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72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你看你,什麼事都有個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你不說,我們怎麼處分張義啊?”

  “咳我可能知道。”這時,何志遠輕咳一聲,湊到戴老闆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聽得戴春風直皺眉頭,他冷哼一聲,將毛齊五叫到一邊,劈頭蓋臉地說:

  “你是代理主任祕書,事無鉅細,這事你事先知道嗎?有些話,普通人說說也就罷了,連軍統機關都這麼瞎猜亂傳,成何體統?”

  流言的事,毛齊五早就聽說了,卻幸災樂禍,沒有去阻止。此刻聽戴春風這麼說,故作茫然地看着他。

  “你真不知道?”

  毛齊五裝不下去了,一臉無辜地說:“聽說是何處長的祕書在醫務室發了幾句牢騷,不知怎麼就傳開了,謠言止於智者,我本以爲”

  “你早就聽說了?”

  毛齊五尷尬地說:“是,只是沒想到會傳得這麼快,大傢伙就是看熱鬧,紀律和分寸還是懂的.”

  戴春風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們的分寸就是口口相傳?連當事人都知道了。”

  毛齊五立刻會意:“等會,我就去跟他們說-——到此爲止,誰敢再討論就處分誰。”

  “將那個始作俑者也關起來,好好審審。”戴春風冷哼一聲,揚長而去,他冷酷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偶有迎面而來的特務,見他這幅樣子,都下意識地低下頭。

第582章 板上釘釘

  兩名警衛押着張義來到禁閉室。

  所謂的禁閉室並不是監獄的小黑屋,而是一間空房間,只不過裏面放着一個大鐵蛔印�

  “你們這是要將我關狗话。 �

  兩名警衛對視一眼,一人賠着笑說:“張處長,您誤會了,鐵欢眩蹅冃值芤彩欠蠲惺拢鄵隆!�

  另一人附和說:“對,您多擔待,只要您不出蛔樱磺卸己谜f,您需要什麼,只要知會一聲就好。”

  張義咧嘴一笑:“這就對了嘛!”

  說着他很配合地鑽了進去。

  二人鬆了口氣,將鐵绘i上,問:“張處長,您看需要點什麼?香菸、茶水還是報紙?”

  張義摸出一根菸點上,沉吟了一會,說道:“我今天來局裏,原本是爲了蒐集一些和日諜相關的情報的,不想卻被剛纔的破事打了岔子。這樣,你們替我向賈副官回稟,讓他替我轉告一聲戴老闆,哦,最好是各地和盜墓相關的情報。”

  兩人面面相覷,心想這處長剛纔還和人互毆呢,怎麼現在突然關心起盜墓來了?好奇又不敢問,唯唯應下離開了。

  二人走了,張義翹着二郎腿靠着鐵婚]目養神。

  另一間辦公室中,一個電訊處的科長正在給毛齊五和賈副官放錄音。

  隨着老式的鋼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喇叭裏傳來了張義和何商友的聲音。

  “有事說事,我沒有耐心聽你繞圈子。”

  “行,簡單點。昨晚他跟蹤我,你是安排的?”

  “是。”

  接着是張義的聲音:“哦讓孟祕書說的那些話,也是你安排的?”

  “是。”這是何商友的聲音。

  聽到這裏,毛齊五眉頭一緊:

  “再放一遍。”

  電訊科長倒回去,再次摁下播放器,毛齊五和賈副官凝神聽着。

  錄音裏再次傳來何商友的聲音。

  “是說完了嗎?我還有事呢。”

  “說完了,也該開始算賬了。”

  隨後是砰一聲。

  毛齊五摁下停止鍵,若有所思地說:

  “這麼說,還真是何處長讓人散播的謠言?”

  賈副官看了他一眼:“這就說得通了,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種下三濫的污衊,張處長怒髮衝冠,可以理解嘛。”

  都是在官場上混的,深知這種流言蜚語的殺傷力。即便張處長真的喜歡男人,這種事也不能拿上桌面來說,否則會嚴重損害張處長的形象,最終演變爲醜聞,影響的就不是張義的個人形象,更關係整個軍統的形象。

  毛齊五面無表情,砸吧了兩下嘴,還是不太相信,心想何處長一向是個藏巧於拙、不動聲色之輩,即便散播這種流言,那也會交給別人,讓流言慢慢發酵,而不是從自己祕書的嘴裏說出來。

  這時,門開了。毛齊五回頭一看,是戴老闆。

  “怎麼樣了?”戴春風進門便問。

  電訊科長點點頭:“基本上搞清楚了”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有些爲難地小聲說,“從錄音看,何處長難辭其咎。”

  戴春風面無表情,摸了摸下巴,一言不發。過了一會,他拍拍電訊科長的肩膀: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保密。”

  “是。”電訊科長凜然應聲,他太清楚這裏面的輕重了,要是讓人知道竊聽器的事,他第一個喫不了兜着走。

  他才離開,樓道里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

  賈副官聞聲走出來看了看,回來後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戴春風擰着眉頭問:“又怎麼了?”

