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8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李胖子始終謙卑地賠着笑:“這是我孝敬您的,我沒有許可執照,被攆得到處跑,多虧了您照顧”

  趙文武打斷他,繃着臉:“我看你老實,順手幫了一把,僅此而已,我是爲了好處嗎?你把我趙某人當什麼人了?還不收起來,要是被人看見了,還以爲我怎麼了你呢。!”

  李胖子尷尬地將錢收起來:“這趙局長您真是好人。”

  趙文武只是呵呵笑着,頓了頓,問:

  “你識字嗎?”

  “我哪識字,小時候家裏窮,連讀私塾的錢都沒有。”

  “哦那就好辦了。”趙文武換了一副熱心腸面孔:“沒有許可執照,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這樣吧,索性我好人做到底,給你辦了。”

  還有這等好事?李胖子懵了,突然感覺幸咧窠蹬R在自己頭上了,搓着手:“趙局長,辦證的錢可不是小數目,我”

  “沒錢就先欠着,等你有錢了慢慢還,我相信你還不至於賴賬。”趙文武擺擺手,“跟我來吧。”

  他揹着手走了幾步,見李胖子難掩興奮地收拾自己的攤子,並沒有跟上,有些不耐煩了,“警察局門口,還怕有人偷你的傢伙什?快點吧。”

  李胖子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跟了上來。

  就這樣一人昂首在前,一人侷促在後,暢通無阻地來到二樓趙文武辦公室門前。

  趙文武掏出鑰匙,將門打開,伸手邀請:

  “進來喝杯茶?”

  李胖子看着嶄新的羊毛地毯,那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他穿着髒兮兮布鞋的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不用,我在門口等着就行。”

  “哦,也行。”

  趙文武坐在辦公桌後,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張逮捕令,笑盈盈地問道:

  “哎,對了,你大名叫什麼來着?”

  “李一善。”

  “好名字,日行一善?稍等,很快的。”趙文武嘖嘖稱讚着,手上的鋼筆絲毫不停,在抬頭空白處寫道“茲有強姦犯李一善主動投案,供認不諱”寫完後,在下面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接着拿過桌上的公章“啪”地蓋上,又從懷裏取出自己貼身保管的私章戳在名字上。然後他瞄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拿着鋼筆和印泥踱步過來,笑呵呵地說,“好了,就差你簽字畫押了。”

  日思夜想的許可執照終於到手了,李一善激動不已:“趙局長,實在太感謝了,您放心,我一定努力賺錢,爭取早點還上您的錢。”

  “對你我還是相信的,諾,簽字吧。”

  “我我不識字。”

  “沒事,畫個圈,然後畫押就行了。”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李一善笨拙地畫上圈,摁上自己的手印,看着鮮紅的印章,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

  趙文武笑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不遠處一間掛着“審訊室”牌子的辦公室說:

  “去吧,去那裏存個檔,就完事了。”

  李一善樂得合不攏嘴,又招恼意鞠了一躬,然後拿着“許可執照”向“存檔室”走去,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趙文武盯着他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然後走過去抓起電話。

  李一善來到審訊室門前,恭敬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探頭出來,一眼就認出了他,兇狠地問:

  “李胖子,誰讓你來這裏的?”

  李一善客客氣氣地遞上“許可執照”:“是趙局長.”

  “就你?一個臭補鞋的,也認識趙局長?”男人正要呵斥他滾蛋,一個年輕警察忽然從後面走上來,拉住了他,笑嘻嘻地對李一善說:

  “是李一善吧?快請進,趙局長都打過招呼了。”說着他給同伴使個眼色,不待李一善說話,就一把將他扯了進去。

  “你”話剛出口,李一善就徹底傻眼了,這哪裏是什麼存檔的地方,分明就是一間審訊室,到處掛着血跡斑斑的審訊器具,熱浪撲面而來。正中間的椅子上還銬着一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犯人,“我,我是來存檔的。”

  “存檔?”年輕警察好似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冷笑着來到他面前,挑釁地拍着他的臉:

  “是你傻,還是我傻?逮捕令上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強姦犯!說起來也是好笑,這年頭還有主動投案自首的人。”

  李一善傻了,惶恐道:“我不是,真是趙,趙局長讓我來的,不信你可以打電話”

  “啪”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年輕警察厲聲質問: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上面有你的手印,還敢狡辯?”

