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自幷州初遇蘇曜後,他明裏暗裏喫虧無數,很清楚那姓蘇的小子一旦出手,就不會輕易給人機會。
而現在,他轟轟烈烈的整出這麼份西域開發的大事,卻在股份認購上留下那麼大一個漏洞,這可能嗎?
這必不可能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袁紹雖然不知道那姓蘇小子的後手是什麼,但顯然他是在等着有人來鑽這個漏洞。
那麼剩下需要考慮的無非就是那小子是想害人還是怎地。
而考慮到其對西域開發公司的重視,對資金渴求,袁紹立刻就明白了,當即幾乎就把全數身家都押在了這上面。
然後果然,這一次他賭贏了。
只見蘇曜緩緩開口:
“御史大夫的擔心確實有道理,但你可曾想過這一切本來就是我想要的事情?”
“什麼?!”
王允瞪大眼睛,一臉不解。
難道說,這一次“死而復生”後,唐王變了嗎?
他不但不抑制豪強,反而還給他們做大的機會?!
這.
“西域與中原相隔萬里,安息和羅馬更是在遠在西天至極。”
“朝廷西征需要大量人才與資金的支持,這些世家豪強們若是願意把資源投在這裏,總好過讓他們留在當地,和老百姓土裏爭食要好的多吧?”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後手的。”
說着蘇曜呵呵一笑,又拿出兩冊文書出來。
除了一份章程修正案外,另一個更是赫然寫着“洛陽交易所”五個大字。
“洛陽交易所?”
王允接過文書,只見《洛陽交易所章程》中赫然寫道:
‘凡西域開發公司股份,皆需經交易所登記方爲有效;交易所每日掛牌公示行情,嚴禁場外私相授受.’
“唐王這是要?”
蘇曜嘿嘿一笑:“既然民間已有自發交易,不如由朝廷設立正規場所,明碼標價,公平競價,同時朝廷還可以再收一筆稅收。”
“收,收稅?”王允啞然。
“沒錯。”蘇曜含笑點頭:“自明日起,所有股份轉讓必須在交易所公開進行,每筆交易朝廷抽取百分之一的印花稅。”
“百分之一?!”朱儁手一抖,迅速心算起來,“若按如今三貫一股的市價,十萬股交易一次便是三百貫,若是交易繁榮.”
“而且,”蘇曜又補充道,“爲防止投機倒把,持股不足三月者轉讓,需再加徵百分之五的短期交易稅。”
政事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賈詡更是眼中精光閃爍:“妙啊!如此一來,不但可以規範交易,把一切納入朝廷監管,更妙的是——”
賈詡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袁紹:“那些囤積居奇者,怕是再難一手遮天了。”
袁紹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
他這才完全明白了蘇曜的深意——先讓股份暴漲吸引豪強入場,再通過交易所把所有人都納入其掌控,這一手陽郑屗扰宸中捏@。
“不僅如此。”蘇曜展開交易所章程,“所有大宗交易必須公示,持股超過百分之五者需報備朝廷。更重要的是——”他手指重重敲在一條特殊條款上,“朝廷保留隨時增發新股的權利。”
王允倒吸一口涼氣:“增發新股?!”
蘇曜嘴角微揚:“若有人囤積居奇哄擡股價,朝廷便可增發新股平抑市價。再者西域開拓耗資巨大,後續工程也需要持續投入。”
袁紹聞言臉色微變,手中茶盞“咔嗒”一聲輕響。他這才明白自己終究還是小覷了這位唐王——原以爲抄底入股能大賺一筆,卻不想對方早已留好後手,將一切變數都牢牢掌控。
賈詡撫掌輕笑:“如此一來,既能讓豪強大族心甘情願掏出積蓄,又能防止他們壟斷操控,更妙的是開拓資金源源不斷.唐王此計,當真是一石三鳥。”
“不過.”
曹操突然皺眉,小心問:
“如今百姓熱情高漲,但股價恐怕也不會一直瘋漲吧?”
“若是來日股價下跌,那高價買入的人豈不是要血虧?弄個不好恐怕會引民變.”
