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要說這劉熊也是硬漢，脊椎斷裂竟然咬牙挺住沒坑一聲。
劉封將他扔在地上，撿起了旁邊的斧頭，慢慢的走向他，然後舉起斧子。
“劉封，留我兄弟一命，我這就放人，我把所有的百姓都放歸大漢如何……”
左賢王終於妥協了，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尊嚴和勇氣。
然而劉熊卻沒有，咬着牙，使着力，努力的伸長胳膊，試圖撿起地上的半截斷劍劍刃，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刺向劉封。
他拼了命也要告訴族人，匈奴勇士永不服輸的決心和勇氣。
但，劉封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放下斧頭，走上前，輕描淡寫的踢開了那半截劍刃，道了一聲：“左賢王都說話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想尋死，等我走了以後吧。”
說完，竟轉身走開了。
劉熊睜大了眼睛，他看着劉封的背影，有點不敢相信這人的理解能力。
人家明明是想拼死反擊，好讓族人看到，不要放棄復仇的決心和勇氣，爲什麼到他口中，變成了“想尋死”？？
劉封啊劉封，在你口中，我們匈奴人都成什麼了？
第141章 救世之主
劉熊屈辱，憤怒，感到無比困惑卻又無能爲力。
他希望劉封斬了自己，在所有匈奴士兵面前斬了自己，成全他戰死沙場的渴望。
但劉封最終放過了他，讓他成了所有上擂之人唯一一個倖存者！
他不怕死，只是不想自盡！
因爲自盡在胡人看來是懦夫的行爲。
但現在，他卻別無選擇。
因爲作爲一個苟活之人，更讓會他在胡人面前永遠的抬不起頭來。
在幾個匈奴士兵過來抬他的時候，他用盡全身力氣忽然向前一衝，拔出了一個士兵的彎刀，朝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那一刻，鮮血染紅了整片晚霞……
而隨着他的自盡，匈奴最後的一絲血性已然蕩然無存！
在場的所有匈奴士兵都戰戰兢兢，生怕那森森鐵甲忽然衝過來，就像當初他們揮舞着彎刀衝進漢人手無寸鐵的百姓中。
贏七十九陣，斬將七十八人，救大漢百姓共計一萬三千八百六十五人。
此一戰，劉封的名字算是響徹南匈奴的萬里草原了。
而且，劉封還是個講究人。
說話算話，一言九鼎！
他沒有違背當初和夏侯淵程昱的約定，真的沒有殺死左賢王，甚至連左賢王的一根汗毛都沒碰！
就僅僅是殺了他所有能征善戰的部下而已。
夏侯淵到這時才明白，劉封當初那句看似玩笑的：“要不然，就把左賢王殺瞭如何？”的草率決定，絕對不是什麼玩笑話，他真乾的出來！
面對這樣的結果，程昱卻是喜出望外，他對夏侯淵道：
“這就好比一隻威武善戰的雄鷹，劉封斷了它的利喙，拔了它的羽毛，又斬了它的利爪，還毀了它的勇氣和決心，讓他成了一隻巨大的走地雞。將軍，咱們原先準備好的和談條款也應當改一改了。”
夏侯淵點點頭：“依先生之見，當如何改？”
“原先嘛，每年我們準備給匈奴的五百車金銀布匹改成一百車，匈奴每年向我們進貢千匹牛羊卻可改成……兩千匹。
原定胡人不可越漢界搶奪百姓糧食，現在可改成距離漢奴邊界三十里不得有胡人活動。
嗯……另加每年向大漢提供20歲以下健康胡人女子百人。
