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如今普通人讀書,都是多以竹簡抄錄爲主。
而手抄典籍,總有錯漏,不但在傳播過程中一傳十十傳百,往往誕生極多謬誤。
而且各家對經典的解讀又多有不同,這些往往都成爲了中原名家的不傳之祕。
如今四世三公的袁家,最初就是靠研習家學《孟氏易》起家。
這其中的關係,簡單來說就像如今自學考試,普通人都是自己在家啃那些字跡模糊不清不說,甚至可能公式都寫錯了的盜版書,而世家出身的人,則有家傳祕籍和詳細的歷年真題全解等一樣。
大家起步都不在一個起跑線。
而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同時也是豎立統一的思想,朝廷的對策就是立石經,也就是統一教材是也。
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件。
漢靈帝的熹平石經也就此成爲了華夏歷史上最早的官定儒家經本,開創了後世歷代石經之先河。
“沒錯。”
牽招自豪道:
“不才的恩師,也在其中小小的出了一份力。”
“噢噢噢~”
隨着牽招的話語,現場馬上傳來一陣驚歎之聲。
這熹平石經乃是當今皇帝最有名的政績,他們當然都有所耳聞。
不過,那等中原之盛事,對於他們這些遼東本地的官吏們來說,卻又是格外遙遠了。
“不過這和那捶拓有什麼關係?”田韶皺眉不解。
“諸位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牽招呵呵笑道:
“這捶拓之法,正是那熹平石經之後,名匠們爲了更加方便地傳播經典,所發明的一種複製文字的技術。”
牽招繼續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將溼潤的紙張覆蓋在石碑或雕版上,再用軟錘輕輕敲打,使文字或圖案印在紙上,待紙張乾燥後,便能得到一份清晰的拓本。”
“如此一法,大大加速了經典的傳播速度,使得更多人能夠接觸到和學習到這些珍貴的典籍。”
田韶等人聞言,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們還是首次聽說這種技術,不由對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感到由衷的敬佩。
然回過神後.
“莫非,君侯竟然從那中原帶來了這珍貴的雕版?!”公孫昭失聲驚呼。
即便首次聽聞此術,但只簡單瞭解下那技藝,就知道那敲打刻印要耗費去多少功夫。
朝廷集天下名家與物力,也是耗時八年才刻成那石經。
這捶拓之法想要刻印成版,想來也是要耗費經年吧。
如此珍貴的東西,難道,那蘇君侯竟然從中原帶了過來嗎?
聽到公孫昭的驚呼,一個又一個人們回過神來,緊張的望向眼前那年輕的府君。
然而,蘇曜卻笑了一聲:
“捶拓?雕版?”
“那已經是落後的技術了!”
“什麼?!”
這一下,不但那些剛剛聽說這寶貴捶拓之法的遼東官吏們爲之震撼,衛明和牽招等隨行之人也是頭一次聽說。
不,不止如此。
甚至於,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京師洛陽城中的朝堂上,也傳來了一陣同樣的驚呼。
且說到京師洛陽,那剛剛回鑾宮中的皇帝本想着該渡過一陣悠閒的時光了。
誰知道,這頭一次上朝,卻突然得知那冠軍侯來人獻寶。
這傢伙,劉宏一聽就樂了。
這臭小子,人都沒回來呢,讓府中人獻個什麼寶物?
朕富有四海,佳麗三千,什麼沒見過。
你有這孝心朕深感欣慰,再也沒有你抓緊打勝仗,剿匪平亂,早日回京更好的禮物了。
然而,當他看到那名喚陳質之人獻上來的東西時,他當即被提起了濃濃的興趣。
那是兩件東西。
其一是在一娟精美的絲絹上,擺放着大小整齊,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個個小巧的木塊,上面刻着一個個方塊字,煞是奇巧,讓人搞不清是幹什麼的。
而其二則一目瞭然,但卻是最爲令他震撼的東西。
那是一冊裝幀精良的書籍,封面上赫然寫着《論語》二字。
在見到這本書的時候,劉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緊接着便着了魔一般,一把抓起,左右翻閱起來。
這越看,他就越是震撼。
半晌後他當即大呼:
“冠軍侯從何而來此書?!”
“不過一本書有何震撼?”
“陛下爲何如此失態?”
在皇帝緊張翻越書冊時,一襲紅色朝服的何進皺着眉小聲問道。
而很快,他的疑問就有了答案。
論語本身無甚驚奇,那字也不過只能稱爲工整。
讓他們震撼的是這紙!
大漢自然是有紙的。
大名鼎鼎的蔡倫改良造紙術,蔡侯紙享譽天下,便是在後漢時節。
但是,爲何如今官民仍多用竹簡?
便是因爲這蔡侯紙其生產週期長,且太過於粗糙。
蔡侯紙是蔡倫在總結前人制造絲織品的經驗的基礎上,發明了用樹皮、破魚網、破布、麻頭等作原料,製造成了適合書寫的植物纖維紙,才使紙成爲普遍使用的書寫材料。
蔡侯紙雖然開創了紙張製造的新紀元,但其質地粗糙,不耐保存,變色嚴重,這樣的纖維紙,顯然無法全面滿足書寫和保存的需要。
第423章 奇巧技震驚京師
蔡侯紙如此,那大漢就無可勘用之紙了嗎?
