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屋內氣氛有些僵冷,何商友看了看二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太魯莽了:“抱歉,局座、毛主任,影響你們討論正事了。”
毛齊五笑了笑說:“沒事,我跟局座彙報內務的情況。已經彙報完了。局座,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戴老闆面無表情,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然後看向何商友。
何商友連忙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彙報了一遍。
“張義?這個林景伊不是你們找的人嗎?怎麼又將張義扯進來了?”聽到何商友說張義的時候,戴春風一臉意外。
“原本和司法處沒有關係,是屬下私下找了楊處長,想借張處長的手抓人。這麼做,一是爲了效率,二嘛,屬下確有私心。”因爲一路跑過來,何商友說話還有些喘。
戴春風皺了皺眉,沒說話,等着下文。
“我之前向局座彙報過,根據僞特工委員會內線傳回的情報,這個林景伊和丁默村私下達成了祕密交易,應該和紅黨的軍事情報有關,所以才處心積慮也要將他抓住,另外.就是想通過他,再試探一下張處長。”
“一石二鳥?”毛齊五有些意外,戴春風顯然事先也不在知情,擰着眉頭:“試探他?你還在懷疑他?有證據嗎?”
何商友一本正經地說道:“局座說過,懷疑是一種美德,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戴春風便也沒有多在意。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找到證據了嗎?”
“我本來是想利用他抓到林景伊,取得口供,如果他真是那個人,就一定會向紅黨傳遞情報,我們順藤摸瓜,就可以一步步逼他現出原形。我安排了幾個小組對他展開跟蹤,但都被他甩掉了。剛纔手下彙報,在碼頭髮現了張義丟棄的轎車,估計他已經過江,找到林景伊的祕密藏身地了。”
戴春風吸了吸鼻子:“既然如此,你不順着追下去,找我幹嘛?”
“授權,借人!”何商友說得直截了當,“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找到人,馬上就能拿到口供,現在說不定已經想着怎麼將情報傳遞出去呢。我的人已經趕過去,爭取找到他儘量拖延時間。只要局座同意,我立刻啓動對他的全面調查。”
戴春風盯着他看了幾眼,一臉凝重:“捉倌泌E,捉姦拿雙。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不應該跟着他,抓他一個現行嗎?”
何商友嘆了口氣,說:“問題就在這兒,張義失蹤了。我擔心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將情報傳遞出去了。所以,我希望局座下令,讓一處三處全力以赴支持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這一切都是你的假設,證據呢?”戴春風不置可否,擺擺手說道,“我的態度一貫明確,那個人不管是誰,都要一查到底,但前提是你要拿出證據,比鐵還硬的證據。”
何商友立刻意識到自己殫精竭慮的計劃要夭折了,連忙求助地看向毛齊五。
但毛齊五卻視若無睹。
只見戴老闆抿了口茶,繼續說道:“家醜不可外揚,要查也要不動聲色地查,而不是像你這樣搞得滿城風雨。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剛從豫州回來,立下赫赫戰功,我這邊都沒想好怎麼獎賞他呢。我昨天去老頭子那裏彙報工作,老頭子還專門提起這件事,讚賞有加。現在你說他有嫌疑,又拿不住證據,還讓我同意,我怎麼同意?”
何商友:“可是.他確實有太多嫌疑了,就憑他對牛子道說的那些話,說他同情紅黨不爲過吧?”
“嫌疑不是證據,你要能拿出證據,現在就可以逮捕他,我親自來審。”
“我能審出來的。”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然後呢?沒有證據就隨意逮捕一個立下赫赫戰功的高級軍官,你讓其他人怎麼想?人心亂了,隊伍還怎麼帶?坐在我這個位置,做事要上上下下通盤考慮的。”戴春風瞪着眼睛,語氣有些重。
何商友不吭聲了。
毛齊五接過話茬說:“局座,何處長也是謹慎起見,只不過有點急於求成了,初心是好的。”
“這一點我沒有否認,但欲速則不達。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一定要慎之又慎。至於說他同情紅黨,就憑幾句話,不能輕易定性吧?”