“孟德不愧有治世之能臣的美譽,能夠看到一點,孤心甚慰。”
蘇曜哈哈點頭:
“沒錯,股票市場,有漲就有跌。所以咱們既要做好投資人的教育工作,也要做好充足的防範措施,防止市場過熱。”
說着,蘇曜把交易所章程的冊子翻到後面,上面赫然寫着:
“股價每日漲跌幅不得超過兩成,連續三日漲停或者跌停觸發異動提醒,警告投資風險,甚至必要時朝廷也要做好準備動用資金回購股份,干預市場的準備”
曹操看得目瞪口呆:“唐王連這些都想到了?“
蘇曜的臉色則是稍稍有些微妙,有個炒股票的老爹,這些事情他是想不知道都難。
只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利用這個知識,站到了坐莊人的位置。
就在蘇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政事堂的諸位宰執已完全被這一套源自現代金融體系的制度驚呆,王允捧着文書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這、這簡直是”
“商君之策?”盧植突然開口。
蘇曜搖頭:“商君徒木立信,爲的是取信於民;本王設立交易所,爲的是取財於民——不過取之有道,互利共贏。”
說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熙熙攘攘的洛陽城:“通往世界的商路一旦打通,每年何止千萬貫的利潤?讓利於民,藏富於民,方能民富國強。”
開元三年秋,洛陽交易所正式掛牌成立。
這裏是位於洛陽西市旁的一座三層樓閣。
曾經這是屬於某爲京師權貴的產業,被查抄後就一直空置,如今蘇曜把這裏利用起來,火速掛牌,甫一開張便立即門庭若市。
比起東市的馬市和城門外面向普羅大械哪鲜校魇斜緛砭褪蔷⿴熒虡I活動最繁華的地段。
在之前中國錢行在此開業以來,西市更是火爆非凡,南來北往的客商與貨物在此交匯,百姓們口中更是多有人將西市稱爲金市,以彰顯其繁華。
如今,洛陽交易所的成立,更是爲西市添了一把火。
大清早的,在大門口垂下的兩列“入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的大字標語外,交易所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無數世家公子、商賈掌故、還有富裕的百姓們人山人海的等在這裏。
他們摩肩接踵,手中攥着錢票或者自己之前認購的股票,眼睛緊盯着交易所大門,生怕錯過開盤的第一時間。
要知道,如今西域開發公司的首批股份已公告全部售罄,想要再參與到唐王這場西征大戰的人現在就只能指望來交易所競購股份了。
而交易所爲了嚴防風險與便與交易,交易所特意還做出公告,所能不收任何貨幣與實物,只認中國錢行的錢票。
爲此,這兩日中國錢行的門前也是人頭攢動,整個洛陽城周邊的資金等都向錢行匯聚。
甚至,這個資金量如此之大,爲了收下那些金銀銅錢以及各種等值的布匹寰劦任铮K曜特意開放了幾處新的倉庫,用來存貨。
而如今,真正的正主來了.
“鐺——”
隨着銅鑼三響,交易所大門緩緩開啓,腥巳绯彼銣ト耄即蟮慕灰状髲d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尤其是當看到統計出的官方開盤價是三貫五時,之前低價買入的人全都發出了一陣陣驚人的歡呼。
二樓的貴賓雅間內,袁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羣,嘴角微微上揚。
他自己都沒想到,本以爲只是想抱緊蘇曜大腿,前兩日豪擲十餘萬貫入股的西域開發公司,如今股價暴漲,已然賺得盆滿銤M。
“袁公,這股價怕是還得漲。”身旁的质康吐曊f道,“您看這架勢,整個洛陽城的人都紅了眼,爭相湧入這交易所。”
袁紹目光向外看去,只見那三層挑高的空間內,四壁懸掛巨幅絹布,上書“西域開發公司”股價走勢,墨跡未乾便有書吏攀梯更新——開盤三貫五的價格,說話間的功夫竟跳升至四貫,距離漲停的四貫二已是咫尺之遙。
二樓欄杆邊,幾個粟特商人急得直跺腳,用生硬的漢話喊着加價;角落裏,甄氏商行的賬房先生們吖P如飛,算盤珠子打得噼啪作響;更有那精明的掮客穿梭人羣,低買高賣賺取差價。
“漲停了!漲停了!”
“還有沒有人賣的?”
“四貫二一股,我們河東司馬家有多少收多少!”
——“瘋了!全瘋了!”
聽到樓下吵雜人聲中的吶喊,二樓另一側的雅間內,太傅盧植瞪大的了眼睛,不敢置信說:
“這哪裏是買賣股份?這簡直是賭坊裏押寶啊!”