  李一善語塞,他實在想不明白趙局長爲什麼要害自己,無冤無仇的,爲什麼?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目光呆滯,耳朵嗡嗡作響。

  “反悔了?想臨時翻供?告訴你,遲了!”李一善被抽得撞到牆上,警察依舊咄咄逼人,不依不饒地拍着他臉,“你算什麼東西,還打電話問趙局長。一個臭補鞋的,臭蟲一樣的玩意,今天把你捏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人替你吭一聲。”

  李一善忍無可忍,用手擋了一下。

  “還敢反抗?襲警是吧!”年輕警察對着他的肚子就是幾拳頭,“肚子還挺大,今天就給你放放氣,老劉,別愣着了,過堂。”

  滿臉橫肉的老劉呵呵一笑,拿過銬子將李一善銬起來,拖到了一邊的審訊椅上,用鞭子抽了起來。

  天色漸晚。

  幾公里外的棚戶區一戶貼着福字的人家,一個七八歲模樣,穿得破破爛爛的瘦小姑娘正踩着板凳在竈臺前炒菜。

  她給薺菜加上水,放了一個篦子上去,小心將兩個乾巴巴的饅頭放上去,然後蓋上鍋蓋,心滿意足地走出去坐在門檻上,等着爸爸回家。

  可等啊等,天徹底黑了,就是不見爸爸回來。

  夜晚的江山飯店燈光輝煌,穿着得體光鮮的達官貴人、士紳淑女進進出出,氣氛熱烈,大家都盼着一見傳說中的戴將軍,這位江山縣從古至今出的第三位大人物。

  可戴老闆豈能那麼容易見到的?

  宴會廳的小包房關着門,集團軍司令李覺當仁不讓坐在主位上,下面依次按官職大小來坐。

  張義坐在靠門邊的位置。平時軍統宴會,他最起碼是坐在主賓或者主賓甚近的位置,但今天,他只能坐在這兒了。雖然只有一桌,但在座的人中,除了李覺的副官和服務員,他的職務資歷最低。趙龍文、童襄、人事處龔處長,都是老資格。

  不過張義覺得這個位置不錯,靠着門邊,既能保持與主位不遠不近的距離,又能適時適地地進出,觀察大廳裏的狀況。

  腥撕炎牛攘艘粫块T開了。戴春風帶着家副官來了,他朝着李覺拱拱手:

  “李司令,我沒遲到吧?”

  “雨農來了?快請坐!”

  這時,李覺的副官探身進來,對着李覺點點頭,示意一切安排就緒了。

  李覺點點頭,然後習慣性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剛纔還寒暄的包間立即安靜了。這也是官場的一大好處,不需言語,只需要一點暗示,大家就都能意會。這是要講話的前奏,如果連這一點暗示都不明白,那他不說在官場上步履維艱,至少也是“官商”不高。

  全城安靜了。

  李覺揮手讓服務員出去,笑着站起來,腥艘仓荒芨耪酒饋恚f道:

  “雨農,今天是給你舉行的接風洗塵宴,雖然這是你老家,你纔是正經的‘主人’,但我也算半個地主吧?桌上這些菜,有不少是本地剛上市的新鮮食材,我也是借咱們家鄉的這份‘鮮’來獻佛,特意給你接風,來,嚐嚐家鄉的味道,大家都一樣,千萬別客氣,放開喫!”

  全場響起了掌聲,李覺自己也鼓掌。掌聲就像一把刷子,唰一下就起來了,再唰一下就停下來了。不約而同,又整齊劃一。李覺繼續說:

  “雨農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這次這個什麼梅花間諜案搞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家鄉的父老鄉親意見都很大。你既然是帶着任務來的,那一定要一查到底,還家鄉一個朗朗乾坤。”他加重了語氣,“當然了,要嚴查,但也不能矯枉過正,要恰如其分纔好,嗯?”

  說到這裏,他意味深長地盯了戴春風一眼。

  後半句話纔是重點,戴春風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趙龍文,見他微微點頭,便面露微笑地說:

  “李司令放心吧,堅決一查到底,還家鄉一個朗朗乾坤。”

  李覺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來,我敬諸位一杯!”

  接下來就是敬酒環節,都是黨國高級幹部,喝酒的規則就更加微妙了。比如敬酒,都是按職位資歷大小。沒有人引導,但是,誰也不會錯了。前面的人敬了,後面的人自動接上。

  一圈下來,基本上都是象徵性的,張義真正喝到肚子裏的並不多。但是,他知道,後面的喝酒,可就不問章法了。能喝則喝,不能喝且坐着。不過,有些酒,他是必須要喝的。雖然打心裏厭惡趙龍文、童襄,但人家畢竟是地頭蛇,不能因爲幾杯酒,而惹了不快,得罪了人。當然,也絕不能喝多。從白天開始,他就注意到戴春風和趙龍文在密质颤N,剛纔李覺和戴春風心照不宣互動那一幕落在眼中,他的疑惑就更濃了。他莫名想到幾句話,扯淡的事幹的專業,專業的事幹的很扯淡,正事幹的千瘡百孔,壞事幹的天衣無縫。

  可即便再天衣無縫,他也要在細節裏摳出破綻。

  這麼想着,他笑呵呵地向趙龍文舉杯:“趙局長,我再敬您一杯?”

