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1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義看了他兩眼,面無表情地離開了房間。

  此時,停在陸軍醫院附近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裏,王書記坐在車裏,看了看手錶,有些坐立不安。

  不一會兒,車門被拉開了,一身清潔工打扮的鄭呼和鑽了進來,他坐到駕駛室的位置上。

  王書記的目光裏閃爍着期待的光:

  “怎麼樣?”

  鄭呼和搖了搖頭:“三樓直接被封鎖了,戒備森嚴,大廳裏到處都是僞裝的特務,外鬆內緊,誰進去了只有死路一條。”

  “那現在怎麼辦?”王書記的臉色很難看。

  鄭呼和望着窗外沉默了。

  ‘也不知道張義在哪裏?如果他在,一定有辦法救出老楊。’

  張義跟着院長來到院長辦公室,推門進去,只見辦公室裏,毛齊去正笑眯眯地坐在那裏,旁邊還站着一個小護士。

  “毛主任,你怎麼來了?”

  毛齊五不着痕跡地說:“這兩天不舒服,來做個檢查,剛好遇到了李院長,就和他下了兩盤棋。”

  說着,他一邊示意護士給張義量體溫,一邊收拾桌上的一盤殘局:“你來的正好。”

  急救室已經變成了審訊室。

  楊文忠被經過特殊處理後,已經醒了過來,張開眼睛,他所面對的就是何商友那一張陰森陰沉的臉孔。

  “醒了?”

  他朝楊文忠身邊走近兩步,俯下身子,說道:“自己咬斷自己的舌頭,一定很痛苦吧?但是你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我特別想知道,你害怕嗎?有爲自己的兒子想過嗎?我想你已經算是死過一回了。現在,你看看窗外的藍天白雲,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是不是也該爲自己和兒子考慮一下了?”

  楊文忠別過臉去,將目光投向了天花板。

  何商友繼續說:“對了,剛纔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拿到了吐真劑,這玩意只要注射進去,就可以麻痹你的神經,控制你的思維,讓你不由自主地交待你所知曉的一切,你的信仰很偉大,但能戰勝藥物嗎?”

  楊文忠用沉默和再次陷入空洞的目光回答了他的問題。

  王學東大聲喝道:“楊先生,何處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給你一分鐘考慮,如果你還是頑固不化,死的不僅是你,也不止是你兒子,還有所有和你有生意往來的,通通都要被抓起來,你好好想想。”

  時間幾乎凝結住了。

  院長辦公室裏,一個木板製成的象棋棋盤,擺在桌上,一人執紅,一人執黑,在這方寸世界裏,殺出了刀光劍影。

  毛齊五明顯處於優勢,他啪啪喫掉了張義的“馬”,狀似無意地問道:“老弟,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啊,想什麼呢?”

  張義也不着痕跡地回道:“審了一天犯人,也累了,到現在還沒喫飯呢。”

  毛齊五看着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祕密一樣。

  “怎麼了?”見他來回打量自己,張義問道。

  “沒什麼。”毛齊五搖了搖頭,“我也沒喫飯,何處長他們也沒喫吧?也不知道審訊的怎麼樣了?說實話,我現在緊張的不得了。”

  “樂觀是特務工作的必備素質,我相信何處長。”說話間,張義輕輕地拿掉了他的卒,“毛主任,你要輸了。”

  毛齊五嗨了一聲:“那可不一定,輸贏有時候在棋局之外。”

  急救室。

  何商友抬着手腕看着手錶,突然,大手一揮:“時間到了,叫護士進來。”

  就在王學東準備出去的時候,楊文忠突然掙扎着伸出了手。

  何商友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握住了楊文忠冰涼的手:

  “楊先生,想說什麼?”

  一滴淚默默地掛在了楊文忠的臉頰上,手指微微顫抖着,在何商友的手心比劃着。

  “兒子?”

  楊文忠點點頭。

  “去把那個小男孩帶過來。”

  楊文忠又搖了搖頭。

  “那你的意思是?紅黨.辦事處,你的意思是將你兒子送到紅黨辦事處?”

