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那在何人手中?”
事到如今,董昭只好直言:“在夏侯霸將軍手裏。”
曹丕眼角猛的一跳,他意識到了什麼。
若遺詔中人是他,夏侯霸絕不會此時逃走。
“哦?那二位將軍可見遺詔?”
別說見了,曹操臨終前可是當着他們的面唸的遺詔,由程昱親自書寫。
一字一句他們都記了下來。
可現在,能實話實說嗎?
陳羣想,他雖跟曹丕交好,卻也都知道他的脾氣。
此時此刻,曹丕已將竟師之兵攥在手裏,又得荀彧相助,還將夏侯霸列爲反佟�
怕是已經知道一切了。
現在說出真實遺詔內容,他會聽嗎?他會信嗎?他會從嗎?
不可能!
看着董昭猶猶豫豫,陳羣決定先把自己撇乾淨,他一拱手:“我們……未曾見過陛下遺詔。”
“真的?”
“陛下臨終前只使程先生近前,後程先生託付夏侯霸,我等未曾見過。”
陳羣如此說,董昭也會意。
“是也!”
曹丕點點頭,說道:“可是,那夏侯霸恐怕已通敵國,現已不可信也!”
荀彧從兩人的表情中看出來了,曹公果然將大位給了四公子曹植!
想來曹丕也看出來了。
那是不是四公子面臨危險?
不,他看到了機會,
此時此刻,荀彧波瀾不驚,他立刻拱手提出了一個建議:
“公子,在下建議,嚴防許都,鄴城和洛陽!另外,當命曹植公子及其家眷立刻啓程,離開許昌,命其代司馬懿防守江東。”
曹丕一怔,馬上“明白”了荀彧的意思。
嚴防三城,乃是要防曹彰,將曹植送出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荀彧要助他妥善繼位而將四弟打發走,而完全沒有想到他是要救曹植,以聯劉封。
荀彧成功的利用了曹丕的需求而達到了與之相反的目的。
這一手操作完全把曹丕秀懵了。
所以,曹丕想都沒想,立刻答應了。
“荀大人,便依你!”
但還不夠!
“爲防萬一,請允臣與之同去。”
“這個……用別人護送可不可以?”
曹丕有些爲難,因爲許昌面臨危機,大事小情還得指望這個“大管家”。
“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草率而行!”
曹丕想了想,現如今,最大的危機無外乎有兩個。
一個來自於曹彰,一個來自於曹植。
荀彧解決了曹植,自己就可以安下心來解決曹彰了。
有司馬懿,有臧霸,就算兩個曹彰來了又能如何?
曹丕現在志在必得。
當即命荀彧護送曹植去往建業,離開了許昌這個是非之地。
另一邊,臧霸的巡防部隊終於找到了夏侯霸。
他當時牽着馬,在河邊飲水。
並沒注意到斥候已經帶臧霸看到了他。
而此時此刻,臧霸心中也無比複雜。
他豈不知夏侯霸肱股之子,忠勇良將,可如今因陷入奪嫡之爭而被當成叛國反伲纹浔О。�
看着他年紀輕輕而飽經風霜的樣子,臧霸忽然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他沒有命人悄悄的圍過去,而是忽然大叫一聲:“反傧暮畎裕袢湛茨阃难Y逃!”
第473章 荀彧VS司馬懿
夏侯霸驚了,他才知道,現在的自己竟被當成了大魏的反佟�
慌亂之際趕緊上馬而逃。
臧霸在後面高喊:“大魏反傧暮畎裕不快快下馬受降!吾可免你不死!”
然後彎弓搭箭,一箭“嗖”的一聲從夏侯霸耳邊飛過。
夏侯霸大驚,哪敢停留,立刻催馬死命奔逃。
可他的戰馬長時間奔襲,早已疲憊不堪,奔跑沒多遠已經口吐白沫。
到一山林處,他果斷的棄馬入林,徒步跑向密林深處。
臧霸大隊人馬也來到了山林處。
“將軍,入林否?”
臧霸捋着鬍子想了想:“袑⒃诖思櫊I,三營五營隨我入林。”
“喏!”
