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6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釋放後,記者投訴無門,CC系和中統控制的報紙,根本不敢刊登他的文章,最後被逼無奈,只好將文章投給了民主人士掌控的《新蜀報》上。

  記者在文章的最後加了一句:“特務政治,欺上瞞下,烏煙瘴氣,作爲一個有良知的記者,我痛心疾首。但現在脫離了你們的掌控,我非常高興!對不起,我要到香江去了。”

  “唐家沱,集體生活?”張義看得嘖嘖稱奇,想不到中統竟然也會實施集體生活、集體勞動的模式,簡直匪夷所思。

  錢小三一臉不屑:“這不就是蘇聯人那一套嗎?中統的對手是紅黨,近朱者赤,沒想到連蘇聯人那一套也學到了。”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並不奇怪,中統有一半的人是紅黨叛徒,在這些人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之下,中統乃至徐增嗯不可能不受到影響,後來的常太子也實施的是自己在蘇聯學到的那一套,只不過全都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事應該不是出自徐增嗯之手,倒像是他那位夫人的手筆。”

  “費霞?”

  “對,就是她。”

  費霞是湖北人,徐增嗯的第三任妻子。她早年留學俄國加入紅黨,據說和常太子是同學。

  回國後,叛變革命,初期住在中統給留俄歸國學生設立的招待所裏,由果黨供給生活,負責介紹工作。

  有一次,徐增嗯去招待所視察訓話,費霞代表留學生答話。費霞頗有姿色,又能言善辯,一下就吸引徐徐增的注意,將她介紹進了宣傳部做編輯工作。從此,兩人來往日密,關係曖昧,但被徐增嗯老婆發現後,一番撒潑謾罵,兩人的關係告一段落。

  後來,徐增嗯生病住院,費霞爲了報答他的“知遇之恩”,不辭辛苦,主動趕去伺候,精心服侍了一個多月,把徐增嗯感動得一塌糊塗。

  精神愉悅,身體康復的也快。出院後,徐增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費霞住到一起,公開同居,併發誓這回非費霞不娶。

  二陳兄弟對他這種朝三暮四玩弄女性的婚姻之道嗤之以鼻,同時覺得出身紅黨叛徒的費霞絕非等閒之輩,擔心她是紅黨派來的臥底,擔心徐增嗯駕馭不住,從而影響特務工作,公開反對兩人結合。

  但徐增嗯已認定了費霞,對二人的說辭,堅決不從,甚至還以辭職威逼。

  二陳兄弟無奈,只好將此事捅到了常某人那裏。

  但常某人對這種兒女私情的事根本沒放在心上,拗不過二陳兄弟一再要求,終於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召見了徐增嗯。

  常某人單刀直入:“你有把握嗎?她受紅黨理論毒害至深,能說會道,切不可掉以輕心。”

  徐增嗯也很直接:“我有把握,即便辭職,也非她不娶。”

  常某人見說不動徐增嗯,想想自己原先也有過兩妻一妾,五十步笑百步,比徐增嗯好不到那裏去,也不再勉強,只好由他去了。

  常先生不反對,徐增嗯便立刻結婚了。因爲果黨在搬遷山城的途中,爲了讓費霞滿意,煞有其事地在武漢找了一家教堂舉行了婚禮。

  但婚禮極其冷清,前往祝賀的人很少,只有他的幾個心腹干將。

  兩人結婚後,費霞四年先後爲徐增嗯生下子女四人,在徐的三妻一妾中也屬於豪華陣容了。

  費霞父親早喪,家裏只有母親和一個妹妹。二人結婚後,母親和妹妹都住進了徐家。母親幫着照顧小孩,妹妹代姐姐操持她所辦的醬油廠、紡織廠等“費氏家業”。

  “費記醬油”在一段時間曾風靡山城。

  這些且不多說。

  張義思忖着問:“中統的人怎麼跑去唐家沱了?”

