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他要救王弼等武將勳貴,施恩於他們,以獲得這些人的忠心,在此之前,就必須讓王弼等武將勳貴喫足夠的苦頭。
圍攻自己的事,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不給他們喫點苦頭,肯定是不行的。
否則,就算他救了王弼等武將勳貴,他們也會以爲吳王殿下是有求於自己等人,希望自己擁護他坐穩儲君之位,纔出手相救。
如此一來,對朱允熥的感激之情,就會大大降低。
反而會認爲自己等人很重要,陛下和吳王也不敢將自己等人如何,由此更加桀驁不馴。
那就不是朱允熥所希望看到的了。
現在將他們關在牢裏面,讓他們好好喫點苦頭,他們纔會反思,纔會後怕,才知道錯了。
待到那個時候再出手救他們,他們纔會真正的感激涕零。
同時也將他們身上那顆桀驁不馴的心,好好打磨打磨。
這種事,朱允熥不能自己出面做,他只能扮演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
黃子澄是他的對頭,由黃子澄去做,就最合適不過了。
至於說因爲王弼等武將勳貴被關押而引起的人心不安,軍心不穩,那根本不是問題。
老朱還在呢?
不怕誰有異心!
何況還有藍玉也在外面。
他的軍事學院,也已經籌辦得差不多了,即將正式開始招生。
就讓王弼等人在牢裏反省,待到他們已經完全絕望的時候,明白自己等人也沒有自我想象中那麼重要的時候,再出手相救,纔是最佳時機。
這就是如同熬鷹,就是要將王弼等一干武將勳貴熬出來!
黃子澄此刻的做法,正中朱允熥下懷。
可嘆黃子澄不經意間爲對手辦事,還自以自己聰明。
姚廣孝卻能一眼看透。
這正是頂尖质颗c一般质康膮^別。
與普通人相比,黃子澄還是非常聰明的,否則也不能在科舉中脫疑而出,更不能被老朱看重,被朱允炆仰慕,並在史書上留名!
雖然是獲敗一方的名字,但那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的。
可黃子澄與姚廣孝這種頂尖质肯啾龋透呦铝⑴辛恕�
不是隻看透一層兩層,而是要透過所有的迷霧,抽絲剝繭,剝開所有的外殼,才能見到真正的本來面目。
若是隻剝了一兩層,或者三四層,就以爲自己已然看到了本質,就會反被自以爲是的聰明所誤。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黃子澄便是這樣。
他不是不聰明,黃子澄比尋常人聰明得多。
但他又還不夠聰明。
看透了幾層,又沒有全部看透,這就會反而坑了自己。
兩人繼續散步前行。
朱允熥便將今日朱允炆來訪的事,都細細說了一遍,並問道:“依大師之見,眼下的局面,接下來,我又該如何行事呢?”
姚廣孝深深望了他一眼,向前輕輕邁了兩步,側身道:“你讓楊士奇去通政司殺人,確實是一着妙棋,不過!”
他忽然俯身,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順手丟入路邊的水池中。
剎時間激起層層水波盪漾。
“一石激起千重浪!”道衍和尚單手作佛禮,道:“殿下不是該如何做,而是已經做了。”
“殿下接下來要迎接的,就該是一場巨大的朝堂風暴了!”
……
第93章 離經叛道!快刀斬亂麻!
洪武年間的大明朝堂,一直風暴不斷。
郭恆安、空印案、胡惟庸案,每個案件都殺得血流成河。
然而,這幾年已漸漸歸於平靜。
而今,又要起風了。
朱允熥看着池中之水不斷泛起的層層漣漪,笑道:“那依大師之見,我又該如何應對這場朝堂風暴呢?”
姚廣孝微笑,抬頭望向天空。
今日秋高氣爽,碧空萬里,偶有白雲飄過,在蔚藍的天空,留下一抹抹白色流痕。
稍作點綴,更如畫景般的美。
“吳王殿下謩澾@麼久,在牀上躲了這麼多天,不就是爲了等着他們主動掀起朝堂風暴嗎?”
“想來應該早就做好準備了吧?”
“陛下讓殿下監國,卻不立爲儲君,也正是爲了如此!”
“陛下要看看殿下會如何應對朝臣洶湧澎湃的反對之聲,能否鎮得住朝堂。”
“是否還需要陛下親自出手,幫忙清理。”
“此事之後,殿下就該被正式冊立爲儲君了!”