  “哪裏?張處長是局本部坐第五把交椅的,該我來敬你纔是。”趙龍文皮笑肉不笑地說。

  “您是老資格的前輩,該我敬您。”張義微微一笑,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趙龍文矜持地笑了笑,抿了一口,剛想說點什麼,就見他侄子趙文武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他便假惺惺地笑了笑:“張處長,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一會再敬你,聽你說說抓間諜的故事。”

  說着,他走到戴春風身邊,附耳說了句什麼,然後放下酒杯出去了。

  張義若有所思,但隨後關上的大門隔絕了他的視線,他又不方便跟着出去。望了一眼桌上,見童襄童站長似乎有些喝多了,正揉着眉心發呆,心裏一動,滿滿倒了兩杯,走過去:

  “童站長,晚輩敬再敬您一杯,來,我幹了,您隨意!”

  “不敢當,不敢當,我這個站長籍籍無名,嗝對不起。”聽張義這麼說,童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便站起來,接過酒,對張義說:

  “張,張處長,不,張老弟,這杯算我敬你。我喝了!”

  說着,他也仰頭幹了,大着舌頭說:“老弟啊,還是你們總部好,我.”

  “童站長醉了,來人,扶他下去休息。”張義順勢將他扶住,拉開包廂的門,餘光一掃,就見趙文武和趙龍文正站在不遠處的露臺上低聲說着什麼,趙文武背對着,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趙龍文卻笑得神祕莫測。

  童站長的祕書候在門口,立刻跑過來攙扶,卻不料童站長一甩膀子:

  “我沒事,劉祕書,你沒看出來,這是張處長在關心我嘛?還真以爲我醉了?沒醉!來,張處長,我也回,回敬你一杯!”

  說着,他直接抓起剛纔趙龍文放下的酒杯,仰頭幹了,然後才喝了一半,就“嘔”一聲吐了出來。

  聽到這動靜,正和李覺小聲說什麼的戴春風臉一黑:

  “張義,將他帶出去,丟人現眼。”

  這正中張義下懷。

第592章 這也太慘烈了吧

  “劉祕書是吧?加把勁,先扶童站長到露臺那邊,吐花圃裏,別吐在地上。”

  張義瞥了一眼趙文武趙龍文二人所在的位置,招呼劉祕書攙扶童站長向那邊走去。

  “大伯,人已經找好了,打得半死,下一步怎麼做?”

  “沒出什麼紕漏吧?”

  “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到目前爲止,知道這事的就我兩個手下,人很可靠。”

  趙龍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替罪羊的事自然是保密任務,他只是讓侄子抓“羊”,其他事情一概沒有透露。不過接下來的工作還需要侄子來完成,沉吟了一會說道:“姚則崇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趙文武恍然大悟:“大伯,我抓的這隻羊,就是爲這件事準備的?”他壓低了聲音,“戴老闆的指示?”

  沉默,算是默認了。

  趙文武想不到自己也能幫戴老闆的忙,興奮地搓了搓手:

  “李代桃僵?下一步怎麼做?”

  “差不多吧!”趙龍文看了眼手錶:“犯人明天就要槍斃,晚上你找個時間,將他們兩個偷偷換了,記住,別驚動任何人,明白?”

  頓了頓,他不放心地叮囑道,“這件事我不方便出馬,你替我向姚則崇帶句話,讓他出去後夾着尾巴做人,千萬別回家,也別拋頭露面,找個地方老老實實藏起來,等風聲過了再說,這是戴老闆的原話。

  另外,以防萬一,你最好給那個李胖子注射一針麻醉劑,讓他走得安安靜靜.”說到這裏,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立刻警覺地噤聲,轉身一看,見是張義和劉祕書攙扶着童站長過來,皺眉說:

  “這個老童,怎麼又喝醉了。”

  “高興嘛,能理解。”張義笑了笑,話鋒一轉:“趙局長這麼晚還在忙工作?我輩楷模啊,這位是?”

  “這是我侄子,愣着幹什麼,還不給張處長敬禮。”

  趙文武趕緊敬禮:“張處長。”

  張義打量他幾眼:“一表人才啊,我沒有打擾二位聊天吧?”

  趙龍文假惺惺地笑着:“怎麼會?家裏有點事交待罷了。走吧,張處長,老童有他的祕書照顧,我們進去繼續喝。”

  “別了,我都喝大了,正好出來透透氣,改天再領教趙局長的酒量。”

  “哦,那也行。”趙龍文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對侄子使個眼色,便揹着手走了。

  趙文武心裏揣着事,也提出告辭:

  “張處長,要是沒別的事,卑職就不打擾了。”

  “怎麼會打擾呢?我正無聊,想找個人聊聊,順便帶我去江山到處看看,喫喫地方風味呢。”

  趙文武心裏撇嘴,他可不想被抓壯丁,敷衍地問:“您是頭一回來江浙?”

  “來過,在杭州待過一段時間,江山還是頭一回。”

  “哦,張好處老家是哪裏的呀?”

  張義笑了笑:“上海。”

  正說話間,剛吐過的童站長擦着嘴過來了:“在,在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