  “生計問題唄。”錢小三嗤笑一聲。

  張義恍然,在抗戰時期,軍事第一的背景下,中統和軍統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語。

  軍統除了軍事委員會撥發特別經費外,戴老闆兼職的財政部緝私署、直接稅署、貨吖芾砭帧⑺方煌z查處等等,哪一個不是撈錢的部門,就算這樣,面對日益膨脹的團體,軍統的經費也是左支右絀、入不敷出,更別說只靠中央黨部撥款的中統了。

  民以食爲天。因此,對於絕大多數中統特務來說,在山城最大的難題,不是搞情報,而是生活條件太差,甚至要捱餓。

  黨務調查處時期,中統和軍統的一般特務待遇差不多,月薪15元。

  中統成立後,到了山城後,月薪長到了110元左右,初期日子過得還不錯,但拗不過貨幣貶值、物價飛漲啊。

  隨着39年大後方第一次通貨膨脹,這筆固定薪水已經無法滿足日常開支了。職級高的還好,中下層特務生活水平急劇下降,入叫苦連迭。

  到了去年冬天,山城的物價更像是脫繮的野馬一樣,繼續飛漲,加之這時山城的人口已是戰前的幾倍,日軍戰機又時不時轟炸,已經不是喫不飽的問題了,連住房都成了問題。

  偏偏這個時候,特務組織卻進一步壯大,喫飯和住房問題日益尖銳。

  聽起來有些可笑,做特務的竟然有衣食住行之愁?

  但職級不同,享受的待遇不同,不可一概而論。

  大特務自然可以每天喫渴玩樂、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但底層的苦哈哈只有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爲了平息矛盾,解決日益迫切的生計問題,徐增嗯不得不另殖雎罚妒牵陀辛颂萍毅w生活的試驗。

  這是他老婆費霞的主意,積極主張學習她當年在蘇聯留學時見到的集體農莊的模式,組織集體生活,開展“生產自救”活動,以解決中統特務的生活及住房問題。

  恰好,去年冬天,山城市政府爲了減少日軍空襲損失,號召疏散市區人口,便籌措資金在郊區建造了許多住宅,其中一處便是唐家沱。

  但這地方距離市區四十多公里,沒有公路,沒有班車,交通不便,即使建了100多幢二層小洋房,卻遲遲無人居住。

  蓋因窮人買不起也租不起,富人有權有勢的卻不屑去。

  費霞聽說這事後,積極鼓動徐增嗯走內部關係以廉價租金將其中的20撞樓承租下來,除了留下兩撞作爲辦公外,其他全部用作家屬宿舍。

  這樣,一方面分流了一部分職員家屬,解決了局本部的住房困難。一方面在唐家沱地區組織家屬從事從副業生產,又可以解決物資困難,可謂兩全其美。

  徐增嗯對她這個“新穎而富有創見”的建議,大加讚賞,於是便全權交給妻子具體實施,還特意成立了一個“中統集體生活管理委員會”的領導機構,由妻子費霞出任該委員會主任,在一番胡蘿蔔家大棒的說服施壓下,果然有幾百家搬遷了過去。

  但“大鍋飯”這種平均主義分配模式是什麼下場不言而喻。由開辦之初的勁頭十足、人人稱道、形勢大好,很有在黨國全面推廣的必要,到人人厭煩、一片烏煙瘴氣、關門大吉,僅僅維持了幾個月。

  來的轟轟烈烈,去的無聲無息。

  “徐老闆也是,光屁股推磨,轉着圈兒丟人。”

  “處座的意思是,這個林景伊有可能藏在唐家沱?”

  “是與不是,一探便知。”張義笑了笑,“準備一下,咱們也來個唐家沱一日遊!”

第575章 跟蹤

  山城地處長江、嘉陵江交匯處,而唐家沱位於長江北岸,要去那裏最方便的還是乘輪渡。

  張義扮做投資考察的富家少爺,一襲剪裁合體的細棉月白西裝,搭配雪白的襯衫,系領結,穿圓頭進口皮鞋。頭戴西式軟帽,胸口繫着一塊金錶鏈的瑞士懷錶,手握寶石裝飾的文明杖。

  張義看着鏡中的自己,啞然失笑。“不差錢”三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但他怎麼看都覺得像暴發戶家的傻兒子。

  “如何?”