臧霸帶人入林中,兩個百夫長請命追擊,臧霸搖搖頭:“此林甚密,恐有埋伏,當緩步前行!有擅自出擊者,定斬不赦!”
“遵命!”
……
進入了林中,夏侯霸算是暫時甩脫了追兵。
他靠在一棵樹上喘了兩口氣,然後迅速的脫了戰甲。
他已經兩天沒喫東西了。
渾身無力,但還得繼續往山林裏逃。
他一邊逃淚水一邊的流,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陛下,對不起程先生。
但同時,心裏也生出一絲怨恨!
我父爲陛下宗族兄弟,爲大魏盡忠而死!
我亦忠心耿耿,只求爲父報仇,怎落得如此下場?
密林深處,一個樵夫哼着歌正在砍柴。
他握緊了劍,咬牙走過去。
“把衣服脫下來!”
那樵夫回頭,嚇得如抖篩糠,立刻跪下:“軍爺饒命,我無錢也,您要柴禾,儘管拿去,求饒命也!”
夏侯霸又重複了一句:“把衣服給我脫下來。”
樵夫一怔:“啊?”
但還是把髒兮兮的衣服脫了下來,光着屁股站在那裏。
夏侯霸換上了他的衣服。
“軍爺,這……”
“有喫的嗎?”
樵夫戰戰兢兢的說道。
“只有兩個餿餅!”
“拿來!”
他把餿餅遞過去,味道有些不太好了,但還在能喫的範疇。
換做平時,夏侯霸是不屑喫這種東西的。
但現在,他狼吞虎嚥。
喫完了餅,夏侯霸說道:“有人問起,你若說看見我了,你無論如何答,回頭必被滅口。你若說什麼都沒看見,方有命在!懂嗎?”
“懂懂,小的明白!”
夏侯霸看看遠處,無追兵趕來,立刻抱起了自己的衣服,逃向密林深處。
留那樵夫光着屁股瑟瑟發抖。
他先是找個地方將自己的官袍和寶劍都埋進土裏。
然後將那封詔書小心翼翼的包好,揣進自己的懷裏。
他沒有逃得太遠。
找到了一條小溪,喝夠水後,拔出匕首,流淚道:“父親,請勿怪兒!”
然後,一點點割掉了自己的鬍鬚,割短了自己的頭髮。
把自己弄得和野人一般。
他還要回去,回許昌,想盡一切辦法,找到荀彧先生,把詔書給他。
……
而此時此刻的荀彧,正帶曹植去往江東的路上。
他很清楚,倘若詔書使曹丕爲帝,於曹植反而無事。
哪怕曹植不服管,曹丕也頂多爲難折辱一番,他念及兄弟之情以及世人看法,最終會給他一個臺階,饒曹植一命。
因爲彼時曹丕地位穩固,佔據法禮,此時的曹植無論如何都掀不起風浪來。
饒過曹植反倒能體現他的寬容和大度。
但倘若曹丕當權,卻使是曹植爲帝,那曹丕就真未必能放過這個兄弟了。
然而臨走前,他還是給了曹丕留下了一份忠告:
“殿下,彰能撫則撫,汝兄弟文武相濟,大魏方能有救。易世之時,儘可能罷免干戈,俢好南漢,可續國命。”
都是主公曹操的兒子,荀彧不想任何一人死於非命。
同時,他希望曹丕能夠看清楚局勢,實在不行可和劉封的南漢交好。
荀彧隱約記得,劉封在許昌之時,和曹植相交甚密,和曹丕的關係好像也不錯,再想想,和曹彰的關係也沒有那麼糟。
暫罷干戈有助於兩國之民休養生息。
此事當可行。
他相信,他如此建議,乃真心想給大魏一個體面的結局,便是曹操在世也會理解的吧。
然而,他卻不知。
多年前的五色樓,曹丕準備了好酒好菜,歌舞美女,卻一個人從早等到晚上。
在得知劉封攜女跑路之後,曹丕摔了滿桌的酒菜,並破口大罵:
“劉封小兒!既是要走,爲何還要拐我妻妾,讓我在此白等一日……吾與之不共戴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