  楊文忠猛地點了點頭。

  何商友明白了,一聲冷笑:“我把他送走了,你沒了後顧之憂,和我們耍花招怎麼辦?”

  楊文忠看了他兩眼,收回了手,眼睛又空洞地望向了天花板。

  何商友盯着他,一時陷入糾結。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王學東,突然乾咳了兩聲。

  何商友會意,兩人出了急救室。

  “你想說什麼?”

  “處座,您有把握注射了吐真劑就讓他招供嗎?”

  何商友想了想,回答的很謹慎:“如果他的舌頭還在,我有七成把握,但現在他不會說話,只能寫,藥效太大了他身體扛不住,少了估計”

  “那爲什麼不答應他呢?”王學東眼珠子一轉,湊過去小聲說了幾句。

  何商友沉吟一會:“就這麼辦,你現在就去。”

  打發走了王學東,他想了想,叫來護士,吩咐她馬上給楊文忠注射消炎藥處理傷勢。

  “組織上不同意武裝營救。”打完電話的王書記重新鑽進車裏,沮喪極了。

  鄭呼和的神色也有些失落,他想了會兒,說:“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我想試試,只要盡力了,便問心無愧。”

  “你想過這樣引發的後果嗎?”

  鄭呼和沒說話,沉默了一會,義無反顧的拉開了車門。

  只是才下車,他馬上又閃身上了車。

  “怎麼了?”

  “軍統的人。”鄭呼和看見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從醫院駛了出來,馬上啓動汽車,尾隨在車後跟了上去。

  醫院不遠處的橋洞下,一個燒着乾柴的土爐子旁邊,圍着幾個衣衫僂爛的流浪兒。有大有小,此刻他們像一圈流浪貓一樣擠着、蹲着,盯着火爐上烤得滋滋冒水的土豆,雙眼放光。

  正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地朝他們開了過來,開車的正是王學東。

  他透過車窗向外看去,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身材瘦小的流浪兒身上。

  他將車開到他們面前,下了車,然後丟下幾張鈔票,拖着那個身材瘦小的流浪兒上了車,將他帶到了一家旅館。

  一進房間,他就把流浪兒扔進了洗漱間裏,丟給他一條毛巾,然後從兜裏摸出一隻被油紙包住的油汪汪的雞腿:“洗乾淨,它就是你的。”

  洗漱間裏,流浪兒一臉稀奇地看着裏面的一切,抓起肥皂胡亂搓了幾下,又打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水,澆在自己身上,開始搓洗起來。不一會兒,鋪着白色瓷磚的地板上,便到處是黑褐色的水流。

  水很冰涼,但流浪兒卻半眯着眼睛,看上去一臉享受。

  外面,王學東正在打電話:“你馬上將他的衣服拔下來帶過來,另外,再找一套十八路軍的制服,還有照相機哪來那麼多廢話,照做就是。”

  旅館外面,鄭呼和耐心地等待着。

  過了一會,就見一輛轎車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一個五大三粗的特務,他脖子上掛着一個照相機,手裏拿着一個包袱。

  此時,王學東所在的旅館裏,那個流浪兒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渾身上下乾乾淨淨,頂着一頭溼漉漉的頭髮,正披着浴巾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嚥地啃着雞腿,他連骨頭都捨不得吐,全部嚼碎喫了。

  突然,敲門聲響起。

  王學東警惕地拿起手槍,輕腳走過去,朝貓眼望了一眼,將門打開。

  五大三粗的特務進來,抱怨道:“累死我了,隊長,你要衣服和照相機幹什麼?”

  王學東沒理他,接過衣服看了看,快步走到牀邊,一把將流浪兒嘴邊的雞腿奪下,扔在桌子上,將小孩的衣服丟給他:

  “穿上,跟我走,等會兒回來,讓你一次喫個夠。”

  說完這話,他又看向特務:“把軍服穿上,今天讓你演一回八路。”

  半個小時後,王學東心滿意足地拿着照相機走了,將小孩丟給了特務。特務自然不會對一個沒有價值的流浪兒感興趣,直接扒了他的衣服將他丟在馬路上,駕車揚長而去。

  鄭呼和的車尾隨了上去。

  醫院。

  一張剛洗出來的模糊的照片擺在了楊文忠面前,何商友和顏悅色地說:“這是我的找猓F在該你了。”

  楊文忠定睛看着照片,照片雖然模糊曝光,但還是能看出那是一個和自己兒子身高相同、胖瘦類似的小男孩,穿的還是那件海軍裝藍色外套,他被一箇中年男人託着,背後是紅黨辦事處的大門。

  “是你兒子沒錯吧?”