  錢小三和猴子做隨從裝扮,一人脖子上掛照相機,一人手提公文包,此刻擠眉弄眼,異口同聲地說:

  “紈絝子弟,惟妙惟肖。”

  張義憋了憋嘴,問:“都準備好了嗎?”

  錢小三:“已經給市政府打過電話了,我特意跑到財政部附近用的公用電話,對面聽說我們來考察投資唐家沱,很意外,也很熱情,要上門來接我們,被我拒絕了,我說少爺要乘船,看看沿江的風景,他們表示理解,說在碼頭恭候大駕。”

  張義笑了笑,可以想見,200撞二樓小樓賣不出去,此刻突然聽聞有個大傻子要來投資考察,能不歡喜雀躍嘛。當然了,投資前你是大爺,投資後你就是孫子了。

  這些且不必多說。

  猴子揚了揚手裏的公文包:“除了勃朗寧,按您的吩咐,我又去行動處借了三把二十響的盒子炮。”

  “盒子炮”就是駁殼槍——毛瑟C96手槍。在中國有多種別稱,如匣子槍、自來得、快慢機、大肚匣子、大面鏡等等。

  這種手槍的子彈容量有不同規格,標準型採用10發彈倉供彈,軍統裝備的都是改進型的20發彈匣供彈。

  用它的時候要斜着打,倒不是爲了“耍帥”,蓋因爲駁殼槍的後坐力比一般手槍大,連發時槍口上跳幅度很大,若正常握持射擊,第二發子彈基本會往天上打。而將槍口斜着打,可使槍口的上下跳動變成左右跳動,從而提高射擊的精準度,尤其是連發時,能讓子彈更有效地命中目標。

  其次,駁殼槍的拋殼方向是上後方,斜着打可以讓彈殼向側面拋出,避免彈殼崩到射擊者臉上,保證射擊安全。

  最後,斜着打駁殼槍,在連發時可利用後坐力產生的槍口跳動形成橫向掃射,擴大子彈的覆蓋面積,增加近距離作戰的威力。

  當然,你要是穿吊帶打巴雷特的人,那則另說。

  “好,出發!”

  一切準備就緒,張義三人駕駛換了號牌的汽車向碼頭駛去,到那裏再換乘輪渡。

  汽車纔出局本部不遠,駕車的猴子就小聲說道:

  “有人跟着我們。”

  張義順着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後視鏡,果然有一輛黑色道奇轎車遠遠墜在他們後面。

  “左轉,然後掉頭加速。”

  “是。”

  話音剛落,幾人乘坐的別克倏地從丁字路口左邊衝了出去。

  片刻後,道奇車也開了過來。

  然而,就在這時,別克突然向後倒了回來,速度很快地拐了一個彎,駛向了剛剛路過的那個丁字路口的右側。

  道奇車駕駛座上的便衣目瞪口呆,急了,衝着後座的兩人問:

  “會不是發現我們了?現在怎麼辦?還跟不跟?”

  後座上的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了一會。一人拿起腳旁一個像小型電臺似的黑色匣子,拉出天線,戴上耳機,對話筒裏說:“報告劉科長,目標往棗子嵐埡東側去了。”

  對面劉科長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才傳了過來:

  “別再跟了,他們可能發現了什麼。其他各個小組,誰離棗子嵐埡東側最近?”

  一個便衣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我是三號,我們可以抄近路趕過去,不超過兩分鐘。”

  “就這麼辦,三號頂上去,其他各組嚴陣以待,向下一個十字路口靠攏,馬上!”

  聽劉科長這麼說,道奇車裏的幾人瞬間鬆了口氣。

  戴耳機的這人笑道:“這玩意真是好用,再也不用到處找公用電話亭了。”

  “美國人發現的玩意,叫什麼來着?”