  “何處長來了。”

  “讓他進來。”

  何商友餘怒未消,一進來就憤恨地說道:“局座,只關禁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戴老闆從毛齊五手裏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看着嘴歪眼斜的何商友,問道:

  “是你讓人散播的謠言?”

  “我沒有!”何商友有點欲哭無淚,“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這是有人栽贓,陷害我。我——”

  戴老闆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略一沉吟:“我怎麼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這話讓何商友有些惶恐,又一頭霧水,他揉了揉疼得有些麻木的額頭:“局座,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戴春風示意毛齊五和賈副官迴避。

  何商友看着二人出了門,纔開口說:“林景伊招了,供出了一個潛伏在寶塔山的高級特務。”

  “什麼部門的?”

  “邊區保衛處。”

  戴春風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說。”

  何商友聽到這三個字,便如打了雞血一般,頭不疼了,也不眩暈了,把林景伊招供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聽了何商友的話,戴春風想了想問:“密碼本拿到了嗎?”

  “沒有。”見戴春風有些失望,他連忙解釋,“原本我準備啓用潛伏在他府上的女傭,後來一想,林景伊死了,本就打草驚蛇,再圖置艽a本,只會讓計劃功虧一簣。”

  戴春風淡然地點點頭:

  “下一步你準備怎麼做?”

  何商友脫口而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引蛇出洞,一石二鳥。”說這話時,他露出一個不經意的笑容。

  禁閉室的門開了,情報處長楊榮帶着自己的祕書進來,他手上拿着一罐茶葉和一疊案卷,祕書手裏則拿着茶杯和暖壺。

  吩咐祕書泡好茶,將他打發出去。楊榮才笑呵呵地說:

  “老弟啊,你說你咋就這麼衝動呢?現在舒服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非要動刀動槍?需知,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張義不以爲然,笑了笑說:“這話沒錯,但江湖先是打打殺殺,然後纔有人情世故。”

  有句話說,搞好關係的祕訣是鬥爭。你只有具備了鬥爭能力,對方纔有所忌憚,因爲他們知道,挑釁你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換句話說,人與人之間的本質是相互利用和博弈。有些關係看上去一團和氣,實際上是無數次不動聲色的較量換來的。

  要有實力接住對方的試探,要在爭執中守住自己的立場,甚至要在撕破臉後,還要體面地重建邊界,這種在衝突裏穩住陣腳的能力,纔是讓你留在牌桌上的資本,也是一個人能力的體現。

  否則,別人只會把你當成軟柿子,誰要可以踩兩下。有用的時候奉爲圭臬,無用的時候棄之如敝履。

  楊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將手中的卷宗遞過來:

  “這是老闆讓我搜集的情報,怎麼突然對盜墓感興趣了?”

  說完這話,他連忙擺手,“算了,既然老闆沒說,就不該我知道,你也別說,知道太多容易睡不着覺。”

  “那你今晚註定睡不着覺了。”張義開着玩笑,“沒什麼不好說的,和日諜有關。”

  楊榮點了點頭,也不刨根問底,沉吟了一會,說道:“以前的事不清楚,但甲午戰爭爆發後,日本政府便根據九鬼隴一搞出來的《戰時清國寶物收集辦法》,頒佈了《敵產管理法》,不僅對活着的人下手,對於我們死去的先人也不放過,開始有計劃的在中國大地上進行盜墓活動。九一八後,更是變本加厲,先後在東北、魯東、陝甘等地大肆挖掘,簡直喪心病狂。什麼永慶陵、撫順遼金時代土城遺址、龍門石窟、漢唐墓葬羣等文物古蹟,被洗漱盜走剷平.

  35年到36年間,池內宏和濱田耕作領頭對集安高句麗古墓進行盜掘。39年,對遼祖陵又進行了長達三個月的大規模挖掘,據說盜走了耶魯阿保機夫婦的玉冊。去年,日本東亞考古學會和什麼東亞文化協會,又開始盜掘邯鄲趙王城和北魏平城遺址”

  楊榮不愧是老資格的情報處長,博聞強識,這些情報信手拈來。

  這些信息有的張義聽說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聽聞。日寇盜墓不僅僅是爲了掠奪文物資源、文化侵吞那麼簡單,除此之外,還有爲自己實行殖民統治提供“歷史依據”,構建所謂“日中同祖”、“滿蒙匪中國”等虛假歷史敘事,扭曲中國歷史脈絡,削弱民械奈幕J同和民族意識,從而推行文化殖民,實行精神層面的控制。