盧植身旁的蔡邕也是連連搖頭:“老夫活了六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景象。”
而兩人中心的蘇曜則是笑而不語,抿着嘴淡淡着看着眼前這場瘋狂的財富盛宴。
金融這個巨獸終於被他提前一千多年放出了牢唬瑏淼搅诉@古老的大漢帝國。
其帶來威力自然不是這些傳統士大夫所能想象的。
在這火爆的交易場景面前,無數民間窖藏的財富被激活,通過交易所和錢行流入國庫,加入這場財富遊戲中。
於是乎,一切都開始了加速。
第946章 四方錢來,軍功授股(合章)
“天吶,離譜,這也太離譜了!”
吏部府衙。
吏部尚書黃琬看到侍郎陳羣咋咋呼呼的走來,正疑惑不解,就見陳羣雙手一拍,就把一份文書按在了桌上:
“黃尚書,您瞅瞅,這交易所開張才幾天,西域開發公司的股價已經漲到了十貫一股!”
“十貫?!”
黃琬手中的毛筆啪嗒掉在案几上。
他顫抖着手指翻開文書,只見上面詳細記錄了交易所每日行情——從首日的三貫五,到第三日突破五貫,再到今日開盤直接衝上十貫大關。
這西域開發公司的股票幾乎是每天都在漲停,而更令人震驚的是,雖然股價漲停,但成交量卻依然每日都在翻倍增長。
“這這簡直是”黃琬的喉結上下咕嚕,“洛陽城的錢難道都長腿跑進交易所了?”
陳羣苦笑着搖頭:“何止洛陽。下官剛收到消息,冀州、徐州、荊州甚至江東的豪族都在快馬加鞭往洛陽咤X。”
“聽說昨天夜裏,臨淮魯氏的車隊一次性就邅砹硕f貫現錢!”
“臨淮魯氏?”黃琬詫異。
陳羣解釋說:“就是前次大將軍從淮南凱旋帶回的那個魯子敬的本家,他們雖非世族,卻是當地豪富。”
自春秋戰國以來,齊國便以重商興教著稱,齊魯大地的富庶也因此冠絕天下。
秦國統一後,漢承秦制,以重農爲首,但齊地重商的傳統卻沒有丟,當地的糜氏和魯氏等皆是家資過億的富豪之家。
這次蘇曜在京師大搞金融證券,齊地的這些豪商們很快便聞風而動。
由於當地的錢行網點還沒鋪開,他們在京的子弟的資金很快告罄,然後他們立刻就想到了錢行的借貸業務,以家族聲譽和產業爲抵押大筆借貸入股的同時也花重金僱人,水路聯撸瑤ё乓卉囓嚨呢敻槐几熬⿴煛�
黃琬深吸一口氣,突然想到什麼:“等等,這些外地豪族入京搶購股份,那中原本地的世家豈不是”
“正是如此。”
陳羣意味深長地點頭:
“如今洛陽城中點家底的,幾乎都把錢投進了交易所,中原世家如汝南袁氏,河東衛氏、河內司馬氏、潁川荀氏等也皆已重金入股。就連那些平日最是清高的太學生,都開始典當書籍,三五成羣的抱團湊錢買股。”
黃琬突然拍案而起:“荒唐!太學生不讀聖賢書,反倒學商賈投機,成何體統!”
陳羣無奈地攤手:“黃尚書有所不知,如今太學裏流傳一句話——‘讀萬卷書不如早買上一股’。據說有個寒門學子,在西域開發公司剛開始募股的時候就把祖傳的玉佩當了買那原始股,如今已賺回了十倍的錢,成了太學裏的明星”
“胡鬧!”黃琬聞言,氣得鬍子發抖:“禮崩樂壞,這簡直是禮崩樂壞!”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個小吏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交易所又出事了!有人僞造錢票被抓,現在鬧得不可開交!”
“什麼?!”黃琬猛地站起身,“快,備轎,本官要親自去看看!”
當黃琬和陳羣趕到交易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目瞪口呆——
交易所門前人山人海,幾個衙役正押着一個滿臉是血的男子往外拖。周圍人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瘋狂地往交易所裏擠,叫嚷着“買進”“賣出”的聲音震耳欲聾。
黃琬正要上前詢問,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羣中擠出——竟是他的侄子黃射!
“叔父!”黃射也看到了黃琬,連忙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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