  “步話機。”

  “何處長本事不小嘛,據說這玩意保護美國總統的特工也剛裝備上。”

  這話倒也沒說錯,去年摩托羅拉公司爲美國陸軍通信兵研製出第一臺手持式雙向無線電調幅對講機。今年,該公司生產的SCR-536正式量產,軍方型號爲BC-611,最開始裝備保護羅斯福的美國特工,隨即用於軍隊通訊。

  美國站站長肖波費盡周折也才弄來三部,技術科視若珍寶,誰也不借,想不到何處長竟將它借了出來。

  只是這種高科技不去對付敵人,反而率先用在了自己人身上,想想也是滑稽。

  卻說,隨着劉科長一聲令下,瞬間,棗子嵐埡東側方圓一公里之內不同的街道上,出現了各個車輛或掉頭或拐彎的景象。

  棕色的轎車在掉頭,黑色的警車在拐彎,軍綠色拉木頭的卡車在拐彎。

  已經換了車牌的道奇轎車穿街過巷,快速前行,直至拐了一個彎,他們終於再次看到了那輛別克轎車。

  這時,黑色警車從另一條彎道上也拐了過來,跟在別克汽車後面。

  之前的黑色道奇在連超了幾輛汽車後,再次匯入了跟蹤的車隊。

  行駛在最面前的別克車拐了個彎,後面的黑色轎車也跟着拐彎。

  沒多久,別克再次拐彎,後面的黑色轎車這次沒有再繼續,它直行開走了。

  但很快,後面的那輛黑色警車頂了上來,繼續跟着別克車,尾隨前行。

  這時,坐在黑色笨重警車副駕駛位置的年輕便衣舉起望遠鏡觀察着別克車,他突然看見了什麼,一把抓起步話機,急切地說:

  “科長,不對勁,有問題!”

  沒等劉科長回答,他就補了一句:“車上的人數對不上了!”

  說完,這輛黑色警車猛地加速向前,它從側面超過了前方的別克車。副駕駛座上的便衣往別克車裏一看,頓時傻眼了。

  這輛別克車上,只有一個司機,是個小白臉,正叼着煙滿臉喜色地駕着車,並不是先前駕駛汽車的猴子。

  幾分鐘之前。

  張義所乘坐的別克車一路前行,他在後座上,拉開車窗帷幔,遠遠地看到了前面街上停了一輛黑色道奇,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手裏拿着玫瑰倚靠在車門上,笑意盈盈。

  他立刻靈機一閃,讓猴子緊急停車,威逼利誘和小白臉換了車。

  小白臉當然樂意,他這輛車是從家裏偷出來的,已經用了幾年,正愁缺一輛好車向女友獻殷勤呢,想啥來說,正瞌睡的眼皮打架,就有人把枕頭遞到了跟前,實在是太合心意了。

  徹底擺脫了跟蹤者,一路無事,張義三人順利到達碼頭。

  爲了不顯得太過扎眼,招搖過市,被跟蹤者找上來,張義思忖過,三人先將身上的衣服換下裝進行李箱裏,準備等下船的時候再換。

  嘉陵江碼頭原本經濟繁榮,往來商旅、水手甚多。沿江的二層木樓店鋪、客棧、酒館,可謂鱗次櫛比。特別是碼頭邊上,有許多矮小簡陋的麪館、火鍋店、酒館等供船工、貧窮旅客休息飽腹。

  可自國民政府西遷,日軍不間斷轟炸以來,這裏的一切全都飛灰湮滅,取而代之的是廢墟、窩棚,和許多多多扶老攜幼、揹包提箱,一批又一批蜂擁而來的難民。

  一時間,碼頭上、街道邊、廢墟下,難民們坐的坐,躺的躺,哭的哭,蓬頭垢面,慘不忍睹。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此刻在碼頭另一側,一組浩浩蕩蕩的車隊在先導車吆五喝六的大聲驅趕下,將沿路的難民趕走,車隊直接停在江邊。

  汽車停下,一個穿着高級警服、挺着大肚腩的長官從車上下來,在身邊祕書、衛士的簇擁下來到江邊,似乎在迎接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