何商友不死心:“反正我覺得他和我們不是一類人。還有,我聽說他在豫州大肆斂財,黃金美元現鈔,不知收了多少,回來後渾然沒事人一樣,一副兩袖清風的樣子,這種人太可怕了,必須予以重視,否則遲早要釀成大禍!”
“夠了,說得你屁股有多幹淨一樣?”戴春風臉一沉,張義在豫州是沒少撈錢,但大部分如今都進了自己的腰包,查他貪污受賄,豈不是查自己?
原則千挑萬挑,利害關係是第一。軍統是在肅貪污,但查來查去處決的都是些不長眼的小特務,殺雞儆猴,敲山震虎罷了。至於大特務,法不責校灰皇翘^分,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眼。
毛齊五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戴老闆,也收起笑容:“何處長,說正事吧,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
何商友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憋氣地說:“局座的安排我當然服從。但我確實不放心這個人,我現在就去親自盯着,只要他行動,就一定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賈副官推門進來:
“戴先生,張處長剛打來電話,說找您彙報工作。”
幾人一臉意外。
一個小時前。
看着行動隊來人將林景伊接走,錢小三欲言又止。
張義問:“你想說什麼?”
“處座,人就這麼交給行動處了?我們不先審審?”
“審什麼?知道得太多沒好處。”張義不以爲然地擺擺手,“走吧,等我們下一個目標。”
“誰?”
張義神祕一笑:“一會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一輛黃包車停在碼頭,客人提着大包小包下車,左顧右盼,急匆匆向一艘漁船走去。
就在這時,幾隻手電筒照在他身上,錢小三笑道:
“餘副局長?這是要去哪啊?”
餘副局長愣了一下:“你認錯人了。”
“纔剛分開一會,怎麼會認錯呢?你之前還跟我們處座保證呢,信誓旦旦的,這會就要跑路了?”
“是啊,老餘,做人怎麼能言而無信呢?”張義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餘副局長額頭汗漬漬的,眼神猶豫、閃爍,就是他要說謊的前兆:
“張處長誤會了,什麼跑路?剛收到家書,說家母病了,我去鄉下看看。”
“這麼巧?”張義冷哼一聲,餘副局長不愧是當官的,瞎話張口就來。他也懶得囉嗦,手一揮,示意猴子和錢小三上前搜身。
很快,餘副局長大包小包裏面的東西就被搜了出來。
古玩、字畫、黃金美元、賬本。
“你不是說自己兩袖清風嗎?這些東西又是怎麼回事?”
餘副局長被按在地上,臉貼着地,慘笑着說:“騙來的”
原來,餘副局長回家後越想越後怕,擔心東窗事發後,中統的人找自己算賬,便想着先逃到鄉下躲一段時間。但就這麼走了,他又不甘心,一不做二不休,打着政府新項目的幌子找到幾個建築商人,連蒙帶騙,又搞了一筆錢。
爲防走漏風聲,他連自己老婆都沒有通知,只說有公幹,這幾天就不回家了。
倒不是餘副局長真的狼心狗肺,在他看來,只要“唐家沱項目”的賬本在自己手裏,自己人投鼠忌器,不但不會爲難自己家小,反而會變相保護。
這麼一想,餘副局長再無後顧之憂。等張義察覺到不妙的時候,自己早就消失不見了。
本以爲計劃無懈可擊,哪想到.