非也。
漢家兒郎,能人名士輩出。
在那十餘年前,又有東萊佐伯將其改良。
其用樹皮、麻頭、碎布等爲原料,這以用新工藝造的紙,光亮整潔,適於書寫,使用價值更高,深受當時文人的歡迎,被稱爲“左伯紙”。
在當今,其一經誕生,便與那張芝筆、韋誕墨並稱爲文房“三大名品”。
精於書法的名士蔡邕則“每每作書,非左伯紙不妄下筆”,足見“左伯紙”聲譽之高。
但是!
其紙張製作不易,成本高昂,遠不到能夠進行普及的地步。
因此,在兩漢三國時期,儘管紙張已經存在且技術成熟,但竹簡和絹帛仍然是主要的書寫材料並大量應用着。
然而,當劉宏翻開這本《論語》時,他立刻被紙張的精美所震撼。
這紙張潔白細膩,輕薄柔韌,觸感極佳,遠非以往的蔡侯紙所能比擬,卻又不是他所熟悉那佐伯紙有所不同。
這對於打小就是個文藝青年的劉宏來說,無疑於倍感驚喜,連聲追問這紙從何而來。
陳質見狀,連忙躬身答道:
“回稟陛下,此乃是冠軍侯集屑抑L命工匠特製而成,可用於批量印刷的蘇侯紙。”
“你,你說什麼?!”
聽了陳質的話,回過神來的劉宏再細看那書冊,只見其紙張上的字跡清晰工整,墨跡均勻,沒有絲毫滲透或暈染,竟然真似是拓印而成!
這就由不得他不震驚了。
要知道,眼下這個時代,不管是蔡侯紙也好,佐伯紙也罷,他們統統都難以進行拓印。
不然,也不至於往後幾百年裏,華夏王朝都玩命的大花代價刻石經了。
劉宏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論語》書冊,以及一旁那排列整齊的奇特小木塊,他意識到,自己手中的不僅僅是一本書,更是一項可能改變整個時代的偉大發明。
“活字.印刷?”
“正是,陛下。”
陳質見狀,連忙進一步解釋道:
“冠軍侯發明的這印刷術,能夠通過這些刻有文字的木塊,批量印製書籍,極大地提高了書籍的生產效率,使得經典得以更廣泛地傳播。”
“讓更多的人都能夠了解聖人的教誨。”
“你說,就靠這些小玩意???”劉宏抓起一個木方塊,在手中左瞧右看。
“若是陛下允許的話,在下可現場爲您和各位大臣們演示一下。”
劉宏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好奇與興奮,他深吸口氣,點頭道:
“好,你且演示一番,讓朕的諸位愛卿開開眼界。”
陳質從袖中取出一塊平整的木板,將其放置在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蘇侯紙上,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刻有文字的木塊按照順序排列在木板上,確保每一個字都對得整整齊齊。
完成這一切後,陳質從身旁取出一個小巧的墨斗,輕輕搖晃,使得墨汁均勻分佈在墨斗之中。
接着,他手持墨斗,沿着木塊輕輕一抹,墨汁便均勻地沾染在了木塊上刻有的文字之上。
“接下來,便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陳質滿臉自豪,只見他拿起一張乾淨的棉布,輕輕覆蓋在沾有墨汁的木塊之上,他雙手緊握棉布兩端,輕輕一壓,再緩緩提起。
當棉布被揭開的那一刻,那張蘇侯紙上,清晰地呈現出了與木塊上相同的文字,字跡工整,墨跡鮮明,彷彿是直接書寫上去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了一片驚歎之聲。
文武百官們紛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他們之中,不乏飽學之士,對於書籍的珍貴與製作之難,都有着深刻的理解。
然而,此刻他們卻親眼見證了書籍批量生產的奇蹟,心中不禁湧起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激動。
劉宏更是激動得站起身來,他手中的《論語》書冊早已被他緊緊抓在手中,彷彿生怕一不小心便會掉落一般。
劉宏太清楚這一技術背後的意義了。
作爲一名皇帝,他昏庸,荒淫,自私又貪婪都不假。
但是,打擊世家豪強,推廣文化教育也是他畢生的追求。
他不但本人文化水平不俗,好書愛賦,寫有如《皇羲篇》《追德賦》等諸多作品。
更是在其任上,刻印“熹平石經”,推動“拓印”問世,甚至還創辦世界第一所文藝專科學校“鴻都門學”,推動文學藝術發展,促進思想解放,突破了“獨尊儒術”政策的藩籬,開闢了世界教育史上的官辦專科學校的的新紀元。
其不僅豐富了當時學校的教學內容,鴻都門生出身微寒,那些尺牘辭賦及工書鳥篆之人就此登堂入室,突破世家壟斷,或出任地方最高長官,或在朝廷中樞部門任職,甚至封侯賜爵,“各受豐爵不次之寵”,甚至連太學博士都望塵莫及。
乃至於洛陽的鴻都門學一度繁榮,學生至千人,出現了“諸生競利,作者鼎沸”的盛況。
這一幕雖然在此時廣受建制派世家大族們的攻擊,但是,其體現了重視人之才華的傾向,爲日後我國古代取士除以儒經爲主要依據之外,還有以詩文取士開拓出了一個新的方向。
就此,辭賦之士的身份在政治上完成了由低賤的“俳優”到“封侯賜爵”和“圖像立贊”的轉變。
這種文學風氣直接影響了以曹操、陳琳、孔融爲代表的作家羣體。
上一篇:谍战:开局偷听心声,识破日谍
下一篇:我的谍战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