴春風一怔,方纔還帶着審視狐疑的銳利眼神,像被驟雨打溼的燭火,倏忽間暗了半分。他的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肩線幾不可查地垮了寸許。他盯着賈副官看了許久,眼底翻滾着錯愕,半響才問:

  “你親口聽他說的?張處長知道嗎?”

  賈副官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能理解老闆的錯愕,嘆了口氣說:“人我見到了,但不是聽他說的,童站長在回來的路上又動了刑,人已經奄奄一息了。張處長暫時還不知道。”

  確認了消息可靠,戴春風的神色寬慰了許多,這兩天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口氣:“一切都結束了。我還懷疑這件事和張處長有沒有關係,現在好了。”

  伴君如伴虎,上位者的權利與安全感天然對立,再加上權利本身有排他性,權利越大,需提防的的威脅越多,也越容易疑神疑鬼。賈副官早就習以爲常,想了想說:

  “應該不會,張處長有這個能力,但沒有動機和時間。”

  “那李覺呢?童站長呢?”

  “這個.”賈副官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戴春風擺擺手,有些遺憾地說:“罷了,趙龍文都死了,死無對證.”

  賈副官一直看着他。

  戴春風察覺到他似乎還有事,直白地說:

  “還有別的事?”

  “是連英連督察,他想當面向您彙報工作。”

  戴春風冷哼一聲:“這個連英,派他來查案,十天半個月一點頭緒都找不到,實在是無能。抓一個手無寸鐵的犯罪嫌疑人,也能讓駐軍將人搶走,說他是飯桶一點都不爲過。你不用替他說情”他沉吟了一會,“這樣,就罰他留在山城,去調查室輔佐童站長,戴罪立功。”

  輔佐即是監督,或者說監視。

  “是。我馬上通知他.”

  賈副官的話還未說完,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戴春風走過去接起來,聽着聽着,他的臉色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他看了一眼賈副官:

  “你讓張處長來一趟。”

  賈副官看着他的表情,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什麼都沒問,躬身說道:

  “是!”

  另一邊,張義正在辦公室裏聽童站長繪聲繪色地吹噓他叫板李覺的情景。突然,賈副官推門進來:

  “張處長,老闆召見!”

  張義心中波瀾微起,他還未從童站長這裏打探到李一善到底招供了什麼,此刻戴春風突然召見,已然無法脫身,自得硬着頭皮跟了過去。

  三樓的走廊裏安靜得有些滲人,曹紀華、何啓義兩個警衛像兩根柱子一樣杵在門口,面無表情。又不易察覺地瞥了一眼賈副官,同樣面無表情。

  這讓張義本能地警覺起來。

  好在警衛並沒有搜身繳槍,這讓張義暗暗鬆了口氣。

  在賈副官的引導下進入房間,門隨着賈副官出去立刻關上了。

  他見戴春風站在電話機面前,臉色凝重,心裏不由一緊。

  心說,盯着電話幹什麼?難道李一善將自己供出來了?

  暴露了?

  戴老闆準備打電話讓人抓捕,還是屋外早已埋伏好了人?

  “局座!”

  張義抬頭看向戴春風,發現戴春風也正看着他,臉上的表情異常複雜。

  “雲義,去趟醫院吧,現在就去!”

  張義一頭霧水,假裝不解:“趙局長搶救過來了?”

  “是沈若竹。她服毒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