“張處長,我求你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讓我離開山城,我坐牢,還不行嗎?”餘副局長抱着張義的大腿,痛哭流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張義嫌棄地擺開他,揮了揮手。
錢小三上前一手刀將他劈暈,塞進了早先裝林景伊的汽車後備箱。
接着汽車上路,和幾個鬼鬼祟祟遊蕩在馬路上的二處特務擦肩而過。
局本部。
張義在賈副官的引導下推門進入戴老闆辦公室,他看見何商友,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
“何處長也在啊?局座,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我和何處長正說起你呢。”戴春風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問,“雲義,忙什麼呢?一下午都看不見人。”
“沒說我壞話吧?嘿,老何應該不是那種脊背上長嘴的人吧?”張義掃了何商友一眼,接着,他把手裏的兩份文件先後遞給戴春風:
“局座,這是今天的意外發現。”
戴春風狐疑地接過去,看着文件。
上面這份報告分明是剛寫的,字跡略微潦草,是一份清單,詳細記述着從餘大成那裏繳獲的東西,分門別類。
幾件普通的古玩後面打了對號,一件貴重的後面卻是打了叉號。
字畫也是如此。
對號叉號,意味不言自明。
打了對號的自然要上繳國庫,打了叉號的應該會悉數送到自己府上。
畢竟拿下餘大成這個蛀蟲,繳獲到這些東西,已經爲國家挽回了損失,稽辦人拿一點小利犒勞自己,不算罪過。
戴春風的目光在朱耷的代表作《墨荷圖》上停留了幾秒,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着權勢地位不斷提高,戴老闆也學會了附庸風雅,裝裱門面,一段時間張大千、齊白石都是他家裏的座上賓,對這副畫的價值心知肚明。
這麼想着,他將其他的叉號全部抹掉,遞給張義:
“你看着辦吧。”
“明白!”張義接過來看了一眼,心領神會。一旁的何商友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以爲張義已經取得了林景伊的口供,一時間百爪撓心,正要湊過去偷瞟一眼,就見張義一臉警惕地文件合上了:
“何處長,有事?”
“咳,沒事。”何商友悻悻地搖了搖頭。
“臉色有點不好,不舒服?”
“我沒事。”
戴春風抬眼掃了二人一眼,也懶得搭理,繼續埋頭看第二份文件。
這一份是賬本。
他用了很長時間纔看完,將文件收入抽屜,這才問張義:
“這個什麼餘大成是怎麼抓到的?”
張義一臉坦眨骸皩傧率軛钐庨L、何處長委託,幫他們找人,喬裝出行,途中遇到了這個人,就順手牽羊帶回來了。”
聽他這麼說,何商友再也按捺不住,焦急問:“你找到林景伊了?他人呢?”
張義故作詫異:“何處長也在找他?這個人很重要?”
“這你別管,人現在在哪裏?”
“交給行動處了啊。”
“交給行動處了?怎麼能交給他們呢?”
張義不滿地看着他:“你這話什麼意思?楊處長、志遠處長拜託我找的人,抓到人了,自然要交給他們,有什麼問題嗎?何處長,你在教我做事?”
“我”這話猶如一記老拳正中何商友心窩,臉拉得像鞋幫子一樣,只好求助地看向戴老闆:“局座,這個人對我們二處很重要,我申請接手此人!”
戴老闆對兩人的口舌之爭作壁上觀,此刻沉吟着看向張義:“雲義,人是你抓的,按規矩,也是你們司法處審,你的意見呢?”
張義一臉笑容:“我聽局座安排。”
戴春風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樣,何處長去接手吧。”
何商友終於笑了,建議說:“局座,要不這樣,人由我們二處接手,行動處、司法處共同參與審訊?”
雖然不明白張義爲什麼輕飄飄將人交給了行動處,但一計不成,他再生一計,非要將張義拽入甕中,他不信張義真的對林景伊不感興趣。
“三堂會審?有必要嘛?”話音剛落,張義就一臉不悅地說,“既然這個人這麼重要,還是你們二處自己審訊吧,我們司法處就不參與了。別到時泄露了情報,甩鍋到我們頭上。”
“張義,你要是這麼講話就不合適了”
張義還想“心平氣和”地和他理論理論,戴春風已經炸了:
“夠了,把我這裏當菜市場呢?何商友,人就交給你們,該怎麼審那是你的事,結果只向我一個人彙報。要是再出了紕漏,我唯你是問!”
“是。”何商友嘴上凜然領命,心裏卻極不是滋味。
張義也看了看戴春風,識趣地說:“局座,我先走了。”
“你留下。”
第580章 情報
何商友陰沉着臉回到辦公室,砰一聲重重將門關上,踢凳子、來回踱步,顯然還沒從憤怒的情緒裏走出來。
孟祕書戰戰兢兢看着:“處座.”
何商友沒搭理他,抄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來。
很快,對面的聲音傳了過來:
“行動處,哪位?”
“我是何商友,找你們處長。”
“何處長啊,我們處座不在,您有什麼事嗎?”
“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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