朱允熥哈哈大笑。
不錯。
老朱的目的,就是如此。
那些大臣們故意不上奏摺,朱允熥不聞不問,老朱也不聞不問。
這正是爺孫之間的默契。
在老朱看來,趁自己還在世,讓那些人跳出來,再清理一遍,他也放心。
而朱允熥很清楚老朱心中所想,自然要滿足他。
朝堂風暴越大,就越能看清每個大臣的嘴臉。
也越能辨清忠奸正僞。
誰支持誰,誰反對誰,誰心裏有異心,都會在這場風暴中暴露出來。
如若沒有,又怎麼能看得清這些老狐狸的狐狸尾巴呢?
那些官員自以爲能製造朝堂風暴來逼宮。
使監國的吳王無力處理朝政,治理國家,從而迫使陛下另行考慮儲君人選。
卻不知老朱和朱允熥,亦想借此來整頓朝堂,掃清魑魅魍魎。
讓朱允熥能順利接班掌權,再無障礙。
在這一點上,雙方竟然都想到了一起,不侄稀�
“我心裏自然有計劃,但還想聽聽大師的意見。”朱允熥笑道。
姚廣孝沉吟不語。
兩人又繼續緩步而行。
過了片刻,姚廣孝才道:“你讓燕王二子隨楊士奇去辦案,確實是一步好棋。”
“不過,其實在此之前,貧僧已經給燕王寫信,陳清利弊。”
“讓燕王從此收心,只爲大明鎮守北疆,再不起爭儲奪嫡之心。”
“貧僧的話,燕王還是會聽的。”
“吳王殿下要辦軍事學院,貧僧建議燕王也入軍事學院讀書,拜吳王殿下爲師。”
“如此一來,吳王殿下雖然是燕王的侄子,卻亦是他的老師。”
“燕王從此唯吳王殿下之命是從。”
朱允熥雙眼圓睜,盯着道衍和尚,也有點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燕王朱棣拜自己爲師?
那可是自己的親叔叔?
這合適嗎?
“有何不可?”道衍和尚卻不以爲然:“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吳王殿下雖然年少,亦是晚輩。”
“但學識淵博,見聞廣闊,才思敏捷,俱在燕王之上,擔得起燕王之師。”
“何況,殿下是皇孫,輩份較低。如今的梁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等諸多武將勳貴,無一不是殿下的長輩。”
“若僅僅因爲對方輩份是皇親國戚,輩份又比殿下高,就不能入軍事學院拜殿下爲師讀書,那殿下這個軍事學院最初的目標,可就永遠也實現不了!”
“貧僧讓燕王帶頭拜殿下爲師,殿下的其他親戚長輩,就再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了。”
“此事方可順利開展。”
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
老朱的兒女,與武將勳貴們聯姻的,不在少數。
兒子娶武將勳貴之女,女兒下嫁武將勳貴或其子。
算起來,那些位高權重的武將勳貴,倒有一大半都是皇親國戚。
而且還都是他的長輩。
誰讓朱允熥年歲小,輩份低呢?
若以輩份爲由,拒絕拜師入學,那他的軍事學院計劃,還未辦就先夭折了。
之前朱允熥也曾想到這一點,卻多少感覺有點束手無策。
他再聰明,輩份也擺在那裏,改變不了的。
有燕王帶頭,打破常規禮制,未必不是一個辦法。
只是就連朱允熥也很清楚,在這個禮教喫人的時代,禮制約束有多嚴重。
連他也沒有去深想。
這一點上,朱允熥很佩服姚廣孝。
可不是什麼人都敢於打破框架,跳出禮教的約束。
果然是一個離經叛道的妖僧!
難怪他能在儒學最盛行的時候,寫出《道餘錄》。
實際上,姚廣孝被後世罵爲禍亂天下的妖僧,輔助燕王造反奪得天下,只是一個其小的原因,佔比甚至連一成都沒有!
相反,很多人還是認定他此舉有再造社稷,重定乾坤的功績。
真正讓他背上千古罵名的,恰恰便是他後來編寫的《道餘錄》。
姚廣孝在書中對程朱理學,進行了大量無情的批駁。
更是認爲理學大家朱熹的理論,全部都大錯特錯!
那纔是真正捅了馬蜂窩。
遭到天下讀書人的羣起反對,自此罵名滾滾而來!
若沒有那本《道餘錄》,恐怕姚廣孝在歷史上的名聲,就不是禍亂天下的妖僧,而是重定乾坤的千古一相了。
畢竟,史書是讀書人寫的!
朱允熥笑道:“大師說得倒也不錯,不過此舉畢竟離經叛道,有違禮制,燕王難道就不怕人笑話?大師對此也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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