  楊文忠本能地點了點頭。突地,他注意到了什麼,定睛看着那個牽着小男孩手的“八路軍幹部”,他發現這人穿的衣服卻是嶄新的,折印兒橫平豎直,甚至連一絲皺褶都沒有。

  他一下子明白了。

  這時,何商友將照片扯了回去,遞過來早已準備好的紙筆,輕聲說:

  “開始吧,將你知道的寫下來。”

  楊文忠雙手微微顫抖,用盡力氣也很難握緊手中的鋼筆。何商友幫他扶了一下,耐心地說:

  “不着急,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

  另一邊,鄭呼和一路跟着特務,終於找到了關押楊文忠兒子的地方,打暈看守特務後,將他救出來交給了王書記,自己則喬裝打扮後,再次來到了醫院外面。

  醫院對面面的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與這些體面的路人相比,一個坐在牆根低下的盲人乞丐顯得寒酸多了。

  他抱着一把二胡自拉自唱着,聲調悲涼。

  鄭呼和走過去,蹲下身,看着他。

  乞丐感覺到有人來了,便對他說:“先生,您想聽什麼,我會的小曲多着呢。”

  “看得見琴絃嗎?”

  “看不見,但我摸得見,唯手熟爾。”

  鄭呼和點點頭,掏出一張鈔票,遞到乞丐手裏:

  “能摸出這是多少錢嗎?”

  乞丐接過去,摸了摸,臉上的喜悅掩飾不住,連忙給鄭呼和磕頭拜謝。

  鄭呼和扶起他:“我需要你幫個忙,進到你右手邊的醫院去,喊一句話。”

  急救室內,楊文忠手裏的鋼筆垂立在紙面上,卻始終未落一字。

  默唸了無數遍“耐心”的何商友此刻也按捺不住,冷哼一聲: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你在猶豫什麼?”

  話音剛落,就聽樓下突然傳來盲人乞丐的喊聲:“楊小寶,你家人叫你趕快回家——”

  何商友臉色一變,呵斥道:“誰在外面亂喊呢?讓他閉嘴。”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楊文忠猛地用鋼筆尖戳破了自己的左手動脈,然後飛快地把左手塞進了被子下面。

  “我去看看。”王學東拉來門走了出去。

  盲人乞丐的聲音繼續喊道,聲音越來越大:“楊小寶,你家人叫你趕快回家——”

第520章 調離

  “不知道哪來的盲人乞丐,在那亂叫,屬下已經讓人將他轟出去了。”

  “盲人乞丐?”何商友狐疑地自語着,突然冒出來的盲人乞丐,他總覺得有些古怪。暗忖着,警惕地掃了一眼楊文忠,他往門口走了幾步,小聲問王學東:

  “那個小男孩叫什麼名字?”

  “楊康。”王學東知道他是在問楊文忠兒子的名字,遲疑了一會,說:“您懷疑是紅黨的人?”

  “小心無大錯。”

  何商友搖了搖頭,即便那孩子不叫楊小寶,但這個不速之客來得太巧了。一個疑團在何商友心裏悄悄升起,但此刻他沒時間多想,他必將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口供上。

  沉吟了一會,他小聲問:“還有其他異常嗎?”

  “沒有,到處都是咱們的人,一隻老鼠也別想溜進來。”

  “還是不能大意,你再去叮囑一番,讓他們都打起精神來。”

  “是。”

  何商友右手悄悄地鬆開槍柄,將病房門關上,見楊文忠的右手還努力握着鋼筆,一個字都沒寫下,不由皺起眉頭,剛想開口說話,就見對方顫抖着在紙上寫了一個字,他連忙湊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