昭姬的事嘛……”
他看看已經身在自己營中的蔡琰，笑了笑：
“現在看來也沒必要放在紙面上說，這條倒不如刪了。”
夏侯淵點點頭，又問：“如此不公之約，不怕左賢王不籤麼？”
程昱也笑了笑：“將軍放心，他斷然不能不籤。”
“先生爲何如此篤定？”
“如今左賢王羽翼盡失，接下來安頓各部落得花大把的功夫和精力，再分心和我們爲敵，身後必將大亂。”
夏侯淵想了想：“那何不再多要點？”
“和談，就是儘可能的在維持和平的基礎上爲本方爭取到最大利益。如果我們要得太多，草原難以應支，左賢王反倒敢借此與我們翻臉了。這就好比一羣鬥敗的野狗，你拿走它們一塊肉，他們不敢吱聲，回頭每條狗都少分一點也夠喫。你拿走它們兩塊肉，他們忍下了，回頭再爭搶剩下的。你拿走三塊肉，他們儘管憤怒，但是咬咬牙還是忍下了。大不了強壯的狗喫掉弱小的狗，然後再分剩下的肉。但你若要把他們的肉都拿走了，無論強壯的狗還是弱小的狗可就要合起夥來和你拼命了！”
夏侯淵捋着鬍子點點頭，心中暗暗佩服，在治軍上他有十足的把握勝過程昱，但在外交和致苑矫嫠杏X自己照比程昱的水平還差了不少。
看這簡簡單單的一段話，把利害得失得失梳理得明明白白。
夏侯淵尋思片刻，又點點頭：“先生此言有理。只是……劉封若又要從中作梗，藉機獅子開口，逼反左賢王，又當如何？”
是啊，畢竟他還是劉備的人，看匈奴在曹軍後方作亂，於劉備百利無害！
而以單劉封的個性來看，這種瘋狂的事對做得出來。
程昱思索片刻，卻搖搖頭：“要是那個賈老頭，真說不準會用此計。劉封斷然不會！”
“爲何？”
“這麼做的後果是匈奴無力供給，只能反抗。可匈奴打不過咱們漢軍，便會拿邊民撒氣，時不時的來一趟，燒殺劫掠，搶男霸女！漢軍一來就跑，走了還來。帶大軍前來圍剿又抓不到人，帶小股部隊駐守又剿他不滅，邊境的百姓可就慘咯！”
夏侯淵點點頭：“沒錯，吾擔心的就是此事！”
“所以我說無妨！”
程昱笑了笑：“依我看，劉封和他父親劉備一樣都是虛僞之人，總打着仁義的幌子欺騙天下百姓，又怎會用此害民毒計，最後卻被世人詬病？”
夏侯淵皺皺眉，他看了一眼程昱，心中在思索：劉封即便虛僞，卻切切實實的拼命去營救了那些百姓。你雖坦眨瑓s拿百姓作爲軍糧，讓我軍始終揹着食人惡名。
然而話說回來，當年若非程昱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出那個驚世駭俗的建議，我軍恐怕真的挺不下去了。
其中誰對誰錯，真難以言說。
結果，真如程昱所料，劉封並未從中作梗。
接下來的和談非常的順利，左賢王果然對夏侯淵提出的各項議案全部認同，夏侯淵也大氣的留下了幾車金銀布匹，表達大漢的仁德和格局。
剩下的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都拉回去唄！
……
月色皎潔，篝火熊熊。
曾經被奴役的漢奴百姓圍着篝火，都喝上了羊肉湯，喫上了粟米餅，雖衣着襤褸，卻歡歌笑語再沒有半點難民的樣子。
這時，一陣婉轉蒼老的歌聲傳來：
“陣斬匈奴百餘將，英雄威武少年郎，兩萬難民齊聲喚，再造之恩勝爺孃，你要問我這說的是誰？說的當然是那玄德公子劉忠嗣，大戰匈奴美名揚……”
最大的篝火前，一個會說書的老頭正繪聲繪色的講述着今天的故事，以木槌敲打竹節做節拍，時說時唱，偶爾用木槌比劃一下，感染力極強。
须y民齊聲叫好。
劉封注意到，這說書老人正是那人羣中，最先說出“請公子罷戰”的老人。