  頓了頓,楊榮繼續說:“弱國無外交,清政府除了抗議還是抗議。到了民國時期,軍閥混戰,軍閥自己也盜,誰還有心思管日本人。土匪、盜墓偈怯心W樣,呵呵,這裏面最出名的就屬馬福田了,他原本準備盜掘東陵,誰知消息泄露,孫殿英這個黃雀在後。”

  這位孫某人盜墓可能是史上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一次,不用看風水,不用羅盤,更不用洛陽鏟,只用一樣東西:炸藥。

  說到此人,楊榮蜻蜓點水,點到爲止,畢竟此人從東陵帶來的寶物早就送給了常某人、夫人等一干皇親國戚,以此換得新五軍軍長的位置,戴老闆就是他的引路人。

  岔開這個話題,張義一邊翻閱卷宗,一邊問:

  “最近地方上盜墓的多嗎?”

  “多,屢禁不止。”楊榮嘆了口氣,“淪陷區我們鞭長莫及,只說國統區,長江南北,盜墓僮猿审w系,分南北兩派。北派有遼瀋幫、恆洛幫、關中幫等等,常用工具是洛陽鏟。南派包括長沙、江寧幫、嶺南幫等,他們用的是短柄狙。要說這裏面技術最精湛的,又屬長沙土夫子,他們對墓邊的泥土辨別能力很強,據說還煞有其事地總結出了‘望聞問切’四字要訣。”

  “土夫子”不是指某個人,原本是對長沙以賣黃泥爲生者的俗稱。

  還有人賣黃泥?時代不同,這年頭長沙城裏的老百姓都以燒煤炭爲主,而煤炭中需要加人黃泥以增加耐燒度,所以對黃泥巴的需求極大,於是逐漸衍生出賣黃泥的職業。

  而優質的黃泥“糯米泥”多爲古墓墓坑的回填土,土夫子們在挖掘黃泥時偶爾也會挖到陪葬品,發現有利可圖之後,直接改行做起了盜墓佟�

  亂世之下,惡就彰顯。人爲了活着,什麼事幹不出來,當兵不成就盜墓,盜墓嫌少就搶劫,胃口大了就殺人越貨。

  盜墓倏刹恢v仁義道德,起了貪心,即便合夥盜墓的大多是親戚,而且是血親,但兒子埋老子的事也時有發生。

  據說爲了防止這種事發生,盜墓界不得不改了規矩,變成兒子下洞,老子守坑,這才保得平安無事。

  張義思忖着,他依稀記得中國的鈾礦主要分佈在湖南、貴州、廣東、內蒙、遼寧等地,內蒙、遼寧、廣東鞭長莫及,但最起碼得保證湖南、貴州不出事,否則一旦日諜和這些唯利是圖的盜墓俟唇Y,後果不堪設想。

  “麻煩楊處長囑咐湖南、貴州那邊情報處的兄弟幫我留意一下,看看近期有沒有打着探險、考察、盜墓旗號活動的可疑分子,張某感激不盡!”

  “放心,既然是老闆囑託的任務,事關黨國安危,楊某責無旁貸。”

  “謝了,楊處長,我那裏還有一副《古梅圖》,雖比不上送給戴老闆的《墨荷圖》,但也別有一番韻味,等我出去,便送到你府上。”

  楊榮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雙眼發亮:

  “這可是好東西,從哪裏搞到的?”

  “餘大成,市府建設局的副局長.”張義簡單解釋了幾句。

  “老弟啊,還好你手快,將他截住了。否則這個腐敗分子溜了,珍寶也跟着流落他鄉,那你我豈不成了國家的罪人了嗎?”他言語間竟有些憤慨。

  張義順着他的話說:“是啊,珍貴的東西就應該留在懂行的人手裏。”

  “誰說不是呢,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楊榮心滿意足地走了。

  另一邊,兩輛汽車一前一後行駛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

  鼻青眼腫的何商友坐在其中一輛轎車的後座上,閉目養神,思考着。

  他們此行是去軍統四一農場,一是如今他這幅姿態,不好拋頭露面,算是去修養。

  二來,則是在四一農場架設電臺,指揮潛伏在寶塔山外圍的黨政情報處臥底伺機活動。

  最後,則是爲了讓局內的內鬼自己露出尾巴。

  按照他和戴老闆商量的計劃,局裏會放出一些細枝末節的風聲,而他這段時間待在農場,內鬼見不着他,鐵定會坐不住,所以,誰要是打聽,誰就有問題,板上釘釘!

第583章 四目相對

  軍統四一農場。

  劉科長悄無聲息地走進辦公室,他看着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何商友,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何商友沒有睜開眼睛。

  劉科長一臉好奇:“處座,張處長真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