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在蚂蚁背上
熊啓身形微微一顫,嘴脣蠕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出聲。
“我在問你話!”嬴政聲音抬高了一度!
“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熊啓終於垂目開口道,
“成者王侯敗者寇。”
“從我舉事失敗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想(aibg)到了今日必死的局面。”
“秦王不必再說那些誅心之語,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嬴政目中閃過一絲怒色。
“誅心?你覺得寡人是在誅你的心?”
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不怒反笑道,
“哈哈,熊啓,你還有心可誅嗎?”
“寡人不是在誅你的心,寡人是在喚醒你那顆良心!”
“人若沒了良心,那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既然你不想多說,那寡人也不自討沒趣,不與你回憶往昔那些……”
他盯着熊啓,質問道:
“寡人只問你——”
“秦國到底哪裏虧待你了!寡人到底哪裏虧待你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爲什麼要在秦楚交戰的關鍵時刻,反秦助楚,險些覆滅我二十萬大軍!”
“你說!讓寡人聽個清楚明白!”
他必須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熊啓親口說出的理由!
否則,他意難平!
熊啓望着嬴政,沒有回應這質問。
他只是淡漠着,輕吟着: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烈……”
而後,他忽的抬高了音調,高呼道: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易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嬴政的臉色猛地一變!
熊啓這是在吟唱楚國名篇《離騷》!
他再說,他是楚國開創者帝高陽的後裔,他的父親是上一代楚國國君楚考烈王!
而後面的,則是在表明——
方圓不可配合,道不同不相爲郑�
我只是暫時委屈自己,壓抑着自己的情志,忍受和承擔着恥辱和罪過!
最終,我將懷着清白之志,爲正義而死!
他引用了《離騷》的詩句,唯有一個態度——
我是楚考烈王的兒子,我雖身在秦營,心卻在楚!
即便是當秦國的昌平君,當秦國的丞相,對於我而言,那也是忍受屈辱和罪過!
一旦有機會,我一定要回報楚國,哪怕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是清白的,也是古之聖賢所讚揚的!
唸完《離騷》,熊啓閉上了眼睛,已是做出一副引頸受戮的姿態!
他知道,這番話必能會讓嬴政無比的傷心,也會讓對方無比的憤怒,而將自己殺死!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好,好啊……”
嬴政唸叨着這兩句,喃喃道,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原來你一直覺得在秦國,是屈辱……”
“哪怕給你丞相之位,你也依舊覺得對不起楚國,認爲是罪過……”
“好啊,真好……哈哈哈……”
他笑着,笑聲裏,竟是帶着一絲悲涼。
比一個人背叛你更難以忍受的是,他其實早就已經背叛了你!
嬴政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這些曾經可以推心置腹,抵足而眠的發小,原來一個個都各懷心思,甚至早就醞釀着背叛和報復!
呵呵,呵呵呵……
“趙政,請動手吧!”
熊啓閉着眼睛,輕蔑道,
“我早已不想活了!”
“哪怕你將我折磨而死,我也絕不會吭聲!”
“我熊啓,將如屈原一般,清白的死去!楚國人,會永遠都記得我!正如記得屈原一般!”
趙政!
這兩個字,是嬴政最討厭的稱呼,當年在趙國,他就是頂着這個名字被欺辱!
所以,當年那些稱呼他爲趙政的人,也全都被他殺死,滅族!
可今天,熊啓卻再度叫出了這帶有侮辱性的兩個字。
他,是一心在求死了!
然而,嬴政卻忽然不生氣了。
他甚至還笑了起來。
“你以爲寡人會在盛怒之下,將你折磨至死?”
“你想錯了。”
“寡人不會殺你的。”
“寡人會讓你親眼看着楚國被滅,親耳聽到楚王的乞活書。”
“寡人要你親身經歷,所謂的帝高陽後裔,從這座天下徹底消亡!再掀不起一絲一毫波瀾!”
“你,便在這祕牢裏,等着吧!等到所謂楚國八百年社稷破滅的那一天!再含恨去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只留熊啓一人梗着脖子求死。
牢房內,再度死寂了下來。
熊啓閉着眼,卻有兩行淚,自眼中滑落,簌簌不止…….
第96章 寡人的好大兒真是孝順!不像某些逆子!(4/5)
章臺宮外,嬴政憑欄而望,看着遠方夜色下的山。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長袍,平添了幾分蕭瑟孤寂。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吶……”
嬴政望着整座咸陽,望着自己的江山基業,輕嘆着,臉上卻是說不出的落寞。
身爲王者,身邊卻沒有一個真正可以交心的人,甚至還要被曾經的摯友背叛。
或許,這就是稱皇稱帝,一定要付出的代價吧。
這條路,沒人能夠陪他走。
“王上,昌平君絕食了。”
章邯站在身後稟報道,
“要不要逼~迫他強行進食?”
嬴政隨意的揮了揮手。
“隨他去吧,寡人不要再去想到他了-。”
他道,
“他若要自生自滅,便由他去吧!”
“寡人倦了。”
章邯點頭稱是。
若非熊啓的身份特殊,黑冰臺不敢對他用太過分的手段,他哪裏還有能力宣佈絕食那麼硬氣?
連咬舌自盡的勇氣都沒有,章邯不覺得熊啓真能絕食而死。
“章邯,你說,寡人慾一統天下,結束這天下的亂世和紛爭,有錯嗎?”
嬴政忽的問道,
“爲何他們一個個的,接二連三的背叛寡人?”
“你說說,他們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章邯:“……”
這特麼的,這個問題拋過來對於他而言,簡直就是送命題啊!
這種級別的話題,是他一個小小都尉能評頭論足,評價秦王功過的?
“王上,這……我……”
章邯神色尷尬,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罷了罷了,半天放不出個屁來!知道你不敢說!”
嬴政擺手道,
“走吧,寡人去找敢說的人聊!”
章邯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下去安排秦王出宮。
敢說的人,天底下還有誰?
唯有秦風長公子!
……
夜深人靜。
秦風站在店內,打量着面前的一張升降木臺。
“鉅子,根據您的要求,它不但可以調整高度,而且還可以旋轉方向。”
墨林介紹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姿勢,並不是固定的,所以我們也將這工作臺設計的十分靈活。”
“您看,着兩個旋鈕,分別代表着升降和旋轉……”
他正說着,外頭的木門被打開,兩道身影竄入店內。
“秦風小子!你作甚呢!”
嬴政三步並作兩步跨越到了秦風的眼前,看着那鳥形的工作臺,好奇道,
“這又是鼓搗的什麼新玩意兒?!”
他現在已經輕車熟路到可以不用敲門,直接闖進來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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