然後，劉封在人羣中找到了蔡琰和他的兩個孩子，此刻他們正在和其他百姓一起看熱鬧。
漢民女子中，有不少人都被迫生下了匈奴人的孩子，有的孩子被父親奪走成爲匈奴人，有的不知父親是誰，隨母親被遺棄成難民。
再加上昭姬夫人多次借用身份之便解救難民，她在難民心中也有着崇高的地位。
所以即便知道那是左賢王的孩子，也沒有受到其他人的排擠和爲難。
劉封想悄悄的走過去問候一下，但還是被一個難民發現：“大公子，是救我們的大公子來啦……”
瞬間，所有的難民都沸騰起來了。
第142章 大儒之後
“公子高義……”
“謝公子救我們於水火……”
“大公子如再生父母，受我等一拜！”
“大公子，你可受傷否？？”
“大公子，救世父母，漢民恩公啊……”
……
難民們紛紛下拜。
劉封笑了笑，問那老人：“肉湯和米餅夠不夠喫？”
那說書老人激動道：“夠了，夠了，被奴役到現在，從來沒像今天喫這麼飽過。”
劉封很滿意的點點頭：“那……你們繼續。”
老人笑道：“好，好，咱也讓公子聽聽！”
便又重唱剛纔的曲子，剛唱了兩句，就被劉封打斷了：
“老丈，可別吹捧在下了，護國安民是爲將者該做的，劉封實在受不起。”
须y民一起道：“大公子受的起，受的起！”
劉封感覺被這麼當面吹捧也怪怪的，便說道：“今日我便撫箏一曲，迎接各位鄉親父老歸漢，曲名曰……”
他抬頭看看頭頂的月亮星辰，說道：“漢宮秋月！”
腥艘宦牬蠊右I曲，紛紛高聲叫好！
然後，一起跪下！
是的，這曲子，得跪着聽。
劉封拿來一架古箏，婉轉的箏音時如哀奴哭泣，時如怨女低吟，伴着繁星朗月，迴盪在空曠的草原中。
百姓這才知道，大公子不僅武功絕頂，琴藝也如此高超。
這首一千多年後才寫出樂曲講述本來的是王昭君的遠嫁匈奴求歸而不得的故事。
但這些漢民卻不知道，只覺得這音樂飽含着共情感，觸景生情，都跟着流出淚來。
然而，劉封琴音中，除了對昭君深深的同情，更飽含着劉封對漢成帝拒絕昭君歸漢的不滿。
而這些難民中，體會最深的便是蔡文姬了，她聽着這曲子，遙想這十二年的艱苦歲月，再一次流出淚來。
接着，她專心看了看正專心撫琴的劉封，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波瀾起伏。
如此完美一個男人，便曾是她年少時曾幻想過的樣子。
才華橫溢，文韜武略，英俊勇武，忠孝兩全，乃我大漢男子的楷模……
罷了罷了，想這些做甚，此曲如此優美悽婉，我可要將它記下來。
一曲彈畢，無數百姓都沉醉於其中，這對於常年精神文明極度匱乏的難民來說，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這時，蔡文姬款款走上前，深深施了一禮：“公子好箏藝，能在此聽到如此優美絕倫的曲目，阿琰感激不盡……”
劉封笑了笑：“見笑了，我嘗聽聞昭姬夫人精通音律，可否欣賞一曲？”
劉封叫人回頭去準備古琴，而蔡文姬卻道：“不必，還請公子借箏一用。”
劉封一怔，他的古箏都是現代工藝，弦數和音調與真正的古箏大有不同，家裏的大小喬和樊氏都是琴箏高手，劉封也得手把手的教才讓她們逐漸適應。
這蔡文姬，聽一遍就能會嗎？
結果令他意外，蔡文姬伸出手指，挨個琴絃撥弄了一番，便點了點頭。
再接着，就緩緩彈奏起來。
彈奏的曲目正是胡笳十八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